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程临风是第二天上午接到胡椒电话的,说宋君墨那边通知他们过去签合同。

    他想到昨天宋君墨特意发来的地址,直接将从《曾经》节目组带回来的小行李箱带上了。

    地下停车场,在车上等他的胡椒骤然看到行李箱,又是雷厉风行的三连问,不过这次语气里满是惊讶:“什么意思?签合同你带行李干吗?难道你们假扮情侣还包括同居?”

    程临风没想到胡椒会比他还没见识,反问:“不然呢?”

    等在一边的蔡萌萌过来,麻利地帮程临风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胡椒忍了又忍,最后脸色凝重地看向程临风:“临风,合同还没签,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其实除了宋氏,我们也不是没其他选择。”

    程临风倒是很平静,上车关门,安慰胡椒:“一切见到合同再决定。”

    胡椒想想也是,这才点头。

    车内静默下来,蔡萌萌却迟迟没发动车子。

    埋头在文件里的胡椒疑惑抬头:“萌萌,怎么不走?”

    “椒姐,你没给我地址。”蔡萌萌赧然回。

    胡椒恍然,侧头看向闭目养神的程临风:“宋总秘书说地址问你。”

    程临风睁眼,默了片刻,随后将宋君墨发给他的定位转发给蔡萌萌。

    蔡萌萌也没多想,打开手机调好导航。

    车子发动,平稳驶入主路。

    她几次偷偷从后视镜看程临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毕竟是在娱乐圈待过十几年的人,程临风对各种镜头和视线有着超脱常人的敏感度。

    总被窥视,哪怕他闭着眼,也能感知到,于是干脆主动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蔡萌萌抿抿唇,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发问:“风哥,你跟柯烨分手,不会是因为爱上了宋总吧。”

    程临风无语,睁开了眼。

    蔡萌萌见他不回话,以为说对了。

    她立马挺直背脊,声音也急切了几分:“风哥,虽然宋总看着比柯烨强不少,但你千万不要沉沦啊!

    爱情是靠不住的,你能靠的只有自己,当然还有我和椒姐。”

    程临风本来不想回应,但见小姑娘急得脸红脖子粗,好似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样子,他道:“不是。”

    显然,蔡萌萌对原主的恋爱脑心有余悸。

    或许变心才能解释恋爱脑的“他”为何坚定跟柯烨分手,所以蔡萌萌毫不犹豫道:“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如果还在《巅峰影帝》书里,程临风一定不会再解释。

    但想到车里两个女人也是出于对原主的关心,而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占有了原主的一切,故而耐心性子问:“那要怎样你才信?”

    或许是他态度太好,蔡萌萌壮了壮胆子,提出了她以前绝不敢提得要求:“你发誓,发誓绝不爱宋总。”

    “行,我发誓不爱宋君墨,”程临风相当无所谓,甚至自顾自加了句惩罚,“否则让我一辈子无法在娱乐圈……”

    他话未完,胡椒和蔡萌萌一起急切地打断他:“不要用事业发誓!”

    程临风更加无语。

    他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事业,这个惩罚才是最诚心的。

    为了配合两个为他着想的女人,他微微转眸,换了个自认为更严重的惩罚,“否则我一辈子做下面那个。”

    在程临风看来,爱上男人已经不能接受,再做下面那个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愿意这样说,确比事业被毁更诚心。

    但听在蔡萌萌和胡椒耳里,却是一言难尽了。

    胡椒毕竟大风大浪见过,摇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蔡萌萌则直接叹气,伤心地嘟嚷:“我就知道。”

    程临风言尽如此,不再解释。

    半小时后,三人抵达定位地址——京郊别墅区,价格最让人望尘莫及的壹号苑。

    每一套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法式古典风格独栋别墅。

    饶是程临风在上本书里已经是个顶级影帝,看着面前奢华尊贵的建筑群,还是不得不感慨:这个社会,确实存在人与人的参差。

    胡椒给宋君墨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领着他们入内。

    别墅门口,穿着考究职业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朝他们微微颔首:“程先生,我是宋总的秘书周秦,里面请。”

