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信念完了。

    黎大说:“杏哥儿咋还在信里说赚多少钱,这要是让人听不去,不好。”

    “他就是那性格,想着跟我说不是生人。”黎周周想了下,写信的夫子应该是瞧不上做买卖的,这个不碍事,倒是有一点,“相公,你捎回去的两本书,元元夫子抄了没事吧?”

    顾兆说:“没事。”

    抄便抄了。读书人骨气还是有的,那夫子能拉下脸提出摘抄书,说明求学若渴,看懂、重视那两本笔记书,多一个人上进挺好的,而且夫子读书育人,多看看新的角度,对孩子们也好。

    一家人说完了话,时候不早了,各回各房早早睡了。

    之后的日子不紧不慢悠哉的过去,顾兆每日早早去上班,因为工作时间有了任务,充实起来。另一方面,黎周周这边是跟着牙人偶尔看看铺子门面,问起来了就说是府县的亲戚想来京里做生意买卖,想看个离家里不远的铺子。

    黎周周叫上小树一起瞧,知道小树在家里憋闷坏了。

    牙人一瞧就认出来这两家的官夫人了,知道买了院子底子估摸不够,不然为啥连仆人都是一个两个的招?因此介绍的铺子都是地段一般,比较老旧的铺子,后来发现两人只看不定下,问起来就说不急慢慢瞧,便交给手下跑腿去了。

    这手下的才来,听两位是官夫人,战战兢兢勤勤恳恳的接待,听说是官夫人家的远房亲戚要来京做买卖,离这边近的,于是便把这片手里的铺子地段都找了出来,挨个的带着两人跑,也不嫌累。

    “周周哥,今天看的铺子好贵啊。”柳树回来坐在骡车上跟着周周哥说话。两人一道出去,乘一辆骡车,不用靠脚走了。

    “我觉得还不错,位置好,不过上下两层有些浪费了。”黎周周说。

    柳树知道周周哥这次京里做买卖想做贵价的,那铺子门面就不能选破旧便宜的,他说:“看了这么多铺子,其实要是卤煮价低了,生意倒是红火,之前瞧的那几个旧点的铺子,租金少,人多,旁边的买卖、人,一瞅就是附近的老人了。”

    “是,吃食上平价赚的少,卖的多,自然也辛苦一些。”

    柳树又说:“我瞧今天逛的这几家正街的铺子,有时候还清铺子,门口有仆从守着,虽然人少些,可掌柜的笑脸相送,后头跟着的丫鬟婆子手里拎着的,怀里抱着的能有十来件。”

    虽然一个时辰只接待了一位人,可赚的没准是那平价铺子几个月的钱。

    “这些天咱们看铺子,如今咱们两家住的这一片叫清巷胡同,说好听了清闲,其实到底如何咱们都知道。往前头再走一刻左右就是靠正街位置了,正街的左右三进的宅子多……”黎周周跟着小树分析。

    他现在跑着看门铺,其实也是看地段,附近的住户。

    要是做吃食生意,那最要紧的还是周边住户的人,就跟在府县时一样,先是石榴街的人捧场记,因为离得近,西边猪肉铺的朱老板再喜爱,可没天天的来跑腿买。

    柳树便说:“周周哥,你想开到正街上吗?就是咱们今天看的那个铺子,那边三进的院子多,应该是不缺钱吃这一口的。”

    “我之前是这么想,现在觉得不是特别好。”黎周周摇头,也没卖关子,跟小树解释:“你看今天那一边的铺子门面,里头的掌柜眼睛多尖,一个个都是人精子,肯定对京里官员家眷摸的七七八八,哪怕不认识了,也能从穿着打扮上瞧出不同,我家亲戚在山里长大的,就算提出来,咱们在后头教,可跟人打交道,你我有时候见了贵人都发憷,更别提他们了。”

    柳树点点头,“对对对,要是让我现在跟什么大官夫人说话了,我也没规矩害怕,这肯定不行,价贵了,那买卖打交道的人就不是乡绅普通百姓了,万一一句话没说好听了,捅出篓子来。”

    是的。黎周周也这般想。

    “不能太出挑出头了,也不能走以前府县的路子,我得好好想想,怎么低调了又能把生意做起来。”

    柳树也闷头想,“周周哥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嗯,不急,等来年开春了再说。”

