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城这个小区,说是建在机场边上,但估摸着离得也有四五公里。

    对闻欣这一代人来说,走路到不了的地方已经是很远。

    不过这段距离仍旧能听到清晰的起飞降落的声音。

    两口子是坐公交出门的,一下车就听见动静,表情没什么变化。

    虞万支是已经习惯,他常年在轴承厂都是这样吵闹,机器一动耳朵都快炸掉,闻欣是觉得有趣,饶有兴致地仰着头看,说:“比在咱们家看更大。”

    国棉厂家属院离机场也不过十来公里,去年刚通航那阵小孩子们还会追着跑,只是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然后等着下一架来,很快每天的航班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

    连虞万支都知道,东浦机场别看建得大,一天到晚就是那么些飞机跑来跑去,毕竟坐得起的人还不多。

    他道:“不是很吵。”

    闻欣不怕吵,说:“反正晚上也没有几趟。”

    白天谁不干活,哪里顾得上这些。

    虞万支心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略有些狐疑道:“这儿真能有人买吗?”

    他们俩这会还在公交站前,这个站还是新建,名字就叫锦绣城,抬头一看是对面已经建好的小区,左右两边都是农田,看上去空荡荡的样子。

    说真的,让人很怀疑。

    闻欣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就有些不安,她认路向来不擅长,更何况是这样的环境。

    她紧紧拽着身边人说:“反正我觉得看着像会有坏人。”

    杀人越货的好地方,看上去一点都不适合居住。

    虞万支是眉头微蹙,说:“先去看看吧。”

    两个人穿过马路,就是小区的正大门,旁边挂着“售楼处”的牌子,只有个保安模样的大爷坐着,拿着个苍蝇拍晃来荡去。

    虞万支已经觉得是白跑一趟,但还是过去说:“大爷,请问这售楼处怎么没人啊?”

    当然没人啦,大爷理所当然道:“房子卖完了。”

    又说:“开卖一礼拜,现在连地下室都不剩。”

    好家伙,虞万支这么粗粗一数,说:“几百套全卖完了?”

    保安准确道:“六百七十三套,不到五天。”

    现在买房都是全款,面积最小的也有六十平,还有好些人一口气买三五套的。

    虞万支还搁心里嫌弃这房子呢,谁成想连边都够不着。

    他苦笑两声说:“也卖得太快了。”

    一样东西,有人哄抢的时候就会变得稀罕起来。

    连闻欣也有几分可惜,尤其是看着这干净的外立面,叹息道:“早知道前几天就来。”

    他们其实对锦绣城的房子没有抱多少希望,那天起心思后赶上忙,足足拖一个多礼拜才来,还以为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大家都不来买呢。

    倒是保安说:“没事,年底还有二期呢。”

    二期?虞万支看向后面,确实有四五栋在建的房子。

    他道:“大爷,就是那些是吗?”

    保安闲坐着也无聊,说:“对,元旦就能卖。”

    现在已经是五月底,掐指一算也就几个月,正好手里还不大富裕。

    虞万支心中把这件事记下来,掏出烟说:“大爷,我再跟您多打听几句。”

    闻欣知道他随身带着,就是为用在这样的时候,但这味道她着实嫌弃,伸手在他衣角扯一下示意,躲到边上的阴凉处。

    几步开外的地方,虞万支余光能瞅着人,接着跟保安说:“二期后头还有没有啊?”

    保安接过烟来就点上,说:“当然有,你看从这到那,一共八百多亩地,你说能盖多少房子?”

    即使是平房,数量都很吓人,更何况这还是楼房。

    虞万支心里算不出来,只知道这儿将来会变繁华,就按现在城市建设的速度来,不出三五年就是个热闹之处。

    他道:“那这楼上都卖了,有人开始住吗?”

    保安道:“要下个月才交房,到时候一准有人来装修。”

    谁买房子不为住,难道空着养蚊子啊。

    虞万支是个仔细人,觉得回头还是再跑来看一趟的好。

    他把能想到的问题说个遍,最后又给人家递烟,这才去找闻欣。

    闻欣已经站老半天,原地踱步打发时间门,一把蒲扇摇来晃去,看到他来赶快伸出手说:“蚊子咬的。”

    白白嫩嫩的手臂上好大两个包,用指甲掐出手指形状来。

    虞万支从包里拿出花露水来,给她洒着说:“可能你血甜吧。”

    常常是两个人在一块,可这些嗡嗡响的东西也只找她。

    闻欣爱被人夸奖,可这话听着不太像那个意思。

    她皱着鼻子在手臂上拍两下,五根手指的形状分明。

    虞万支心疼道:“你这是自己的手,又不是我的。”

