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李斯埋头在文案中苦干着。

    咸阳已经协调了一批通讯设备发来成都,明日早晨就能送到,而关于蜀郡的遥感信息也摆在了他的案桌上。

    一共两份遥感信息,一份是秦国自己的,一份是赵国援助的,没有齐国的。

    “该死的齐国,又不是不给钱,说什么设备坏了,懵谁呢,成天在天上盯着我们看,结果刚好今天坏了。”李斯恨恨地自言自语到,“哪天一定找回今天的场子。”

    说罢,他摊开了两份遥感地图,看了眼,道:“太模糊了,哎,天外天的研究必须加速了。”

    两份地图上面刻画着蜀郡当前的地貌,李斯拿过秦国的,仔细地放大,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看到蜀郡受灾后的样子,李斯还是忍不住大震。

    “一,二,……,九,十,十一。”李斯数了数已经完全化作废墟,城墙一点不剩的城池,痛心地闭上眼,默哀了一瞬,然后睁开眼继续研究地图。

    “四十一个城池塌了大半,倒也和目前的信息对的上。”

    李斯在地图上点了点,地图化作了云图,李斯粗略一看,眉头皱了皱,再仔细一看,站了起来:“糟了,云层还是杀阵的模样,怕是会有余震。”

    “杀阵的阵图,从未见于史册,但却居然能天然形成,这谁能料到,哎,求真问道之路漫漫啊。”

    “报!”

    “说!”

    “长史,郡守等人回来了。”

    李斯立马往外走,说到:“在哪?”

    “大厅中正等着您呢。”

    “好!”李斯飞天而起,两三下降落在了蜀郡衙门内部的大厅门前。

    大厅中的人听得一阵响动,一阵侧目,看到了走进来的李斯。

    “长史!”

    “长史,你来了。”

    李斯手一招,现出一支节杖,道:“丞相命余持节来到蜀郡,统筹关于灾祸一切种种。”

    “唯长史是从!”

    李斯收起节杖,问向郡守:“郡守大人进入灾区了,可有探得什么消息?”

    “正要与长史报告。”郡守抽出一张卷着的纸,摊开说到,“我与众位同道深入灾区,往返一共行了六个时辰,一共经过城池五十余座,所到之处,尽是可怖。我已经吩咐这些城池的人先行自救,等待支援了,但实在是脚力不济,而波及区域又太广,只得回返。”

    “没进到灾区中心么?”

    “……”

    李斯没听到回答,知道郡守估计是没能进去,毕竟要是进去了,必然肯定的回答了。但他也没多责备,说到:“其实调配物资之类的事,小吏们足够做了,但是有一件事,余还是不得不劳烦各位帮忙。”

    “唯长史差遣。”

    “余看了云图,发现灾祸虽然是过去了,可云层还是保存着杀阵的模样,只待地脉灵气恢复,就有可能再次引动同样规模的灾厄,所以各位同道,还请助我一臂之力,齐心将云层打散,抹除杀阵。”

    “自当如此。”

    对抗天威这种事,这群人说干就干了。

    李斯点点头,接着说到:“此举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杀阵消了之后,各类飞禽机关造物便能进入,灾区就可以接受空投,这对提振灾区士气,恢复灾民对我大秦的信心有莫大帮助,所以还请诸位倾力助余。”

    说罢,李斯正色道:“诸位,考验余等墨者的时候到了,巨子和中央正焦急地等待着我们的好消息。”

    “摩顶放踵,以利天下!”

    “我有个想法,长史,如此规模的云层,不若我们请动大鼎……”

    李斯摇摇头,道:“洪荒几十年没有诸侯国动用过大鼎了,贸然动作,恐会引发连锁反应,而且大鼎杀伐气太重,难以控制波及范围。”

    “诸位看看这阵图吧,熟悉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李斯拿出一张阵图,递给蜀郡官员。

    ……

    玉川,午夜。

    季洵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城中央,看到了汇聚的人们。

    “有人有空吗?那边来了一群人,有伤员,快去帮忙!”

    季洵等人将救出的伤员交给了义士,一阵轻松。

    一张桌子前,主簿杨籍正笔走龙蛇,不停地写写画画,听见来了一群人,抬头喊到:“新来的人来登记一下。”

    “杨叔叔?杨叔叔,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杨籍仔细看了眼,瞧见了冬凤儿。

    “凤儿?真是你?我次~~”杨籍差点一声卧槽脱口而出,“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人知道了估计能安心了。”

    “来,来登记一下。”

    “好的。”冬凤儿杵着拐靠近了杨籍的桌子,“杨叔,是这些人救了我,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季叔叔,是一位研究员,这位是何叔叔,这位是孔叔叔,这位是田伯……”

    “田爷爷,我比他们大一辈。”

    “好的田伯伯,他是何耽,他是季承。”

    杨籍抱拳向众人说到:“多谢诸位救出凤儿了,无比感谢,只是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还请诸位登记一下,我好安排一下各位。”

    “季洵,星象馆的研究员,嗯,暂兼馆长。”季洵说着,将手上的贼往地上一丢,“这人哄抢物资,我们给他擒住押来这边了,杨大人能处理一下吗?”