    所以为什么黎周周看铺子一趟趟跑着不急,人是一回事,最根本的是黎周周要好好摸清周边的环境,看看京里的物价、消费,因为和府县走的路子不同,更在意的是食,对食材的进货这类倒是放一边。

    因为价钱贵了,东西也好买好进。

    日子匆匆到了一月。

    月底就要过年了。大历朝有圣上封笔的习俗,年二十九百官在太极殿前举行封笔仪式,这个活动结束后大历京官就是彻底放年假了,不去衙门办公,一直等到元宵节,这一天可热闹了,没宵禁——

    京城里也有宵禁,夜里十点以后不许出门上街溜达,违者被抓到了仗责二十大板。一年到头只有几天是没宵禁的,而元宵节则是是固定的。

    整夜的花灯、车灯游街,热热闹闹的。

    最主要的是帝后会登上宫墙最高处,给百姓赐福。

    等元宵节结束了,第一天开个大朝会开笔仪式,宣告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京中的文武百官各个衙门能正常运转了。

    其实过年期间不是真的不办公,只是捡了重要部门运转,像是内阁就依旧,比往常上班时间可能晚一些,轻松些,一些不重要的折子压着等年后处理,挑出来要紧的送到宣政殿等圣上批。

    有句老话说的好,有什么事等过完年再说。古外今来,春节真的很重要,就是以前在村里,光景不好的人家都要买一些肉沾点荤腥,要是年里头苛刻了,那新的一年指定是个穷鬼命。

    所以苦啥都不能苦新年。

    十号的时候,翰林院就浮躁起来,大家心思都不在修书办公上了,而且八皇子近几日也没出现,估计再次见面要到年后了,皇家过年可不像普通百姓家,挂个灯笼贴个对子,大大小小各种家宴,有皇子互相走动的,进宫磕头请安拜年的,出宫建府的皇子还要在府里接待下峰的拜年请安。

    记总之八皇子不出现,大家就继续摸鱼懒散起来。

    顾兆在收拾书箱,不是施大人分的任务,而是他和二哥要整合修的书,他光明正大的做了有两个月了,也没遮着掩着,同僚都知道。

    最初乍一听闻,像赵大人、田大人觉得理解不了,分的任务修的书已经够忙活了,怎么还搞别的,可真是上进。上进这话有些嘲弄意思。赵大人笑话完了,好心好意的给顾兆说:“咱们翰林院晋升是靠的五年一次大考,你做这些也没用的。”

    意思别瞎子点灯白费蜡了。

    大家都修书,你多做这个也入不了上头的眼,到万寿节时,圣上见的也是八皇子功劳,撑死念一句翰林院不错。以前也不是没修过,不出意外的话,大抵是八皇子得了圣上夸赞,他们月银俸禄加个一二两。

    至于翰林院一个小检讨个人?

    圣上压根不可能知道的,可不是白忙活了。

    顾兆先是笑着谢了赵大人好意提醒,说:“反正是看书多看几遍,闲里整合一些。各位大人不知,我以前在村中府县启蒙求学,有夫子还有同乡秀才买书难,囊中羞涩也没法子全买了,现在内容整合一下,与他们来说划算又方便。”

    赵大人听了点点头不说了,顾兆不嫌麻烦费事就好。

    倒还真是寒门出身,处处想着其他寒门士子,人不错。

    顾兆做这个也不是为了晋升,其他同僚便不怎么管,安安心心搞自己任务修书,有的时候闲暇喝茶时还问问顾大人进度,要是顾大人拿两本书的两段来问他们,同僚也会辩一辩,还是很有意思的。

    得了什么新角度新内容,顾兆执笔问:“田大人,你刚说的那个角度,我能不能写下来,备注到这一段后面,最后给你添上署名?”

    “我的话还能和圣贤书放一起?”田大人高兴,反正不是他折腾,便一口答应,“好啊。”

    这样事情发生的多了,最初是顾兆执笔写,后来辩的痛快,几位大人便自己亲自下笔洋洋洒洒写了文章,拿文章打架,最后由顾兆修订起来。

    到了如今,大家伙对顾大人的整合修书还是很捧场给面子的。重点是他们不需要做,不费事。

    顾兆搬了书箱回家。黎周周早早将东厢房一间腾了出来,做了书架,给相公布置成了书房,于是这一箱书全放了进去,顾兆打算过年期间没事干了,就在书房整合一下书,还有几位同僚的文章。