    怎么还能这么用力。

    闻欣瞪他一眼说:“讲得好像我对你很过分的样子。”

    虞万支是脱口而出,赶紧说:“没办法,你又不像我皮糙肉厚的。”

    就他着体格,别说三掌,三拳都不碍事。

    闻欣听着顺耳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都跟带着蜜似的。

    虞万支把手上残存那点花露水抹在她脖颈上,这才说正经话道:“我指给你看。”

    闻欣的目光随着他的话移动,他才说:“那边以后会盖个小学,就在二期跟三期的中间门。”

    小学?闻欣诧异道:“你这想得太远吧,怎么不打听看看幼儿园。”

    虞万支道:“幼儿园交钱就能念,但小学可不是。”

    虽然学校现在还是一片田,可他们不也还没孩子,只是做父母的要深谋远虑而已。

    闻欣也知道一点,因为工业区的外来人口实在是太多,所以孩子上学是跟房子挂钩的。

    像原来只要买国棉厂家属院的房子就能有书念,但前年子弟小学已经跟其他几所学校合并,现在只招收职工子女,像他们这样外地户口的,将来得找关系才行。

    可他们要有这本事,早几年就发财了,哪至于到现在连商品房都没住上。

    因此这样的操心是很有道理的,闻欣说:“那意思是买这的房子就能念?”

    虞万支沉吟片刻道:“也有可能是糊弄人的。”

    毕竟现在连地基都还没打,谁知道是不是为卖房子瞎说的。

    谁出社会能没有上当受骗过,闻欣为难道:“那我们再研究一下?”

    又摆摆手说:“反正现在也买不了。”

    一是钱没凑到位,二是买不着。

    虞万支想想也是,索性说:“那我们去看飞机吧。”

    别看离得不远不近,这一片只有锦绣城这几栋房子,以及通往工业区繁华之处的一班公交,所以到机场还有得转车。

    沿途是新建的水泥路,公交不那么颠簸,可是天气热,闻欣仍旧是有些发晕。

    她坐在车上,靠着虞万支的肩膀说:“明明直线能到,还得兜这么大的圈子。”

    虞万支给她打扇子,心中却自有计较。

    他们刚刚从家属院过来坐公交要二十几分钟,车上压根没几个人,尤其到最后一站锦绣城,只有夫妻俩。

    虽说以后人会多起来,但未来的事情谁能拿得准,就这一路他可不放心让她自己走,毕竟这年头打劫公交的人也很多。

    他道:“能的话还是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刚刚还在说小学的事,现在又有另外的意思。

    闻欣打哈欠说:“最近好像是有很多小区。”

    满大街不是修路就是盖房子,但工业区中心处的地方就一个贵字,远的不提,上个礼拜刚开售的楼盘就卖到每平一千,谁叫人家对面就是百货大楼,繁华热闹得很。

    这种价格的虞万支压根不敢想,甚至两个人现在想掏出一千块钱都难,只是有办法把钱弄出来,再背上一笔债而已。

    别看他说得十拿九稳的样子,好像一眨眼就能还上,可欠钱的人谁没有心里压力,他但凡有笔单子拿不下来就着急,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他道:“再看看吧。”

    闻欣其实不着急,说:“下楼就能上班,多好的事啊。”

    她现在已经在家属院住出感情来,要挪窝多少让人舍不得。

    虞万支也顾虑到这一点,为此考虑过家属院的房子,但他思来想去公共条件上委实差一些,况且住商品房是他的梦想。

    他道:“换房还是要方便你。”

    闻欣知道他是担心,哪怕自己就过条马路能到家,他每天回来第一件事都要看人有没有事。

    没办法,治安马马虎虎,长得漂亮招人眼。

    她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多挣钱吧。”

    老是贷款,她有两回还梦到还不上露宿街头呢。

    虞万支也不是很有冒险精神的人,否则不会来东浦这么些年还在打工。

    他心想最近万事顺利,人在春风得意之时,确实会有悖于以往,他现在太想给她好生活,胆子大得有点超乎想象。

    思及此,他心中一紧说:“对,还是挣钱为主。”

    两个人说着话到机场,透过铁丝网能看到停机坪,跟他们一样来看热闹的人居然有不少,尤其以孩子居多,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胸前的红领巾飘荡,三五成群的就敢来。

    闻欣凑在边上有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在她的幼稚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仍旧扒拉着着铁丝网说:“你看看这翅膀,真是好大啊。”

    边上有个小男孩纠正道:“阿姨,那叫机翼。”

