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承志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看见叶贞韵的动作后顿了顿,道:“宁王爷身份矜贵,应当远离庖厨之事。”

    好心情被人打扰,燕恒唇边的笑意淡了两分,有心想装一装手痛,让叶贞韵心疼心疼他;又怕被揭穿后反惹叶贞韵生气,一时不敢造次。

    他这一犹豫,就错过了回邵承志话的最好时机。

    叶贞韵坏心眼地在他的伤处按了一下,见他痛得轻皱了眉,才接着邵承志的话道:“王爷不必在不擅长的事情上勉强自己。”

    那肉串烤得确实用心,但味道着实一般。

    邵承志将自己烤的递过去:“那请叶小姐试试看,我是否擅长。”

    叶贞韵这回没立即伸手,而是仰着脸把两人来回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我记得,今日是我请你们?”

    邵承志笑道:“但也没说不准人自己动手。”

    确实没说。叶贞韵从中取了一串,味道意外地不错。她想起邵承志从前参过军,后来又常在外游历,倒也不是多惊讶。

    她没有吝啬言辞地夸了邵承志几句,吃完一串后站起来身:“两位恩人等着,我去给你们露一手。”

    前头他们要陪着她一起烤肉,她跑进来陪自家兄长;现在他们进来,她又要出去,如此明显的避开,燕恒和邵承志又怎会不明白,她这是并不愿意多与他们纠葛的意思。

    但,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却也只能当做不明白。因此,等叶贞韵出去后,两个人愣了片刻,依旧跟了出去。

    叶明祯看着突然空荡起来的亭子,想了想,还是没出去。

    这一顿饭勉强算得宾主尽欢,几人烤着串,喝点小酒,闲坐说说话,若是春花盛开,那就非常完美了。可惜雨水才过,惊蛰未至,万物仍在萌发状态,只有那徐徐吹来的温柔清风,已带着一点春天的气息。

    之后连着一个月,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玉兰花开后,海棠也次第开放,叶贞韵无心欣赏这大好春景,一心发展她的店铺去了。

    天气越暖,衣服越薄,叶贞韵沿用之前明朝的形制,将布料换成了薄而软的绸缎和轻纱;又用了唐朝的襦裙形制,细分了交领,圆领和直领的款式,再配上半臂上襦,或者大袖衫,可以搭配出许多种不同的风格,使得从来都只有一种形制可穿的大燕朝女子欢喜异常,恨不得各种搭配来一套。

    这还不够,她在衣服用色上也很大胆,红,粉,黄,绿,紫等,都是特别活泼亮丽的色彩,与春天这个万花盛开的季节十分相映,而且,衣服上的绣花和暗纹非常秀美精致,在好看的程度上,还保证质量,价格也只是比店铺的成衣高上一成,导致刚一挂上去,半个时辰就被买光,之后再上新的,也是很快就被卖光,甚至有没能买到新衣的夫人小姐们派了丫鬟专门来店里等着。如此一来,无形中又给她的店铺提升了知名度。

    到得新衣售卖三天后,有宫里的娘娘派了丫鬟来请她进宫去,等入了宫,才发现召见她的人是淑妃,而且淑妃旁边坐着的,冉然是燕恒。

    叶贞韵心中已有猜测,果然,等淑妃开了口,就是想请她量身制衣,最后还不忘提点一句:“是恒儿整日在本宫面前夸你店铺里的春衣做得好看。”

    她记下燕恒的这份心意,也认认真真地为淑妃设计新衣。燕恒借着来看看衣服做得怎么样的理由,天天往镇北侯府跑。

    他来了也不打扰叶贞韵,见她忙,就去叶明祯那里找本书拿过来,找个不会打扰到叶贞韵,又能随时注意到她的位置看书。

    但叶贞韵怀疑他根本没看进去,因为隔一会儿,他就会过来给她倒茶磨墨,殷勤献得非常明显。叶贞韵太认真以致于忘了,他还会出言提醒。

    人都是有惰意且贪图安逸的,有人这么舒舒服服地伺候着,两三天就形成了习惯,等衣服做好,还得了淑妃的夸赞和赏赐后,燕恒没了理由再来,叶贞韵就有些不习惯了。

    觅儿虽然也伺候得她舒舒服服,可有些事她还是不敢僭越,不像燕恒,他会掐着时间提醒她该喝水,该用膳了,觅儿在她认真做事的时候,就只会在一边干着急。

    叶贞韵是有点喜欢这种出于关心的小强迫的,因为这样,会显得有人在意她。

    试问,谁不想被人在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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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淑妃送新衣裳的那天,是燕恒送她进的宫。她本来想着直接交给燕恒就好,燕恒却非要带她进宫去,理由还十分正当:“若母妃有哪里不满意的,可同你商量着改一改。”

