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应山觉得自己也是做了大事的,可以咸鱼瘫了。他把土匪劫道的事情和长辈说了,借口受惊,在床上躺了十来天,好不惬意。

    但也不是没有负罪感了。

    为了让自己有起床的一天,他决定等听到县尉把假道士抓起来的消息就起床。

    谁知道,这事一直没有动静,好像没发生过一样。顾应山渐渐回过味来,看来道士是花钱消灾自己申冤无门了。

    本来顾应山就没对清河县县衙抱多少希望,现在更是死心了。自己现在是举人都申冤无门,普通百姓就更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呵,编制只有70人的清河县衙却有3000多人吃公家饭。只是小角色的衙役更是鱼肉乡里,为非作歹!

    这是什么世道,乱世道。

    顾应山在心里把自己想象成知县,在心里狠狠教训那群贪赃枉法的人。但现实是,他依然咸鱼在床。

    他只能想想。他的未来就是好好交际搞好人脉,两年后考进士,光宗耀祖,庇护宗族。

    而且,他不可能在老家当知县。

    他真是看不上本县那位尸位素餐昏庸无能的知县,这位叫陈熙的知县整天只会附庸风雅,正事不干,叫顾应山不耻。

    理所当然,清高的顾应山也叫陈熙不喜。纵使顾应山在县学读出了好成绩,两人关系还是很僵硬。

    生活太苦,因为顾应山总爱多想。他知道自己这个毛病,干脆什么都不想,又看杂书在床上躺了几天。

    房间有爷爷每日带回来的冰盆,弟弟和妹妹甚至家里其他人都爱往这来坐。顾应山想拿东西吃东西都有人递过来。

    将七月了,这一天,顾应山莫名感觉有些不寻常。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爷爷在家没去清河经营他的卤肉铺,反而买了一大堆陈粮回来。没分家住在村边的秀才二叔也关门落锁,带着妻儿跑到自家来了。

    顾应山没出去,看不到村里人人惊慌失措,关门闭户。几个族老在村长家商量,要让村里把这难关有惊无险地挺过去。

    尺度再大一点,可以看到魏村,苦乡村,秦家庄,差不多都是这局面,甚至青山镇的街头巷尾都是人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北戎打过来了。

    夏天天热,别家都是日落就吃饭,顾家却要花钱点灯夜里吃。那时凉快有胃口。

    顾家吃的菜有苦瓜炒蛋,蛋花汤,清炒空心菜,腊肉炒黄瓜,蒸鱼。饭是白花花的大米饭,一家人吃得高兴。

    第二天,顾应山像往常一样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自家院子里都是人,吓了一跳,再往另一边一看,后山也都是人。

    顾应山还没被这么多人包围过呢,可惊着了,穿好衣服就出门,看到了爷爷奶奶和弟妹爹娘都在安抚这些衣衫褴褛的人。

    顾应山听了一会儿,明白了。

    原来是色马县河津县这两个地方旱了,勉强交了夏税以后,百姓就撑不住了,不得不外出讨饭。

    顾应山愣愣地想,这要是以前,大旱三年,这些南方的百姓才会出外讨饭。现在,两个月,他们就撑不住了,变成了封建帝王最讨厌恐惧的流民。

    其实,沿路的村庄对这些流民也是又嫌又怕。他们像顾家村村民一样,不得不拿出些粮食把流民哄远。

    顾七作为顾家村唯一的大地主,不舍些粮食是坐不住的。他吩咐两个儿子,拆下两口大锅,几个孙子就把前几天买的陈粮搬了出来,就地熬粥。

    锅里连水都没有,流民们也急不了,还是屋前屋后地围着。地主家的好宅子,在他们自己村里也是靠近不得的。

    院子里的桃树,树上的桃树,不管红的青的都被摘下来吃下肚。院子里闹哄哄的。

    顾七担心流民生变,在长子顾顺民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等顾应山再缓过神来,形势就不同了。房前屋后的流民都被秀才二叔招呼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的流民也在爹的安排下按顺序站好了。

    几个堂弟忙活着熬粥,弟弟顾应图在穿来穿去地监督。几个妹妹坐在廊下关切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奶奶等女性应该在厨房里给自家做饭吧,无所事事的顾应山想。有了秩序的流民叫他又多站了一会儿。

    李折是个倒霉汉子,最近几年他在自家县里忙想着过上好日子,结果总是变得一穷二白。

    他听说去北方有好日子,跟着几个同乡去了尼假府。可惜北方的情况也不好,他只是个干活的,攒不下几个钱不说,还要怕头上的胡人下来杀人。

    他又回了色马县。

    十几岁他就成了孤儿,到处去闯,又是十几年,三十多岁了,一事无成,无妻无子。他算是认了命,这个世道,他这样精穷的人就该穷一辈子。

    还没探博几天,旱灾又来了。只在色马县和旁边的河津县,好像老天爷存心要弄死他。他懒得管,赚到铜板翻手就花了出去。

    过了两个月,色马县的农民挺不住了,出外讨饭。他所在的村子除了地主老爷都要走,他也就跟着父老乡亲一块出去了。好歹他是个男人,也能多护着村里的人一些。

    一路往南走,他成了流民,以往在路上看到过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行尸走肉一样的流民。