    什么翅膀,这又不是鸡鸭鹅的。

    闻欣哪里懂这么多,不过笑盈盈道:“谢谢啦。”

    小孩子脸一红说:“不用客气。”

    他这个年纪正是人嫌狗厌的时候,加上儿子本来就养得糙,这要是他妈肯定是一巴掌打过来说“就你懂得多”,觉得让大人没面子。

    也是得亏他晒得跟虞万支差不多一般黑,闻欣没看出什么来,反而摸着肚子说:“该吃午饭了。”

    机场自然是能吃饭的,只是比不上火车站的热闹,但价格远超许多,甚至因为来往的外宾不少,菜单上印着英文。

    闻欣别看是念过初中,但老家的条件有限,教英语的老师是自学成才的人,还兼任着生物这一门课,平日里不过是照本宣科,使劲叫大家背单词而已。

    因此她偶有几个认得意思,却压根连个音都发不出来,舌头跟打结似的,绕半天才说:“要吃炒肉。”

    机场餐厅据说是从国宾馆调来的师傅,反正味道是一绝,虞万支吃一口就道:“没白来。”

    而且别过头就能看到停机坪,比刚刚在铁网外看来得有劲。

    闻欣更是不会浪费这顿饭钱,吃完还让续茶又坐一会,两个人这才回家。

    从机场到家属院有直达公交,司机赶着交班,颠得人是晕头转向。

    她到家没忍住,冲进洗手间门就吐起来,出来后小脸发白,顾不得什么往床上一趟,看上去更像是中暑。

    虞万支摸着她的脑袋,手掌心全是汗,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没敢让风扇对着她吹,去拧毛巾过来给她擦身体。

    闻欣恍惚间门是知道自己不太舒服,眼睛都没能睁开,迷迷糊糊意识飘来飘去,嘴巴像是在说话。

    这个像是她的感觉,但虞万支正儿八经的有听见“要洗澡”三个字,只能小声哄着说:“现在先不洗,我保证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

    闻欣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感知,朦胧间门却得到安抚,眼皮沉沉睡过去。

    虞万支给她量好几次体温,这才确定人没事,在桌上留纸条后出门。

    今天是吴静自己看店,她看到人有些诧异,但还是招呼道:“虞哥。”

    虞万支赶时间门,直接道:“闻欣中暑了,明天估计还要请假。”

    哪怕人没事,他都得压着休息一天。

    这些事上吴静是很好说话的,甚至道:“行,什么时候来上班跟我讲就行。”

    做老板到这份上,不得不叫人感激。

    不过虞万支也没功夫多说别的,客气几句就去买晚饭,背影仓促往家里奔。

    跑得跟有狗在追似的,付兴隆想把人叫住打个招呼都没能成,想想推开服装店的门道:“出什么事了?”

    吴静抿抿嘴,还是答道:“闻欣中暑了。”

    难怪,好在不是什么大事,付兴隆松口气,又察觉到屋里的热度,说:“今天没买冰块吗?”

    他不知道人家今天没来,只当是在店里晕过去的。

    今天最高温有三十八度,卖冰块的老板盆满钵满,吴静啥也没弄到,一下午都在拖地降温,这会说:“没有。”

    她看上去分明是个健康人,付兴隆听这话却觉得下一秒要晕过去的是她,说:“早点回去吧。”

    眼看太阳要落山,已经到快凉快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个点出来逛街,吴静已经支撑一下午,哪有回去的道理。

    她不悦道:“我要在这。”

    不高兴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这家店是父母送的嫁妆,也是希望她有个挣钱的营生。

    但付兴隆其实不太愿意,总想着让她在家享清福。

    当时吴静对挣钱没什么想法,尤其怀孕的时候也惦记着关店算了,不过怕辜负长辈的心意,到底还是接着开。

    没想到离婚后有自己的事情做反而成最大的支持,起码每个月她挣这千八百块能感受到的意义。

    这一茬付兴隆哪里知道,但还是看得出她对店的喜爱,赶紧说:“今天太热,我是怕你也中暑。”

    他讲话一可怜,吴静就容易控制不住,硬邦邦道:“闻欣今天没来上班。”

    那就是在外面晒的,付兴隆松口气,说完话瞅着她的脸色,脚下像有钉子,悄摸摸挪到边上。

    倒让吴静反应过来说:“我那么早。”

    意思是让他晚点再来。

    付兴隆知道她不想看自己,垂着头说:“今天是二十六。”

    吴静眼睛一瞥墙上的挂历,只看得到新历,心想明明是五月三十号,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农历四月二十六。