    程临风和胡椒先行一步,提着行李箱的蔡萌萌慢了半拍。

    周秦吩咐保姆给三人倒了茶后,直接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给程临风:“程先生,宋总有事出国了,这是按照您跟他的约定拟定的合同。”

    程临风对宋君墨在不在并不在意,他接过合同认真翻阅。

    坐在他身边的胡椒也不急,端起保姆递过来的茶慢慢品。

    事关前途和未来,程临风看得仔细,认真核对一遍后,将合同递给胡椒:“你来。”

    随后,他瞥了眼拉着行李箱站在他身后的蔡萌萌:“行李给我吧。”

    蔡萌萌立马递上。

    三人对面的周秦扫了眼程临风接过的行李箱,礼貌问:“程先生这是?”

    他这样一问,胡椒和蔡萌萌都懵圈地望向他。

    随后又齐刷刷看向程临风。

    周秦毕竟是跟在宋君墨后面多年的人,一来一回间已然明白所有。

    他还未来得及找补,程临风便坦然解释:“宋总让我搬过来。”

    周秦微微一笑,顺着程临风的话接,“嗯,知道的。是我疏忽,忘了提醒程先生什么都不用准备,宋总都交代过了。”

    宋君墨交没交待过,只有周秦自己知道。

    反正他这样一说,就解释清楚了为什么会盯着程临风的行李发问了。

    ——不是程临风擅自做主搬来,而是不知道他会带行李搬来。

    果然,胡椒和蔡萌萌的表情回复正常。

    程临风对此不以为意,起身问:“我的房间在哪?”

    周秦跟着起身,恭敬又礼貌道:“三楼北面那间,宋总卧室对面。”

    程临风点头,缓步朝楼梯走去。

    周秦正准备跟上,程临风制止了他:“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周秦却没依,唤了声刚才端茶的保姆:“王姨,你陪程先生上去。”

    程临风不傻,这是周秦,或者说宋君墨对他不信任的表现。

    他不再反抗,将行李箱递给已经过来的王姨:“麻烦。”

    正准备上楼,他忽然又听到身后的周秦恭敬地喊他。

    程临风回头。

    周秦还是那副气友好的模样,只是笑不达眼底,他道:“程先生,宋总有交代,除了二楼书房,其他区域您随意。”

    此话一出,厅里一站一坐的胡椒和蔡萌萌脸色都不太好看。

    反而当事人程临风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周秦交代完毕,坐回胡椒对面。

    程临风跟着王姨直接来到三楼。

    “程先生,这是您的房间,如果缺什么可以跟我,或者跟周秘书说。”

    王姨打开北边房间的门,顺便帮程临风将行李箱放进去后,恭敬道。

    程临风站在门口没动,他偏头看了眼对面——宋君墨的房间。

    白色的房门紧闭,像他主人紧闭的心,让人难以窥见一丝一毫。

    “多谢。”程临风接过行李箱进了房间。

    确如周秦所说,房间里的物品一应俱全,簇新高档。

    只不过,是原本如此,还是宋家特意为他准备,就不得而知了。

    程临风收回视线,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与衣服归置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调出,给宋君墨发送了一条消息。

    临风而上:[已到。]

    发完,他下楼。

    楼下,胡椒已经看完了合同,正在跟周秦核对条款,似乎是不太愉快,胡椒眉头蹙得很紧。

    程临风没打扰,回到当初的位置坐下。

    片刻,胡椒侧头看向他,指了指合同中间的一条问:“第一年的报酬尽数归宋氏娱乐什么意思?!”

    虽然胡椒语气不高,但程临风依然听出其中的怒气。

    “字面意思。”程临风平静解释。

    胡椒拧眉,语气也拔高了些:“临风!”