    十五日时,轮到翰林院去户部领禄米,回来从上往下挨着发。翰林院门口的马车来来回回的折腾往返——一趟是拉不完的。

    顾兆就发了二十一袋半的禄米,打开一看都是新米,成色很好。他家骡车换成了板车,跑了三趟才拉完的。

    发了禄米,像是一下子就到了过年,翰林院上下是无心工作,开始聊起了各地方的习俗,过年吃什么,今年怎么过,顾兆也放了手里笔,听着大家唠嗑。

    除了赵大人是京城人士,大家伙都是外地各省的。梁大人是滁州的,滁州墨锭就是这里,多出文豪诗人,传闻市井小儿都能念两句——大概率是打油诗顺口溜。

    鲁地名门望族是杜家,那么滁州就是孙家。

    田大人是江南的,爱吃甜记口。

    梁大人年岁在几人中最长,留着胡子,修剪的整齐,单从眉眼看,确实能瞧见几分年轻时的风流俊朗,不然也成不了探花郎,只是如今岁月平添了几分鱼尾纹。平日里不爱说话,不爱管闲事,到了办公室泡上茶手里拿本书看,之前顾兆的印象就是挺低调性格冷清的一个人。

    后来修书交流些,其人肚里很有学问才识,不过也就是说起学问文章聊两句,说完了又是冷清性子,如今提起吃的,眉眼倒是有几分兴致盎然。

    “……顾大人家乡有何吃的?”梁大人问。

    赵大人、田大人相处了几年了,该问的早问过了,没什么新奇。

    “我家在村中,跟几位大人家里吃的年夜饭不同,没那么多讲究、工序复杂,不过我最喜欢三道,一道是我家夫郎做的黄豆酱烧鱼,外皮是盐香味,略有些焦黄,猪油烧热了,铁锅先撒一层盐,这样再下鱼,出来的味道鱼肉紧致鲜嫩,鱼皮焦脆,沾着特殊酱汁。”

    梁大人听了,“倒有几分像鲁地烧鱼。”

    顾兆没吃过鲁地烧鱼不知道,又说:“还有一道是冻猪皮——”他话还没说完,赵大人、田大人脸上已经是嫌弃之色了,一脸‘猪皮腌臜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哦?猪皮如何吃?不怕腥臊吗?”梁大人倒是来了兴趣。

    顾兆说:“也叫皮冻,用猪皮熬出来的,添了香料,冷着放起来,出来切成了条或者片状,凉拌着吃,口感比较弹牙一些,并不腥臊。”

    “另外一道就是我家的卤味了,是我夫郎独家手艺,不管是豆腐、鸡蛋这些素花样,鸡腿鸭子猪肉都能卤,颜色比较重一些,味道浓郁,很特别。”

    后两者梁大人都没听过,可顾大人都说了是人家独家手艺,自然不好追问如何做的,只是略略遗憾了些。

    黎宅。

    禄米拉了回来,蓝妈妈收拾了一间靠西厢房的耳房用来放粮,方六则说:“这米容易受潮,最好底下架个板子木头支起来。”

    “对。”黎大也有经验,去后头马厩处找了木材,跟着方六搭了架子,离地面有个两掌高就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黎家陆陆续续的置办年货。

    鸡鸭一笼的买,各两只,还有猪肉也得买起来了。对联、福字、炮竹、花灯这些都备上,还有买布做衣裳。

    今年第一次在京里过年,黎周周没心疼银钱,给家里人都安排上了,如今相公在翰林当官,他们一家不能寒酸克扣了,定要过的和和美美,来年才有个好兆头。

    所以棉花、布匹支出,还有糖、酒这些。

    京里实在是太冷了,而且屋里没有盘炕的习惯,都是睡床。一进冬,还未下雪,早上起来,水缸上都结了一层冰,说话的气都是白雾的,出去一趟,风一刮,脸上扎的疼。

    更别提下了雪后。

    屋里是炉子炭火不断,幸好当官的还有碳敬补助,只是顾兆的份额少,不可能让你白天夜里都烧着,黎家有福宝,千万不能冷着,于是便自己买了炭火回来。

    黎周周见相公早起出门去当值,便掏出了手炉递过去。

    蓝妈妈瞧着,便说:“夫人要是冷了,可以买些羊皮料子回来做坎肩穿,这东西虽然是比棉花贵了些,但暖和,一用能顶好几年。”