    杨籍看着贼人,眼露冷色,往后叫到:“卫兵,将这贼人押下去,明日和那批人一起游街示众。”

    几个士兵将那人押了下去。

    安排完,杨籍转过头,看向季洵:“季先生单名一个洵字,是《叔于田》的洵吗?”

    “正是。”

    冬凤儿一阵懵逼,什么叫“叔于田”的洵?五颜六色的黑?

    何耽看见冬凤儿的样子,笑笑,道:“《叔于田》是郑风里的一首诗,里面有洵字,而且很多。”

    “嗷,这样啊,你好厉害!”

    何耽挠挠头:“一点点啦,全是季叔教的。”

    “何未平,筑金坝村的伍长。”

    “田衡,嗯,算命的,你也可以把我当做赤脚医生。”

    “孔浩,职业你不需要知道。”

    杨籍刷刷几笔将众人信息登记好,然后盯着孔浩的名字瞅了瞅,抬头问道:“敢问是公大夫孔浩当面?”

    孔浩点点头。

    “哦,那就对了,有个叫向瑞的大人在找您来着,不过他现在好像被分配去带着士兵巡城了,暂时回不来这边。”

    “没事,杨大人,我随便逛逛,他要是回来了,您告诉他我没死就行。”

    杨籍听了,怕自己忙起来忘记这事,就在孔浩的信息边上标上了‘没死’两字。

    孔浩嘴抽搐几下,总感觉这字有点不太吉利的亚子。

    杨籍写完,说到:“县长大人有令,一切墨者要发挥带头作用,不然他会秋后算账,不过孔大人您既然身体有恙,体力活便不用了,您去庚字安置区,暂任那边主官,麻烦您了。”

    “义不容辞。”

    季洵听到孔浩的任务,说到:“既如此,那我们也过去帮忙吧。”

    杨籍听到季洵等人愿意帮忙,一阵高兴,说到:“那可真是谢谢各位了。凤儿,你是在这边等着我还是去找县长大……”

    “杨叔叔,我想我得去伤员区看看脚,我脚崴了。”冬凤儿说到,“正好孔叔叔不也要去那边么,我就跟着他们过去吧,反正这会我爹也忙不过来。”

    “好,那就麻烦孔大人照料一下凤儿了,我替县长大人给您道谢了。”杨籍点头,“有人有空吗,过来帮忙给孔大人带下路。”

    “主簿,我来吧。”

    ……

    季承跟着领路的人走着,灯火通明的营地,俱是凄凉。

    一个男人受了伤,疼得要死,旁边的人摆弄着收音机的人期望能收到外面的消息;有两人抱着自己怀里的婴孩狂笑着;还有喝高了打着牌,叫嚷着这把输了多少的,牌桌边,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

    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这就是红尘吗。”季承想着,吟了句白居易的诗,“早年薄有烟霞志,岁晚深谙世俗情。”

    白居易是另外一个世界里,他那个叫罗硕的灵魂最喜欢的诗人。

    “大人,到了。”领路的人带着他们走到庚号安置区的中心,看见那里有个官员模样的人正穿梭在人群中,领路的人喊到,“谢津大人,主簿大人安排了几个人来帮你,这位是孔浩孔大人,七等公大夫,主簿说要是有分歧,他来做主。”

    那位谢津听到终于有人分配来这边了,而且还有一个是能做主的,一阵轻松,又听得来人有战功在身,立即脸色肃穆,掏出手中书册,道:“孔大人,主簿如此安排,那我便听您差遣了。”

    “共同扶持,谈不上差遣。”孔浩接过书册,了解了一下庚号安置区的情况。

    谢津擦擦头上的汗,说到:“庚号安置区建立得较晚,所以人手有点拮据了。现在这里有七个医者,五个筑基期,两个炼气期,还有四个筑基期以及三个炼气期的,自告奋勇,临时加入我们的义士,加上我这个唯一的墨者,一共是十五个人。”

    孔浩点点头。

    谢津接着说到:“安置区设置的容量是三百人,暂时只住了两百人,不过就算这样,我们也忙的够呛。”

    孔浩翻看完书册,问谢津道:“就七个义士?是不是有点……”

