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贞韵的话其实完全不对。

    那位小姐姓胡,到镇北侯府来道谢确实不假,谢的却不是叶明祯,是她叶贞韵。只不过道谢只是顺便,而且,也不只胡小姐来,其母亲胡夫人也陪同一起。

    胡夫人身份不低,可毕竟是女眷,叶明祯自是要避嫌的,当日接待之人乃是于氏。

    叶贞韵不在,胡氏母女知道后并不急着走。她先向于氏夸赞了一翻叶贞韵的能为之后,话题便转到了家常上去,再自然而然地说起自家就一个女儿,却因她之顾以致天生体弱,能不能活得久长都是未知。

    于氏听她这般说,便想起胞妹拼着性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与她有了话题。两位夫人谈着谈着,就从心疼孩子为着活下来受了多少苦楚和委屈谈到了往后他们若不在了,孩子又当如何。到此,胡夫人接了句:“我家女儿这般情况,都不好给她说亲。”

    这话说到了于氏的痛处:“可不是么,我家明祯已至弱冠,至今未曾订下一门亲,就怕误了人家小姐。”

    胡夫人眼睛一亮,正要顺着这话说下去,于氏却又转哀为喜:“还好我家蕴儿厉害,教了他一套那什么……说是强身健体的运动,这身子看着日渐好起来了,如今天气好一些时,也能出得家门了。”

    胡夫人目的没达成,之后几番想把话题转回来,都是不成,从前那直爽性子就被激了起来,直言道:“于夫人,可否让贵府二公子出来一见?”

    于氏这才知道,原来上元节那晚,胡小姐于人山灯海之中瞧见侯府的马车,本以为是侯府小姐,心里对这位近来在京中盛传的人物好奇,也想当面同她道谢,于是上前去求见,谁知车帘掀开,却是侯府的二公子。

    火树银花之中,叶明祯一张半掩在那狐裘披风中的面容被衬得容颜如玉;唇边含一抹浅笑,观之可亲;低垂着眼望过来时,仿若将整个璀璨灯海都装了进去,从未出过门的胡小姐见之怎能不为之心动。

    于氏听后一脸讶异,目光转向那胡家小姐,长得清秀可人,让人一见生喜。大约是女儿家心事被母亲当众说出来,此时正是一副羞赧模样,但目光却是坚定,并不否认她的心意。

    叶贞韵后来归家时,听母亲说起这事,言语之间对这胡家小姐很是满意。只是,鉴于当年他们千挑万选给长子定了门婚事,最后闹得两家不合,以致如今长子年过二五都未娶妻,因此,这次子的婚事,到底也要他自己点头同意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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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明祯虽被问得耳朵泛红,却并没有被叶贞韵调侃住,他眉眼温柔,神情含笑,伸手在叶贞韵额头点了一下:“顽皮。”

    母亲昨晚就把这事说与妹妹听了,她怎会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这显然是明知故问,特意捉弄自己的。

    叶贞韵见他不上当,摸着额头喊了声“好痛”,见叶明祯真被骗住了,又舍不得继续装下去。

    她身体挨得更近一些,转眼间就是一脸笑嘻嘻地模样,语气还带着点撒娇:“我就是想知道,二哥对胡家小姐感觉如何嘛,她若有可能成为我二嫂,我不得先去讨好讨好呀,别的不说,衣服我还是能送几套的。”

    叶明祯被问得脸都红了,却是沉着俊脸摆出兄长的威严:“莫要胡闹。”

    “这哪里是胡闹嘛。”叶贞韵逗够了,终于放过他,转身往藤编摇椅里一坐,摇椅晃了几下停了下来。

    她伸手去拿了一大把烤串,还不忘提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二哥要是磨磨蹭蹭,说不定就是别人家的了哦。”

    叶明祯在她对面坐下来,道:“有这多余心思担心我,不如将眼前之事解决了。”说着他看了一眼外面,目光再收回来时,愣是被叶贞韵那窝在摇椅里吃烤串的模样惊得一呆。

    “不像话。”他道,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叶贞韵朝他做了个鬼脸,继续一摇一晃地吃着烤串,明知燕恒进来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燕恒没少瞧见过她做出格的事,愣了片刻后换上笑脸,拖了个凳子在叶贞韵面前坐下来,将手里端着的烤串递过去:“我做的,你尝尝?”

    叶贞韵的动作一停,慢慢将头转向燕恒,先是看了眼燕恒,再移到他手里的烤串上:“你说……你做的?”

    “嗯。”燕恒点头:“有话说君子远庖厨,没想到庖厨之事,也有些乐趣。”

    叶贞韵用一种“这能吃么”的目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燕恒坦然地与她对视,且那目光之中还有一点细不可查的期待,想起除夕夜,这人说喜欢自己,她心下叹了口气,抬起了手。

    燕恒赶紧把一大串烤串中觉得最好看的一串递过去。只是,他递出去好一会儿叶贞韵都没接,因为叶贞韵的手一直停顿在半空。

    “怎么了?”他的目光顺着叶贞韵的视线移动,看到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上的水泡,那是在取一串将要烤糊的烤串时太着急是碰到铁架时弄的。

    燕恒下意识地转动了下手腕,将那水泡挡去,笑问道:“怕我烤得太难吃吗?”

    叶贞韵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那烤串接了过来就吃,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吃着烤串,连燕恒和叶明祯要来阻止她的动作都没有看见,更没听见两人情急之下的称呼。等叶贞韵醒过神来时,已经是张着嘴,一只手疯狂扇着风的状态了。

    等叶贞韵将东西咽下去之后,视线范围之内恰到好处地出现一杯水,她想也不想地接过来喝掉,等那股滚烫的灼痛被灌下去之后,才想起来去看递水的人。

    燕恒担心地问:“可有烫伤?”

    叶明祯离得稍远些,此时也已经围在她面前,也是一脸的关心。

    “我没事了。”叶贞韵被两人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很少会犯这种错误,想到此又瞪了燕恒一眼。

    燕恒:“?”他哪里做错了。

    叶贞韵轻“咳”了一声:“味道还不错,但下次别再做了。”

    她的本意是,可以交给仆人们去做,可燕恒却理解成叶贞韵心疼他,顿时眉开眼笑的,被烫伤时的那点痛顿时也觉得十分值得,恨不得再去烫几个水泡。

    “过来。”叶贞韵道。

    燕恒不做他想,欢喜地往前走了两步,腿都贴着摇椅了。

    “手伸出来。”叶贞韵又道。

    燕恒伸手伸得毫不犹豫。

    叶贞韵捡了根一头尖锐的竹签,握住他的手,低着头认真地将那水泡给挑破了。

    邵承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春阳之中,一人站立如松,却微低着头,看着一人,目光温柔和煦如这大好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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