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无妄阁花厅内。

    所有张家长辈都围在张玉颜身旁,众人已经开始急不可耐地参详起她手中那几页写满字迹的白纸,时不时发出几声公鸡打鸣一样的惊呼。

    肖承这个大功臣反倒被挤在圈子外面无人问津。

    不过现在也确实不需要他了。

    真要论起对八卦阵法的理解,张家这些长辈随便抻出一个来都比肖承这个半吊子强得多,因此肖承也乐得清闲,无聊间抓起一块糕点咬了两口,不知为何刚刚还如人间美味的茶点此刻竟是味同嚼蜡,肖承满脸嫌弃将那块黄色点心随手甩回盘子,那上面还有他整齐的牙印。

    四下转头看看,刚刚还坐在身旁的程心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在心里嘀咕一声,肖承想跟张玉颜打声招呼出门,却发现大家根本就没有功夫搭理自己。

    卸磨杀驴,真行!

    他站起身来想要自行离去,这一下带着情绪动作有些大,屁股下的凳子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小承?”

    人堆中的张玉颜抬起头来,也觉得这样把肖承晾在一边不是个事儿:“那个,我让人带你去凌烟水榭吃饭吧,等我们研究一下这篇总纲以后再和你好好聊聊,有一些问题还得需要你帮忙。”

    “哎呀族长你别走神啊!”

    “赶紧看看这阵法中心的阴阳双位如何排列!”

    “是啊,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了的话,阵法的攻击破绽就会得到弥补,整个八卦阵法就会完美无缺!”

    “……”

    还没等肖承回答,张玉颜就又被拉了回去,和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呵呵!”

    肖承自嘲一笑,小声嘟囔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

    转身出了花厅大门。

    屋外夜凉如水,南方的气候总是相对温和一些,即便现在虽是隆冬季节,张家又建在太和山顶,但肖承并没有感到寒意,甚至还有些爽冽。

    “啊……”

    抻个懒腰,做个深呼吸,清新湿润的空气瞬间灌满肺部,肖承舒爽的眯起了眼睛。

    举目四顾,没有发现程心的身影。

    估计这丫头是找南南他们吃饭去了……他找人问了问,向着凌烟水榭的方向走去。

    下台阶回到广场,肖承走上西面隐约响起隆隆水声的那条通道,微微绕过半圈儿,道路收窄变成依山而建的栈道,贴着山壁再走一会儿,水声轰鸣声渐大,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细润水雾,悄无声息就打湿了肖承头发。

    前面一定是有瀑布……再走几步拐过一处突出石角,肖承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定在那里。

    此刻圆月西沉被正前方峰顶遮住小半,一丝氤氲云雾如薄纱轻掩,月光朦胧。

    一道垂天直瀑从刀劈斧凿般山壁上飞泄而下,壮观似九天倒悬,激荡起的水气形成烟云模样飘荡在半空,那巨大的水流声震得肖承耳鸣不已,就在瀑布侧面不远,一处楼台式建筑紧邻山壁悬空而建,在月光水雾掩映下楼舍亭台如披烟霞,用超尘出俗都难以形容。

    这就是凌烟水榭吗?

    肖承怔怔地站在那,眼前景致让他生出了一种如坠画中的错觉。

    良久,他才继续迈步,循着栈道进入了水榭当中。

    屋中一处雅室,大熊、张叔年和南南坐在一张小小的圆桌旁,正看着电视中播放的新闻。

    桌上几样菜肴残置,看来两人已经吃过了晚饭。

    肖承受一名张家弟子指引,循着灯光推门而入,看到屋角的电视登时一愣。

    这玩意儿出现在这儿可真是违和啊!

    不过这建筑设计可真是奇特,室外瀑布声响声那么大,在屋子里面几乎听不到。

    几人回头看是肖承,当下就一齐欢呼起来。

    “哥,电视里正说你呢!”大熊的脸上笑开了花。

    “爸爸快看,你上电视啦!”

    南南跳过来拉着肖承坐下,张叔年也满脸揶揄道:“哟,我们的大英雄来了,今儿个可挺露脸啊,都上晚间新闻了!”

    电视中正在播放着国家频道的晚间新闻,新闻画面正是肖承停稳客机走出机舱的一幕,电视机音箱不错,内里传出的掌声沁人心脾。

    “呵呵,小事儿小事儿,也不行!”肖承一脸得意道:“这回发挥的不好,要是再来一次,我保准儿降落得齐齐整整的!”

    “你小子还想再来一次?”张叔年吹胡子瞪眼睛道:“要来你自己来吧,可别带上我孙女!”