    许是见气氛不对,周秦十分识趣地道:“程先生,你们先聊,我去给三位备点水果。”

    这理由够蹩脚的,但谁也没心情戳穿。

    唯一的外人走开,胡椒难以置信地质问:“这种霸王条款你也签?!”

    “是我主动提的。”程临风依然平静,慢慢道来,“椒姐,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还有没有商业价值吧。

    或许还有一些小公司愿意与我签约,但年限估计十年起步?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你应该比我懂。”

    这是程临风穿书以来,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虽然句句隐晦,但胡椒又怎么不懂。

    如果不是先前风评太差,程临风如今何至于卑微成的样子。

    胡椒又气又心疼,更无奈——

    娱乐圈就是这样,你有价值时,大家都巴着你;而你没有价值时,被一脚踢开沦为素人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最怕的是,公司消费你的身体、消费你的青春、消费你自尊,却什么都不给你。

    如果说,程临风此前跟她说想搞事业,她还有些怀疑。

    现在,当程临风跟她说完这些话后,她彻底信了。

    程临风早把娱乐圈看透了,也懂眼前这份协议看似不公平,却是对目前的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因为合约期限只有两年。

    胡椒沉默期间,程临风又指着下面一条道:“也不是没好处,宋总不是承诺给你和萌萌比风行更好的待遇了么。”

    这一条原本不在他跟宋君墨约定的事项里。

    他原本想的是,第一年由自己垫付胡椒和蔡萌萌的工资。

    但昨天宋君墨给他发定位后,他提了一句,想着如果胡椒看到这份合约,有了这一条的加码,同意的可能性更大。

    他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宋君墨真的加上了。

    程临风正是看到这一条,才下定决心住进宋家的。

    胡椒叹了口气,却指了指下一条:“还好,宋总虽然是个重利的商人,到底是个君子。”

    下一条写得是两人假扮情侣的事。

    宋君墨明确了不会跟程临风发生关系。并且他们的“情侣”关系对外保密,只针对宋家人。

    “嗯。”

    见胡椒妥协,程临风认同地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笔,在宋君墨早就签好字的另一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约虽有波折,却最终完成。

    周秦安排人带胡椒和蔡萌萌去宋氏娱乐办入职手续。

    程临风被周秦留下来,熟悉宋家。

    宋家有保姆阿姨打扫做饭,出门有司机,周秦兼了半个管家,可以说衣食住行都不愁。

    在周秦为程临风介绍整栋别墅的构造时,宋君墨的回信姗姗来迟。

    宋:[。]

    大约是已阅的意思。

    “程先生,我一会也要赶去米国跟宋总汇合,这些天您自己安排。”周秦介绍完整栋别墅,将他送到房间门口。

    程临风收回盯着“。”的目光:“好。”

    程临风的适应能力一直很强,不管是穿书来到这里,还是搬到宋家。

    当晚,他写完心情日记就睡了。

    翌日一早,他先沿着别墅区晨跑了一小时后,回来洗漱吃早饭,然后让司机送他到华中影视学校。

    他在《曾经》后采里说得话,正在被他一条一条实践。

    虽然没有镜头向观众证实。

    但这一切却被事无巨细汇报给了远在米国的宋君墨。

    “我走之后,程先生吃过饭午睡了半小时,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影音室看片,边看边暂停学习,晚饭后他去花园散了半小时步,晚上又分析了一部片子,之后回房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沿着别墅区晨跑了一小时,回来后洗漱吃早饭,之后让司机送他去了华中影视学校。

    现在应该正在上课。目前来看,程先生的生活规律单调,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学习。

    除了他自己的房间和二楼的影音室,其他房间他都没进过。”周秦按照宋家那边传来的消息如实报告。

    宽大的办公桌前,正在签署文件的宋君墨微微顿笔,沉声问:“跟程家有联系吗?”

    周秦摇头:“没有。”

    宋君墨头也不抬地继续签字,语气冷厉又嘲讽:“继续盯,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那个老东西用他来对付我。”

    “是。”周秦肃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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