    这一天,是他第一次买房的日子。

    付兴隆老早就满街兜售东西,那真是乘上改革开放的第一波浪。

    可挣的钱又要投进生意里,因此一直到八七年才有余钱。

    那并不是间门大房子,里外四十平,建于世纪初,楼道逼仄不堪。

    但当时的情况是有钱也很难买到好房子,能有自己的窝都算是很了不起,付兴隆是大为得意,豪气冲天说:“等咱们结婚,我给你买更大的。”

    吴静那会虽然才十七,但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给他,连嗔怪都没有,心里头也默认这件事。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情真意切,却叫日后的回忆尴尬起来。

    她莫名鼻头发酸,自顾自坐下来,希望着有个客人来打破这一切,心想早知道就不该把女儿搁家里。

    付兴隆看她没赶人,老老实实接着站,可这么大一个男人杵在女装店里不是事。

    吴静到底还是说:“你在客人都不进来了。”

    付兴隆就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可也只能往外走。

    他生得高大威猛,背影却可怜巴巴。

    吴静也觉得不是滋味,知道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个性,或者说永远只有在自己跟前才这样。

    她肩膀垮下来,没能张开嘴。

    另一边,虞万支正在希望闻欣少说点话,有些无奈道:“就不能再好好躺会吗?”

    怎么一睁眼就有恨不得起来打两套拳的活力,刚刚的虚弱好像昙花一现。

    闻欣那点不适来去如风,现在又是活蹦乱跳一个人,叽里呱啦说着“自己怎么会中暑”这件事,连手脚都要挥舞起来。

    电视上做演讲的都没她能动腾,叫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虞万支都想拿绳子把她五花大绑床上,摸摸温热的饭盒说:“稀饭我再热热,还是你想吃别的什么?”

    闻欣眼睛不好意思地转转说:“想吃凉拌菜。”

    她爱吃的那家有点距离,不过拌猪耳朵是一绝,就稀饭能吃两大碗。

    虞万支这会能把她供起来,只怕她食欲不振,马上套好衣服说:“行,你躺好等着。”

    闻欣四肢立刻僵直,看着天花板动也不动,表现出自己的乖巧,等人出门开始在心里数数。

    虞万支来去匆匆,很快就买回来,进屋之后先是在她脑门摸一下,才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个问法叫闻欣察觉到真正的意思,说:“你有事尽管忙,我好端端的。”

    虞万支放心不下,上下打量着说:“这也好得太快了。”

    让他不由得想起什么回光返照。

    好像太快不是件好事似的,闻欣踹他一脚说:“是不是想挨揍。”

    力气还挺大,虞万支勉强松口气道:“东山叫我去一趟,我尽快回来。”

    加工坊的事情要紧,闻欣点头说:“嗯嗯嗯,一点不急,想去多久去多久。”

    好像盼着他越晚回来越好。

    虞万支无奈又好笑,捏着她的脸说:“不要乱跑乱动,知不知道。”

    闻欣还能去哪,不过是吃完饭洗个澡,趴在床上吹风扇看小说,样子惬意得很。

    她脚胡乱踢着,听到敲门声寻思虞万支怎么会没带钥匙,不由得警惕起来。

    好在外面的人开腔道:“是我,吴静。”

    哪怕不自报家门闻欣都听得出来声音是谁,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穿内衣。

    但穿得再整齐,只有一个女人在家,付兴隆都只是微微点头后在门外等着。

    吴静是从楼下看到灯亮着,这才决定上来看看,这会见她一个人,说:“咦,虞哥呢?”

    闻欣满不在乎道:“忙工作去了。”

    又张罗着给客人倒水拿饼干,看上去健康得很。

    但吴静瞅着还是说:“你还在生病,他怎么就出去了。”

    现在可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闻欣理所当然道:“没办法,挣钱要紧。”

    要不是十万火急,虞万支也不会丢下她出门。

    吴静便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愧疚感,莫名看一眼屋外。

    房门是半掩着,只看得到外面拉长的人影。

    闻欣看她表情有些不对,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吴静咬着嘴唇说:“今天曾经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会用曾经,就代表对现在仍旧有影响,闻欣斟酌着用词说:“就看你想不想变成新的纪念日。”

    想不想?吴静不知道,简单慰问几句后就告辞。

    她琢磨着这句话,毫不意外在昏暗的楼梯上一脚踩空,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要伤筋动骨一百天,绝望的想法铺天盖地,然后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付兴隆浑身僵硬,又着急忙慌道:“没事吧?”

    能看得到的地方没事,看不见的连吴静自己都不知道,她沉默不言,却一直到光亮处才从他的掌心挣脱开来,好像心事也在路灯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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