    “呵呵,我就那么一说,再给多少钱我也不来了!”肖承笑道,心想别说一百万,再给一千万也不干。

    或者……一千万可以考虑考虑。

    只是几十秒肖承的新闻就播放完毕,内容转到了国际局势上,一片战火纷飞人民生活于水火。

    肖承撇撇嘴刚想说话,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孙飞打来的……

    “喂,肖承,你小子露脸了啊,闷不作声干这么大事儿,我咋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飞行员呢?”

    “笑话我是不是孙胖子?下次我带你一起啊?”

    “可得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也是,就你那吨位坐飞机得买两座,不然容易卡里面出不来!”

    “去你的吧!”

    “少废话,有事没事?”

    “没事儿,这不是沾沾大英雄的喜气儿嘛,小道消息说所里会给你嘉奖,还有就是……在外边办事注意安全!”

    肖承心里一暖。

    两人又互相埋汰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肖承刚要把电话收起,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洪峰打来的,恭喜几句也是提醒肖承小心行事。

    紧接着小鹏也来了电话,说话内容相差不大。

    这帮子兄弟啊,肖承脸上都是笑容,还没等他回味完毕,手机又铃的一声响了起来。

    这又是谁?

    肖承疑惑拿起电话一看,笑了一下立时接起,手机里传出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喂,你个大傻子竟干傻事儿,能活着真是不易!”

    “少扯淡了无聊云,怎么的也比你强,一点动静没有就消失。”

    “行了,跟你话说多了降智,没缺胳膊少腿就行,挂了!”

    听筒里传来滴滴的盲音,肖承有些哭笑不得。

    乐云这货还是这么遭人讨厌,真行!

    不过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感觉还真不错……

    暗地里回味一波,肖承美滋滋问道:“程心呢?没跟你们在一起?这下她可错过我电视里的英姿了!”

    “呵呵!”

    南南经典嘲讽脸再现,接着就做起呕吐状,把肖承气得直翻白眼。

    张叔年老爷子也摇头回答没有注意,倒是大熊说了一句看见程心出门。

    这丫头出去了没被我遇上,应该是并没走远。

    打了声招呼来到门外平台上,充耳都是水声轰响,没法用听力感知,肖承干脆全力放开动态视觉,上下左右观瞧。

    这丫头怎么跑房顶上去了?

    只一会儿肖承就看到,水榭楼顶向外一面的倾斜瓦片上,躺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四下看了看,墙角有张竹梯,肖承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程心,你在这干什么……”肖承问道。

    “嘘!”

    程心双手枕在脑后,用小下巴向前指了指轻轻道:“你看!”

    那声音细微的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有什么好东西吗?”肖承也放低声音,学着程心的样子躺在瓦片上,接着抬眼向着程心指的方向看去。

    这……

    肖承惊讶得大张着嘴,已经忘了怎么呼吸。

    两人所处的凌烟水榭藏于一道半圆山谷中,从这个角度向上望去,视线一片开阔。

    墨黑的天空上,星星闪碎密布浩瀚如烟海,明明离得极远却又看起来极近,那璀璨银河好像在缓缓流动着,不时还有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星!”程心脸上全是痴迷表情,望着天上星河眼都不眨一下。

    “嗨,其实星星都是一样的,在城里看不到,是因为灯光太亮了!”肖承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不合时宜地卖弄起学问来。

    “呵呵,男人!”程心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心想不懂浪漫真是男人原罪啊!

    这时肖承也醒悟过来,这个时候可不该说这样煞风景的话呀,赶忙改口道:“其实我是想说,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才能看到这种美景的!”

    “扑哧!”程心捂嘴一乐:“肖承,太酸了吧,这么说话真不适合你!”

    “可不嘛,哥们儿也觉得别别扭扭的!”肖承赶忙就坡下驴,转头看向程心立时呆住。

    眼前的人琼鼻玉肌,满眼都是星光。

    “是不是很美!?”程心没有注意到肖承的猪头样,仍然痴痴望着着天空问道。

    “美,真美!”肖承答非所问。

    这时,极近处一道流星划过……

    程心赶忙盘坐起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愿。

    流星极美,一闪而逝,程心也睁开了眼睛。

    肖承好奇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总之我们都要好好的!”程心眼睛笑得弯弯的,一直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

    肖承也洒然一笑,转头又望向了天空的银河。

    程心看了看他,也跟着仰躺下来,手臂转动间发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

    两人一起望着满天星斗,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说的不是风花雪月,句句不离柴米油盐人间烟火。

    说得累了,两人又安静下来,伴着隆隆水声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皓月当空,星河轮转,水气如烟弥漫,四下笼灯昏黄,不管是肖承还是程心,都看得痴了。

    “哒…哒…哒……”

    正在这时,远处栈道上,想起了缓慢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大,却劈碎了震耳欲聋的瀑布水响,直敲在两人心头。

    转头望去,一人穿着黑色长衫,踩着奇妙的韵律,一步一步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来了,果然是他!

    肖承站起身来,眯眼瞪着越来越近的那道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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