    谢津闻言,叹了口气,说到:“本来人挺多的,不过县长抽调了一批去发掘废墟,抢救被埋群众和财物的,然后又接连有人不想动,不做了,便就只剩下七个意志坚定的义士,愿意登记上姓名接受调遣的了。”

    “没办法,我们也没法强求别人帮忙。”谢津摇摇头,“哎,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孔浩无言,提起笔,看向季洵,吞吞吐吐地说:“恩公,你,嗯……”

    “写上吧,孔兄,国家有难,我们自当挺身而出。”何未平看出了孔浩的心思,说到,“漫说我本就是村里伍长,便不是,我也会报名的。”

    季洵看向田衡,田衡傲娇地看向别的地方,季洵笑笑,朝着孔浩点点头,孔浩会意,将众人的名字写进义士一栏。

    “孔叔叔,把我的名字也加进去吧。”一声脆生生的话语响起。

    “凤儿?你,真是你?”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谢津这才看见众人之中的冬凤儿,“是我,我是谢叔叔,之前你办户口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冬凤儿眨眨眼,想起了自己确实见过谢津。

    “我想起来了,您是不是之前还问我和我妈为什么不呆在京城读书来着的。”冬凤儿说到。

    “对对对,你怎么跟着孔大人来这边了,你见过县长大人了没?”

    “还没见过我爹呢,不过我爹现在应该很忙,便不打扰了。”冬凤儿回答,“我跟着孔叔叔他们,是因为就是他们把我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而且他们人很好的。”

    谢津恍然,心里正感慨着面前这群人走了大运,真是好人有好报,突然营地里吵闹了起来。

    “你瞎叫唤什么,一个大男人鬼哭狼嚎的,真扫兴!”

    “艹,你管我,你是欠打了吗?”

    “霍,咋了?你才是欠打吧?刚才是谁挖出来酒之后就不帮忙救人了?”

    “劳资愿意,你不也没帮忙,开始喝酒了。”

    嘭!

    其中一人出拳了。

    嘭!

    另一个人被打得后退了一下,然后晃悠悠走上来还手,结果一拳把桌子打翻,直接惹动了周围的人,然后,混战开始了。

    没有敌我,没有阵营,没有招数限制,战团中的人打成一团,嚎叫着,哭喊着,发泄着。

    “拉住他们!”孔浩开口,众人冲了上去。

    一番动作,众人终于止住了这场群架,而营地里的人注意力也都集中到了这里。

    “怎么想的,这时候还打架。”何未平跳着脚对着这群人吼到,“你们真是行啊!”

    田衡一脸平静地说到:“必须严惩。”

    季承气喘吁吁,他拉着一个人高马大的醉汉,连气都用上了才止住这人的动作,心道这个修炼者世界的剧本怎么和别的不一样,随便一个平民都是炼气期往上。

    孔浩冷着眼,看着斗殴的人,说:“聚众私斗,按律……”

    谢津闻言,赶紧回头捂住孔浩不让他处罚,说到:“孔大人,事出有因,还请饶了他们,他们也是有苦衷的。”

    孔浩愣神,谢津赶紧解释:“这些人都或多或少死了亲人,情绪控制不住才这样的,他们……”

    孔浩沉默了,抿嘴,道:“权且记下,明天罚义务劳动半天。”

    处罚发下,营地里的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绝望,哀怨,漠视,愤怒,惧怕……各种情绪在酝酿着。

    季承看着人们,心中生出怜悯,虽然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

    “我要救他们!要给他们信心。”季洵想着,“可是怎么办呢?”

    季承环顾四周,看见了一块说书用的醒木丢弃在地上,心道有了,附身拾起,又找了块砖头,然后扯扯田衡的衣角。

    “田博士,你能把我顶起来吗?”

    田衡不明所以,但还是将季承抱起,顶在头上,箍紧季承的双腿,让他不至于失去平衡。

    “啪!”

    季承将醒木在手里的砖头上拍了一下,声音传开,吸引到许多人将目光投向坐在田衡肩膀上面的季承。

    季承凝神聚气,大声唱到:“岁月如刀斩天骄,长生路上叹妖娆!”

    稚童的声音带着昂扬的势头,传遍整个营地。

    定场诗唱完,季承又将手中醒木一拍,‘啪’的一声响起。

    “好!”

    “再来一个!”

    “娃娃,唱得好听!”

    季承夹着醒木和砖头,与众人抱拳,接着大声说到:“敢问上天,是否有仙!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为酬劳大家,小子与大家说一段《遮天》,说的不好的地方,大家见谅。”

    “好!”

    “喔~~~”

    ‘仙’这个字一下子勾起了大家的遐想,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听听这《遮天》到底是个什么,许多人鼓着掌,大声叫好。

    季承又将手中醒木一拍,营地里所有人都安静了,而这一次,在安静中,有希望在诞生。

    “话说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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