    京中百姓入了冬就爱吃羊锅子,所以羊皮料记是最便宜的,但一点不好,这个羊皮沾了雪水不处理好了,过几年容易发硬,也略有些味道,所以干活的老百姓最喜欢用这个做个坎肩穿。

    护着前胸后背就成,不用钻风。最主要是便宜。

    官家夫人没人穿。蓝妈妈也是在黎家干了这几个月,知道黎家人性情如何,见受着寒冷,就给了句实话,又说:“可千万不能穿出去了。”

    “夫人要是手里富裕了,可以做个夹棉的斗篷,买一些兔皮料子做个滚边,又保暖好看,也不算特别张狂。”这个能外出穿。

    黎周周听了知道蓝妈妈是好心,当然不会瞧不上羊皮料子,赶紧买了回来,这确实便宜,给家里人都做了坎肩,又买了些兔子皮毛,像蓝妈妈说的那般做斗篷滚个边漂亮。

    顾兆回来见周周动针线,便说:“兔毛滚边的给福宝做一件就成了,我就不用了,去上班来回路上都在车里,不怎么吹着风,办公室里有火盆取暖不断,真不冷。”

    “真的?”

    “我现在大小伙,年轻力壮气血方刚,真的。”顾兆说着说着就有些逗周周了。

    黎周周被相公的手握个正着,可不是掌心火热嘛。

    最后家里就福宝多了件全兔皮拼的斗篷。

    顾兆是下了班回来套上羊毛皮一体的马甲,里头是夹棉的窄袖短打,这样不管是写字翻书干活吃饭又保暖又方便,反正顾兆很喜欢这么穿。

    只是可惜,不能穿去办公室,这真的会被笑话的。

    如今的文人,要有风骨,穷了穿不起狐狸皮草了,宁愿冻着也不会和普通百姓一般穿羊皮这样没规制不像话的坎肩。

    二十九顾兆是凌晨两点就醒了,要进宫参加圣上封笔仪式,他听同僚赵大人说,虽说是辰时才开始,但今日进宫百官人员多,咱们排在最末,车架定是要打架,咱们躲一躲避一避,可不得早早来了?

    也是,从七品在京中可不是见谁的车架都要避让的。

    黎家院子里头。

    黎周周也给蓝妈妈方六发年货。他家之前买了鸡鸭猪肉,结果谁想昨个方六快晌午才回来,回来拉了鸡鸭各两笼,还有一只羊,半只猪。

    问起方六,方六说不清楚,只说他刚要走,老爷出来喊他让他等一等。

    等下午顾兆到了家,才解释说:“我早上到了院子,底下仆从也抬东西,乱哄哄的,都是些活物,同僚说八皇子赏的,说辛苦我们修书了,让大家伙过个好年,都是一些年货。”

    以前翰林院可是没有这些年货补助的。

    全院上下都有都拿着,顾兆也没气了。

    于是家里荤腥就太太多了。

    黎周周便给蓝妈妈方六发福利,过年了都过个好年,他们家待下人宽厚了,人家才能任劳任怨的伺候,就好比之前蓝妈妈刚到时,规规矩矩从不多余插嘴说话,后来慢慢提点一下规矩,之前缝羊皮坎肩也是蓝妈妈出手的。

    这东西厚,需要费力纳,一件下来,手指哪怕戴着顶针也要疼的。

    更别提方六到了后,又是赶车又是做洒扫重活,反正没歇着什么都干。

    之前的禄米,蓝妈妈和方六一人两斗,鸡鸭让两人挑,要鸡的那就不能拿鸭,一整只羊,给两人一人卸了一个羊腿,还有那半扇猪肉,因为黎家不爱吃肥的,记给挑了些肥的,一人五斤。

    两人自然是千恩万谢的,甚至蓝妈妈还想给黎周周跪着磕头。

    黎周周拦着没让了,说:“过去这些月,蓝妈妈和方师傅干的活我都瞧在眼底,是尽心尽力伺候的,如今意外得了这些,那就给二位过个好年。”

    要是明年没有了,那就别想着了。

    蓝妈妈和方六自然听出来,哪里还敢是得了今年还想明年的心思,都是在府里讨生活的下人,黎家虽然没那些府邸规矩多,可主家真真是她/他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厚待下人的了。