    怀疑她的作品,有些人或许就要生气了,可叶贞韵却没觉得冒犯,因为她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不怕别人挑剔,而且她也愿意接受一些合理的挑剔。

    淑妃果真很喜欢她做的新衣,穿上后就不愿换下来。叶贞韵想起淑妃虽不喜欢原主,却也未曾刁难过她,加之后面几次向她示好,觉得她也不过是个为孩子着想的母亲罢了。此时见她如此喜欢自己做的衣服,又想到她在后宫的地位,心下计较一翻,提议道:“臣女斗胆,想为娘娘梳妆。”

    淑妃正在看衣袖上的花纹,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来,先看了一眼燕恒,和颜问道:“你还会梳妆?”

    燕恒立即道:“母妃还记得除夕那晚叶老太君和镇北侯夫人的衣着打扮么?全是出自蕴儿之手。”

    这声蕴儿叫得有些亲密,若是换一个场景,叶贞韵肯定是要怼他的,但当着淑妃和一众宫女的面,她想了想,只当没听见,顺着话道:“恳请娘娘让臣女试一试。”

    淑妃沉吟片刻,道:“便让你试试罢。”

    叶贞韵行过礼,被领到淑妃平日梳妆的地方,一应珠钗簪花陈列在面前,简直要晃花人的眼。她沉了沉心,看着铜镜中淑妃的容颜,想起有一种花与她极为相配——芙蓉,所以在给淑妃做衣裳的时候,选择的花也是芙蓉,雍容华贵,风姿天成。

    她给淑妃梳妆,梳的也是唐朝的发式,发钗和珠花没怎么用,而是在左侧和脑后各用了一朵芙蓉花,额上贴花钿,唇上点丹朱,眉似柳叶,顾盼生辉间,宛若芙蓉花仙。

    淑妃揽镜自照,越看越满意,眉目间全是喜意。她目光不转,看着镜中的自己轻柔道:“看来,本宫从前小看了你。”

    芯子都换了一个,可不是小看这么简单。叶贞韵心内这般想着,嘴上却是谦恭得很,淑妃又几番夸赞,甚至想将她留在宫中,收为己用。

    叶贞韵吓得都忘了对方身份,当即就摆手拒绝,等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直白时,话已经收不回了,心里一时忐忑。

    淑妃竟也没恼,缓缓起身,见她神情后笑道:“你不愿也正常,堂堂侯府小姐,怎甘心被困在这宫中,做那下人的活计。”然后给她赏了一堆东西,并给了她一块牌子,让她有空入宫来玩。

    那日之后,听说淑妃被皇帝连着宠幸了多日,之后明里暗里来找叶贞韵的妃嫔们不少。有些性子急些的,甚至等不了工期,花重金只为买她一副设计图纸,再让尚衣局的人去做,让她又忙碌了一段时日。等她终于偷得一日空闲时,才发现桃花都谢了,枝头缀上点点新绿,焕发出勃勃生机,昭示着春天将近尾声了。

    叶贞韵出得门来,在暮春的和煦日光中伸了个懒腰,张口道:“觅儿,准备些吃的带上,咱们今日出门踏青去。”

    觅儿自是听她的,答应一声就去准备了。

    叶贞韵有心想放松,自然是想好好玩儿,于是描眉梳妆,穿了套齐胸襦裙,再加一件大袖衫,红与黄的颜色搭配十分引人注目,她本人又生得好看,一出门,就引得许多人驻足。只是,刚下了镇北侯府大门前的台阶,迎头就撞上了刚下马车的燕恒。

    燕恒一抬头,看见她立于人群之中,宛如鹤立鸡群,仪态卓然,娉娉婷婷,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周围还站着不少人,目光都落在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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