    一路上都有人给饭吃,但给的吃了只是饿不死,永远都在饿肚子。睡在路上,眼睛睁开就要赶路。

    他越走越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了,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动,只要饭还可以让他走过去。他不止一次被人指指点点,被老爷们驱赶。

    虽然没人说话,但李折能感觉到,大家和自己一样恨地主恨老爷。后来不用说,大家到了城里镇子里村里都去找有钱有粮的老爷家要吃的。

    今天又到了一个村子。和以往不同的是地主老爷没骂他们,不让他们靠近青砖瓦房,施粥也很快。

    他站在那里看着米在水里打滚,鼻尖都是香气。好像有人在说什么,但他没有听。

    顾七买这些陈粮花了三两银子,他打算施粥三天。该死的流民,他心疼得要命,害他生意也做不成了。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一边说:“诸位,你们可是运道好哦,遇上我们这样仁善的人家。

    别的地主都收六成租子,我顾家只收五成,少了整整一成租子。这个诸位看不到,还有一个看得到的呢。

    咱们这是村中,你们去村尾,看看。那里有一个乱葬岗,那就是前不久我顾家捐的呐。石碑在那里,随便你们去问,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流民们大多神情麻木恍惚,顾七也不管,继续卖惨:“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你们吃了这一餐,赶紧往南走吧。后面还有人要吃,我只施得起三天粥。”

    顾应山知道爷爷说的完全是假话。刚交过夏税不久,最近年景又不好,有些能耐的富农地主谁家不在二楼堆放够一大家子吃一年的粮食呢?

    顾应山回了房间,直挺挺地躺了下去。他闭上眼,轻轻地说:“存了很多。”粮食。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快二十年,皇帝他是知道的。皇帝认为农民变成流民是农民自己倒霉遇上了天灾,是不可以接济的,会破坏市场,还会让农民无功受禄,变懒不干活。

    底下的官员的想法也差不多。流民并不被允许靠近城市,只能在小镇子和农村游荡混口饭吃。

    等农民出外一趟死了一大堆。老家的情况好了,这群泥腿子又会回去种田,社会不就又安定了。喂饱了他们那不是擎等着他们造反吗?没把他们抓起来就对得起他们了。

    要是以前还能把流民编入军队,但近些年军队人数暴涨,流民也塞不下了。而且流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财政吃紧,根本管不过来。

    眼前的惨状好像无解,顾应山别提多难受了。虽然有人认为他冷心冷肺,但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情感方面比别人更愚钝些罢了。

    他也会高兴,喜悦,悲伤,痛苦,傲慢,清高,难过,厌恶,恐惧,惊讶。他也会为眼前的事忧愁烦闷。

    顾应山知道其实,眼前的景象是有解决之道的。古人会被古代社会制约思想,今人也会被现代社会制约思想,但今人对古人仍谈得上降维打击。

    如果他变成陈熙知县,或者陈熙知县听自己的话,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解决的。顾应山脑子里有想法,很大的想法,但他不知道怎么把想法落地。

    要是周往齐可以帮自己,那他就敢干了。他只有两个知心好友,一个人支持自己就够了。

    流民们肮脏而打满补丁的衣服又出现在他眼前。他想,或许等拐点出现以后,自家人也可能变成流民,在乱世的夹缝里生存,狼狈不堪。

    北方一向是农民起义的重灾区,听说不久前一个叫桑家的就带着几十万兵造反了,现在正跟朝廷打得激烈。

    南方好一些,席卷各府的大农民起义没有。在各个州县的小农民起义层出不穷,此起彼伏。

    顾应山很清楚,自己家属于地主阶级,是那种农民起义后会被砍了祭旗的阶级。他必须避开他所同情的农民,靠近地主。

    突然,妹妹们尖叫起来。顾应山心里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出门一看,队伍后面有个人躺倒在地,一群人围着。

    顾应山挤进去看到一个女人卧倒在地,身边围了一圈的人,在小声地哭泣。他找到附近一个人问情况。

    他摸了摸兜,摸到一块绿豆糕。这是他给奶奶的礼物,奶奶吃着不错,又给了他一块。他不爱立刻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拿油纸包了放进兜里就忘了。

    他递过去油纸包:“你叫什么名字。”

    李折抬头,发现是地主家的少爷跟自己说话。少爷温和的语气让自己很舒服。他接过糕点,说:“我叫李折。”

    “那个女人怎么了?”

    “死了。饿死的。在外讨饭饿死的病死的很多。”李折捧着绿豆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个绿豆糕好吃,我以前隔三差五买一个吃。”

    “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真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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