    二十九仪式举行完了,晌午不到,百官们陆陆续续步行出了宫门。宫门外的车架都是高官皇子的,顾兆与严谨信先步行回翰林院,收拾妥当了,等家里骡车来接。

    终于放假了。

    另一头府县里杏哥儿王石头夫夫俩,早几天就收拾妥关了铺子门,收拾了包袱,抱着元元,带着回去的礼,回村了。

    重点是那个京里送的包袱带上了。

    进了村先是寒暄了一路,终于进了王家。自打十一农闲,王家老两口送了粮进府县,回来带了三十两银子后,王家一家子都和气起来,尤其是大房,见了杏哥儿一家回来了,忙前忙后的张罗,又是烧饭又是送热水洗漱。

    为啥啊?

    杏哥儿还纳着闷,就听婆母说:“老大家的三郎自我和你公爹从府县回来后,就商量送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儿念书识字去了,你别生气。”

    “我不气,说真的娘。”杏哥儿是记着周周的话,“咱家说好了没分家,我和石头在府县做生意那吃的还是咱家地里的粮食,都是亏了爹和大哥劳累,我家元元在府县也上了学识了字,三郎去应当的。”

    杏哥儿婆母一听,自然是高兴,越看杏哥儿越是满意,出去一趟懂事了,便乐呵呵说:“我就知道杏哥儿心里敞亮,是懂事的人。”

    “我还买了点心布料,娘你和大嫂挑着看。”杏哥儿笑说。

    要是以往杏哥儿婆母肯定是嫌花钱,买这些干啥,可如今不这么想了,老二一家在府县做生意也不容易,她和老伴去了一趟歇了两天,那白天就忙活个不停,天不亮去拉肉,大冷天的洗刷个没停,要弄得干干净净的。

    回来两老口跟大房学着辛苦,意思别让大房心里不痛快,以为自家地里苦哈哈干,二房一家在府县享福,享啥福啊,都是辛苦劳累的,各有不同罢了。

    三十两当着大房两口子面掏出来。

    既然是不分家,那就尽量做到公平,可不能像黎三家一般。

    元元在府县念书识字,那大房也挑个送去东坪村赵夫子那,可别说我们老两口偏心谁了……

    大房一家自然心里痛快高兴了,也不觉得在地里刨食辛苦了。

    大家都图啥,还不是图个儿子有本事过的比老子好吗。

    元元和几个堂哥堂姐玩去了,好久没回来,见着哥哥姐姐亲。屋里大人围着说话,杏哥儿说到京里送来的信,王家一家人都坐不住,问可是黎家有啥事?

    “没啥事,是顾大人送来了两本书,说是托我们回来带给赵夫子的,当时我拿错了信,元元夫子读了后要抄书,我也听不懂,反正说这两本书是好东西,送到赵夫子手里头了,赵夫子看完了,这不是教咱家三郎嘛。”杏哥儿也会说话,句句亲着大记嫂,往大嫂心窝子里甜。

    可不是嘛,府县私塾自然比村里的好,可如今顾大人送了书,府县私塾夫子看,赵夫子也看了,这就是一样的学问了。

    大嫂咋能不爱?

    “还有一件事,等雪还没下,山里路好走了,我和石头去一趟后头的苏家。”

    全家人都记着两本书的事,对着二房去苏家也没多想,估摸是黎周周托杏哥儿给苏家送银子去了。

    王石头带着包袱先去东坪村送书。

    赵夫子接到手后,眼眶瞬间红了,连连感叹顾大人宽厚还念着他们……

    在家没耽搁,王家屋里锅灶打扫这些活都不用杏哥儿沾手了,杏哥儿便拿了几样干货果子同王石头翻山去后面苏家。

    之前周周给过苏二家三年银子,杏哥儿知道。

    苏二一家已经起了新房了,因为孩子多,各自成家又生了孩子,这几年靠着黎家得了银钱,穷苦日子过的太多了,害怕了,拿了银钱先盖屋,也没敢盖青砖大瓦房,修整了八间敞快的泥瓦房。

