“你就是那个……”乞丐。
徽月记得那个小乞丐,大冬天在街上卖身葬母
小小年纪痛失双亲,已经很凄惨了,还要忍受恶霸的戏弄侮辱。
徽月恰好路过,便让家丁把恶霸赶跑,并答应帮她葬母。
但徽月并没有收他为奴,而是摘下手镯送给他,“换作钱,以后好好活着。”
原来那个小男孩就是冯琛。
缘聚缘散,他这是,来找她了。
“是我。”冯琛笑笑,“尹姑娘,我知你心里应当没有我,但是你在我心里已经住了十年。虽然这么说显得很处心积虑,但我的确很想娶你,所以,恕我无法做到拒绝你,更没法帮你去坐实那种传言。”
徽月沉默了。
冯琛竟就是当初她心软救的小男孩,这未免真的太巧合了。
“实在抱歉。”她想不出该说些什么,觉得抱歉很无力,但又好像只能抱歉。
“没关系。”冯琛仍是大方地笑着,“尹姑娘,玉澜不日将进京省试。”
徽月道:“我祝你金榜题名。”
冯琛摇头,“功名,玉澜自己凭本事挣。我只是想请尹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徽月小心翼翼。
“若我榜上有名,能否请尹姑娘再见我一面。到那时,我一定比今日洒脱,也能给尹姑娘更多承诺。你对婚后惧的怕的,我都帮你挡着,你想要的自由,我也可以给你。”
“这……”现在的承诺是对以后的约束,徽月并不想因为愧疚而创造更多愧疚。
冯琛不想说自己读书考取功名的动力都是徽月,他不想给她那么大的压力,他能给的保证就那么多。
“好罢。”冯琛的眸子是那么真诚,徽月真的不忍心拒绝。
冯琛得了徽月这句“好”,眸子都变得有神了。
他拿走了四书。
冯琛走后,徽月在听雨轩里独自坐了好久。
颇有些感叹缘分的玄妙。
徽月对印象中那个卖身葬母的小男孩印象很深刻,他脸上有一股不愿屈服于命运的倔强,眼神比某些大人还要坚毅。
那时徽月便觉得,只要他能熬过去,日后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她这厢五味杂陈着,听雨轩外的矮树丛内,却闹出了绝不自然的声音,到了徽月不得不走出去看一眼的地步。
而光景果然没让她失望:尹端方衣衫上沾了几片枯叶,他拽着试图溜之大吉的薛宁,脸沉得铁青。
徽月愣怔住,合着,两人是在树丛里打了个照面啊。
也不知他俩面对面时,心里想的是什么话。
“随我来。”尹端方拽着薛宁从徽月面前走过去。
他罕见没在徽月面前露出“女儿奴式”的笑脸。
徽月福了福身,跟去了正房。
江觅意本来还和身边的鲁妈妈笑说等徽月发现尹端方,指不定要生气几天的,不想就瞅见尹端方沉着脸进了正房来。
沉着脸不说,手上还拽着个半残的白脸后生。
好家伙长得比刚刚引起全院女使为之疯狂的冯琛还要俊秀。
从哪儿冒出来的,江觅意不禁好奇。
待看到紧跟而来的徽月,江觅意忽地明白了,那便是徽月救回来的……“失足少男”。
“你轻点,人家身上有伤呢。”江觅意见尹端方使了很大的力气拽薛宁,上手将二人分开了。
薛宁脸色也不好,但他只是瞥了一眼被尹端方拽得起了褶的袖子,并未多说什么。
尹端方挥袖,气哼哼地坐进靠背椅里。
徽月站在离薛宁两尺远的地方。
尹端方瞥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徽月,再瞅一眼称得上“吊儿郎当”的薛宁,吼道:“你小子站远点,离娇娇那么近干什么?!”
闻言,正房里的人都不由得看向尹端方。
似乎除了他那双被怒火蒙蔽的眼,大家都看到是徽月慢慢走近到薛宁身边的。
薛宁回眸睨了一眼徽月,走到一边兀自坐下,模样惬意得就差让人奉上茶水了。
尹端方气得直指薛宁鼻尖,险些没气蹶过去。
“行了,你有话好好说。”江觅意走近他身边,顺了顺他的背。
尹端方这才瞥向徽月,“娇娇,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为了这小子,才不愿嫁人的?”
薛宁哼笑一声,真是什么锅都往他头上扣。
徽月拧了拧眉,“不是。父亲,整件事和阿宁无关,让他回去罢。”
尹端方重哼,“那你和冯琛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薛宁也瞥向徽月,悠闲地撑着额角。
正好呢,他也想知道,是什么谣言,能让冯琛帮她坐实,还算帮了她。
“父亲……”
“行了,你不用说了,你和冯琛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无须再狡辩。娇娇啊,你千万要迷途知返啊,这小子除了讨人喜欢,还会什么?你不要被猪油蒙了心啊。”
徽月差点吐血。
薛宁,讨人喜欢,这两个词有什么关系吗?
薛宁笑笑,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讨人喜欢”呢。
“哪有你这样的,偷听别人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江觅意见徽月已经不愿开口,知她这会儿已经气得厉害,是以变相给尹端方提个醒。
“我不听?我不听如何知道她已经陷进去那么深了?先前我只当她是为了救人,现在我才发现,她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徽月能感受到薛宁望着她的越来越冷的目光。
尹端方一番话,傻子也听得出来是怎么个意思了。
“娇娇,这是父亲第一次干预你做的事情,不过一切皆是为了你好。这个阿宁,就赶出尹家罢。”
闻言,徽月下意识瞥了薛宁一眼,他挪走了目光,极不耐烦地望着院里。
就好像,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似的。
看啊,尹徽月,你又食言了。
“父亲,阿宁他,不是你想的那种,”说到此处,她心虚极了,不是对尹端方心虚,而是对薛宁,“女儿答应过阿宁,不会再赶他走,女儿不能食言。”
尹端方怒极,“他何时诓骗你发这种毒誓的?”
徽月直摇头,“不是,是女儿自己……”
“你小子说。”尹端方把矛头直指向薛宁。
薛宁乜向尹端方,笑笑,“这是我和娇娇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太方便透漏。”
“你!”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尹端方这下更确定自己的宝贝女儿已经“泥足深陷”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妖孽!
“父亲,”徽月咬咬牙,“你要赶走阿宁,把我也赶走罢。”
尹端方的怒气不在薛宁,在她因此拒绝冯琛。
薛宁不重要,拒绝了冯琛才重要。
归根结底,是她不愿嫁,而尹端方急切地希望她嫁出去这档子事而已。
“你!”尹端方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似乎不愿意相信她娇养了二十年的宝贝女儿居然就这样瞎了眼,而且还瞎的那么彻底。
“好了,你缓缓。”江觅意道。
“娇娇,你没和爹爹开玩笑?你为了他,当真宁愿离开父亲?”
徽月也气得红了眼眶,“父亲舍得女儿,女儿有什么舍不得。”
此话一出,尹端方登时嗷嗷大哭。
扑进江觅意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薛宁哪见过这场面,有点被吓到。
第一次见一个大男人能哭成这样。
“快去快去。”江觅意边抚着尹端方的背,边挥手让薛宁和徽月快走。
“你站住!哇……臭小子!哇……”
“快走快走。”
薛宁被来回叫住,有些不确定自己是该走该留。
他怕自己没依尹端方的意,他一下子气死过去。
不过徽月转头就走了,虽也偷偷拭了泪,但背影异常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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