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缨和阿珂对视一眼,并肩走进萍乡福利院。
最先看到戴眼镜小个子想往外走,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便知道他是某人嘴里喊的小陈。
不算开阔的开院一共站了五个人,除去已经知道的小陈,剩下四个围着一中山装的男人而站。
对方年约四十岁左右,标准国字脸,体重最少一百八,挺着个大肚腩,颇有些脑满肠肥感。
看到她和阿珂,男人急忙脸带微笑,大步流星的过来握手。
“是小桑院长来了吗?”
“是我,你好。”桑缨同样微笑,但却没伸手。
男人见状也知道跟女同志握手不好,礼貌又不失尴尬的把手收回去。
“我是萍乡周言,初次见面有失远迎,快里面请。”
桑缨听清楚了,知道这位周言是萍乡二把手,位置不低,竟然亲自来接待她,要换个人估计就诚惶诚恐了。
但桑缨并没有太多敬畏,只是很平常的从善如流。
短暂接触,周言感觉到桑缨的从容,便知道自己来对了,这小桑院长可不容小觑,不但是个有见识的女人,也深知自己有份量。
毕竟她家易瑧,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要放到地方区域,位置早高过周言。
一通寒暄,又饭饱茶足后,桑缨记住了周言的助理姓邓,另外两个是本地人都姓蒋,村长叫蒋通,主任叫蒋义,都是来自萍乡蒋家村的。
换句话说,这福利院也叫蒋家村福利院。
切入正题,周言问什么时候能把孩子们带走,李月就收到桑缨示意。
“十六个孩子全让我们带走吗?其它福利院不能接收?”
周言有些心虚的看了看阿珂,左右而言道:“其他福利院差不多满员,他们实在没有能力……再接收十几个了。”
李月也不害怕,神情又严肃又好奇道:“可以分流啊,一家分几个不就行了?”
周言貌似思索:“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些孩子在一起快有四、五年了吧,猛不丁给他们分开,怕是不好管理,能让他们在一起当然是最好的,于成长发育也有宜,小桑院长你说是不是?”
桑缨笑而不语,敏锐的感觉到,人家打听过自己,并一心想让她全部带走。
“要真的想对他们有宜,就不应该让他们离开熟悉环境,而是重新安排院长接手。”
李月撇嘴,直言直语的说出自己观点。
周言尬笑几声,便像电话里那样开始诉苦,说萍乡还是贫困县,每年的财政拨款实在有限,实在是抽调不出合适人选来接手。
除此之外他们还想取缔这个福利院,把这重新规划为蒋家坪小学,以方便这附近的学龄儿童,尽快受到小学义务教育什么的。
桑缨便随口问:“这附近没有小学?”
“有是有,但离蒋家村有十几公里,这儿的孩子每天步行走读,来回大概要花四、五小时,实在是太远,所以早就想在这设村小了,但选址一直没定。”
桑缨若有所思:“这么说福利院的孩子,也在十几公里外的小学读书?”
“是啊,长山水远的,目前也就三个孩子在坚持了。”
周言笑着又夸七彩福利院好,离学校近,孩子们能去就是他们天大的造化,还说这事,他们已经告诉了孩子们,以前不想上学的,现在全愿意上了。
桑缨皱眉,她还没有完全答应的事,周言怎么能跟孩子们说?
这不是逼着她全部带走吗?
沉吟下,桑缨果断道:“我现在只能带走六个,因为我哪的扩建还没完工,一下也接收不了这么多。”
“这样啊,那剩下的十个,我也不好安排啊,小桑院长你看能不能挤一挤?”
不等桑缨说话,李月就接道:“这怎么挤?我们一间房只能放四张高低床,一个房间八个孩子本来就很挤了。”
周言眸色微沉,有些烦了李月搭腔。
“不是还在扩建嘛,我相信扩建以后,肯定就有房间了,小桑院长你说是吧。”
桑缨皮笑肉不笑:“是这样没错,但扩建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完工,目前肯定是安置不了,能带走六个,已经是满员安插。”
就在这时,周言的助手小邓阴阳怪气道:“福利院不是面向社会大众嘛,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
李月瞪眼,觉得这人说话真难听,刚想怼回去,桑缨直接笑。
“对啊,那你们萍乡福利院,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舍近求远的我也很好奇呀!”
小邓心直口快,飞快道:“那你们不是先进单位嘛,条件要比我们好,除了市里拨款还有区里拨款,每年的预算肯定用不完,要不然也不会搞什么扩建了是不是?”
桑缨盯着小邓:“谁告诉你我哪是先进单位,还有市里拨款和区里拨款了?”
小邓冷邦邦言:“能上春晚,还有钱扩建,不是先进是什么?听说生活质量还超高,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还有一个建设国家的共同目标,就不该推来推去嘛。”
这帽子压的!
桑缨挑眉。
“说的好,但这位小邓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七彩福利院不是公家单位,它是私人的,并没有你口中所说的各项拨款,我能维持高生活质量是我的本事,你可以羡慕嫉妒,但没资格嘲讽,这是其一。”
“其二,我要对每一个进来的孩子负责,而这个负责,不是说只保证她们的衣食住行,而是要对他们的将来,学习,人生规划等等,并在他们无人收养的情况下,会一直负责到他们年满十八。”
“接近十年的光阴,我慎重再慎重的选择有问题吗?”
小邓没想到桑缨敢用这个态度回话的傻了眼,尤其是那句没资格嘲讽,让他感觉颜面尽失,忍不住就道:“那你还开什么福利院,做什么慈善?”
这话说的!
有意思了啊。
见周言没有开口的意思,桑缨似笑非笑:“小邓同志这话什么意思?”
小邓板起脸:“只讲精益求精,择人收养,从根本上来说,跟福利院和搞慈善是背道而驰,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的没错,但不管做什么,都要量力而为吧,难道今天我不全部带走,以后就不配做慈善了吗?”
“你?”小邓语塞了一下,紧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明明有能力带走十六个,又何必只挑选六个,剩下的十个会让我们很为难。”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能带走十六个了?”
“刚才你不是说在扩建嘛,既然都扩建怎么就没能力?”
很好,扯了半天归根究底就是仇富,和想吃地主家的余粮,以及强人所难的道德绑架。
这下把桑缨对萍乡领导的最后一丝好感,也消磨贻尽了。
“我还想再夸你一句说的好,那我就反问一下,你们都在计划办村小了,又怎么没有能力安置这十六个孩子?难道你们萍乡,就真穷到连十六碗饭都拿不出来了吗?”
“你!你这是不想收了?”小邓瞬间起了高腔。
桑缨眼神冰冷的看向周言,见他还在假装思索不说话,便冷冷道:“周同志,你助理所说的每一句话,是能代表你和萍乡吗?”
周言瞳仁一缩,有如瞬间惊醒的呵斥道:“邓连,说话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
呀?
一语双关啊。
看似在骂姓邓的,实则也在说她态度不好,不像个慈善家。
桑缨笑了,这萍乡领导……真是有意思的很。
既然如此,还收什么收。
“周同志,我七彩福利院能力有限,这十六个孩子,你还是另找其他地方接收吧。”
桑缨转身就喊李月和阿珂走。
连孩子她都不想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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