    不至于孙子都十岁大了,还跟爹妈挤一个炕上睡。

    剩下的银钱还要过日子。

    黎家挂靠的是苏二家的苏狗娃。

    杏哥儿听周周提起过苏家这一大家子,翻过来天已经黑了,苏二家接待,本来说有啥事明个儿说,可苏二一听是京里外甥传的音信,当即让孩子们敲门去喊大伯叔叔来了。

    那便点着油灯说话。

    苏二家起来了,其他几个苏家兄弟自然是眼红,可谁让当时抓阄没抓到,苏二夹在其中,看着几个兄弟和他生分,这村里的事,还是人多了,兄弟齐心能办成,如今是有心示好。

    几位到齐了,一听是要去京里做买卖,苏家几个兄弟各个脸色苦大仇深起来,原以为又是像二弟/二哥家这般,啥也不干就能赚了银子,没成想咋还要去京里。

    那路途远着呢,别死在了路上。

    大家一听京里就害怕,祖祖辈辈扎根这里,去过最远的还是镇上,这京里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听说去京里路上远,还有山匪打劫,很容易丢了性命的。

    杏哥儿就说道起来,一看就知道苏家穷,那就好办了。

    “各位叔伯,你们光见着二伯家光景好不劳累就能赚钱,周周之前说了厉害关系——”

    “不就是狗娃儿子当不了官念不了书嘛,这有啥,一个个都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费啥银钱读啥书。”

    “就是,你让狗娃那几个孩子去念,也念不出个好歹。还是当时命好,咋就抓阄抓到了。”

    酸溜溜的为何就不是他家呢,别说儿子不念书,就是孙子曾孙子不念书都成,拿了银钱盖了屋在村里多敞快气派啊。

    苏二是知道自家得了便宜,这会对着几位哥哥弟弟抱怨不敢吭声。杏哥儿则懵在了原地,为啥周周跟他说一捏一个准,怎么到了他这儿不管用了?

    可周周把差事交给了他,杏哥儿是不肯搞砸了,周周那边还等着用人呢。

    面对七嘴八舌的,杏哥儿听的脑袋都大了,最后想着周周对他的好,若不是周周,他日子不好过,整日受婆母大嫂埋怨挤兑,元元也不可能念书——

    “成了!都别说了!”杏哥儿给喊出来了。

    王石头都有些怕,看着杏哥儿,拿身子挡着护着,这咋叫喊起来了,要是一会干架,这么多人,他打不过的,那得护着杏哥儿跑了。记

    “说说说,现在说了就能有银子了?说了二叔家的新屋就是你们家的了?说有用吗就说个没停,现在别叨叨烦的我,你们儿子孙子都叫出来我瞧瞧,我亲自挑个伶俐利索的……”杏哥儿提着一口气给安排。

    苏家那几位酸溜溜的老男人:……

    还真是乖乖办了。

    话说京里过年气氛浓厚,尤其是黎家得了各种荤腥,顾兆不去办公,可不得好好安排一下过年菜单嘛。八皇子赏的那只羊,黎大拆的时候,还把家里的母羊和小羊崽牵到后头去了,自然福宝也不能出来瞧见。

    黎大是好久没干过这样的活,拆卸起来特别痛快,身上那件羊皮坎肩都脱了,活动了筋骨,一只羊一会会拆完了,连着半扇猪肉也分好。

    京里天气冷,几日下着雪,这些肉挂在灶屋外头屋檐下就成了,或者藏在缸里。

    至于那些活的鸡鸭,不好散着院子里养,黎周周当时买的时候也有主意,“我想着卤鸭子多试试几次。”

    “全卤了吧,正好我发愁给施大人送什么年礼。”顾兆听了眼睛一亮,“周周你可真是解了我的愁,咱们送卤味当年货。”

    是的,当了京官人情往来也要跟上,给上峰施大人拜年是必要一定的,到了拿什么礼那就有学问了,当然不能像村里那样干货果脯糖点心这些,不够格。

    一般来说,送文官上峰,要么是包装藏起来的银子,这个最实在了。要么就是名家出手做的限量款墨锭毛笔画卷这些,比较符合翰林院一把手的身份。

    但这些黎家通通拿不起,银子倒是有,可包多包少都能落下话柄,多了,顾兆说好了是寒门农户出身,怎么拿这些银子,少了那就打施大人的脸了,人家缺你那几两银子吗。

    铜臭味!

    而且据顾兆这几个月对施大人的印象,施大人应该是‘两袖清风文人傲骨’类型,拿银子不可取。

    说来说去,周周的卤味倒是个送礼的好主意。

    卤味特别独一味,再选一瓶小清新的酒,什么桂花酿、梅子酒,虽然不贵,味道适合女眷喝,可寒梅傲骨,颇有一番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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