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上并非总是晴天。
时常也会下起暴雨,连绵几日。
游墨心学会了饮酒,常与阿媚对饮。
阴雨时日,两个人缠绵卧榻,醉生梦死。
游墨心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座城堡中虚度时光,这倒让阿媚的妈妈有些开心,阿媚终于有了一个让她感兴趣的玩伴。
而且不仅仅是玩伴。
几天的大雨,让小湖涨满了水,溢出来,漫过十数米长的石岸,向悬崖下如瀑布一般坠落。
游墨心拉着阿媚的手,在略有泥泞的湖边漫步。
直到一瞬间,他忽然灵光一闪,微笑起来。
他跑到城堡后面的山峰上,将藤蔓砍断,拖到小湖边。
阿媚问他在做什么,游墨心神秘地说:“这些藤蔓放到水里是会不断生长的,当它慢慢伸长,那我不是就可以顺着它爬下去了吗?”
“可是,要长很久才行。”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可以,只要有任何的希望,我就绝不放弃。”
“这座山很高的,五十年也未必能长到底。那时候我都能飞着带你下去了,这根本没有必要。”
“这里的日子那么无聊,准备一道备用方案不也很好吗?”
连阿媚都觉得他现在有些孩子气,不过她并没有反对,而是觉得即便没什么意义,但好歹也是一个工作,能够让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当两三百条藤蔓逐渐被放到小湖里,阿媚的妈妈只觉得游墨心有些天真,对这种毫无价值的反抗,她不屑一顾。
从两三百条又增加到五百多条,后山上的藤蔓已经被游墨心和阿媚砍光了。
小湖边顿时一片郁郁葱葱甚为壮观的景象。
“不用那么多,爬下去只需要几条就够了。”阿媚有时无聊便会这样抱怨。
但城堡里的无聊,加上游墨心没来由的坚持,还是让阿媚继续帮游墨心搞了下去。
最终完成,游墨心看着那一片两人多高的藤蔓丛,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终于,在半个月后一个又是滂沱大雨的晚上,他跑出城堡,确认四周无人后,跳入了小湖里,割断了逐渐生长起来,堵住了中空藤蔓的根茎。
他割得很费力,直到将藤蔓割完,累得几乎爬不上岸。
但他还是坚持着走到藤蔓另一头的悬崖边上,在合适的长度割断了另一头的藤蔓,将藤蔓含在嘴里,用气吸出水来,再将那一头扔下,源源不断的湖水自动流了出来,落下了悬崖。
重复着将五百多条藤蔓都抽出水来,游墨心累得站都站不稳,直到天色变白,他才踉踉跄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即将放晴的头一天,他悄悄打开了水房的开关,放掉了水房储存的全部水源。
天晴了,太阳炽热地照着城堡、山岭、面无表情的血奴、愤怒的阿媚妈妈以及她眼中彻底干涸露出底部岩石和淤泥的小湖。
水,全干了。
零星的一点水洼,在太阳的照射下逐渐失去水分。
阿媚看看湖底几条无力甩动尾巴的鱼儿,又看看猖狂大笑的墨心哥哥,眨着眼睛,有些震惊于墨心哥哥的疯狂。
“是你做的?”阿媚的妈妈质问游墨心。
“精彩吗?”
“精彩极了,几百年了,没有人敢这样蔑视我的威严。”阿媚的妈妈冷笑道。
“还有更精彩的,去酒窖看看吧,盛酒的木桶和陶罐都被凿了个窟窿,包括你最喜爱的红葡萄酒和烈性白酒。”
游墨心的喉咙被阿媚的妈妈扼住,声音变得沙哑。
他依旧以胜利者的姿态大笑着,嘲讽道:“你见证了太多人的懦弱与服从,可是你忘了,是人类的骨气和尊严,让这样渺小的种族,成为了不亚于血族的主宰者。未来的世界,人族将会是最后的胜利者,而你们,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他感受到血液凝固在眼眶和耳朵里,他似乎听到阿媚撕心裂肺的呼喊。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看到自己的面前是急速掠过的景象,他意识到自己在下坠,应该是被扔下了绝壁。
他听到阿媚越来越近的声音,抬起头,他看到展开黑色羽翅的阿媚急速扇动翅膀俯冲下来。
“对不起,阿媚。对不起,阿媚,我,喜欢——”他用沙哑的声音竭力喊道,接着是身体重重撞到岩石的响动。
“砰——!”
一切陷入黑暗。
阿媚落下,抱着游墨心被撞得松软和血腥的尸体,痛苦嚎叫。
但她的眼睛里,流不出一滴泪水,她没有泪腺。
血族的悲伤,是连悲伤都无法用泪水表达。
“墨心哥哥!”
他从黑暗中醒来时,似乎听到了阿媚的声音。
但这里并非山崖下面,身边也并没有阿媚。
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身边也只能看到最纯正的黑暗,周边也没有任何东西,就连脚下,也都是光滑毫无棱角的地面。
这就是死亡吗?
“有人在吗?”他问道。
即便说出了话,他的手指摸索着口舌,知道自己正在发出声音,但他的耳朵却听不到任何声响,包括自己的声音。
“咦?法阵刚做好,就来客人了?”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他有了视觉,也有了听觉。
他看到身边似乎萦绕着碧色的光线,而光线之外,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马尾辫,一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很是可爱。
“你多大了?”小女孩问。
“十五岁,你呢?”
“一百多岁了。”小女孩回答道。
“胡说,你明明才七八岁。你家大人在哪?”
“我是巫族的神女,自从成为神女,小时候的模样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这是哪里?”游墨心顾不得探究她真实的年龄,焦急问道。
“你在我家,准确地说,你在我家的水晶阵中。这可是我研究了几十年的东西,今天终于有了成果,你是第一个使用的人。”
“我死了吗?”
“死了,不然三魂七魄怎么会飞到这里。”小女孩点点头。
“那我为什么还在这里,还能说话,还能思考?”游墨心诧异道。
“这个法阵,能够搜集人类的灵魂。然后进行有秩序的投胎转世。我管它叫做……”
“什么?”
“冥界。”小女孩说道,“而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冥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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