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目送薛华走远,她重新坐下来,抱着念念,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念念,妈怎么听说鞭炮市场爆炸了,真的假的?”



    念念点点头,“真的,可响了。”



    王英心一紧,急忙检查念念全身,“没崩着你们吧,我就说炮仗这东西不好,浪费钱还危险。”



    “妈,我没事,爆炸的时候我们离那可远了,当时就军子哥自己在里面,我们都没事。”



    王英一惊,“崩着你军子哥了?”



    念念认真的点着自己的衣服,“崩军子哥褂子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崩了好几个窟窿。”



    那她得赶紧看看去,王英忙把念念放下来,牵着他的小手去了张家。



    崔云香抱着大袄,边补窟窿边心疼的嘟囔,“你说这孩子,赶个集还能把衣裳崩了,赫新的衣裳多这几个补丁多难看。”



    崔云香正说着呢,王英领着念念进来了,“嫂子,我听说军子被炮仗崩着了,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衣裳崩坏了。”崔云香把大袄往旁边一放,端了一个果盘过来,先抓了一把花生放到念念手里,然后对王英说道:“这些都是今天刚买的,你尝尝。”



    军子没事,王英舒了一口气,捏了一粒花生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我听同事说,现场可吓人了,都死人了呢。”



    崔云香唬了一跳,“这么严重?”



    “可不是呢,当时我也吓坏了,幸亏我同事提醒我,先家来看看,不然我都跑现场去了。”



    王英左右看看,问道:“军子呢,没家呀。”



    崔云香朝着里屋努努嘴,“脱了衣裳就躺着去了。”



    自打到鞭炮市场,张军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回到家一放松,反而觉得累了,脱下大袄就躺到了床上。



    崔云香抓了一把瓜子磕着,“我听老二说,他们当时已经走了,是军子又回去了才崩着的。”



    说到这里,崔云香才后知后觉的说道:“你说他们都已经走了,军子又回去干嘛,是不是把东西拉那了?”



    王英点头赞同,“有可能。”



    “没拉东西。”念念在一旁插嘴。



    崔云香不理解,“那你军子哥又回去干嘛?”



    “军子哥去告诉他们危险,不能放炮。”



    刚开始念念是不知道张军又回去干嘛,但张军回来后,从他和姐姐的聊天中听出来了,军子哥是去做好事去了。



    王英啧啧赞道:“你听听,军子就是觉悟高。”



    崔云香:“觉悟高有啥用,该爆炸不还是爆炸了。”



    王英叹道:“经过这事,有多少人家的年都过不好了,尤其是出人命的,一到小年就是忌日,想想都难受。”



    王英可是感同身受的,当年大勇走的时候就是在年根下,这一到过年,别人家都喜气洋洋的,可他们家,一到大勇的忌日,除了几个不记事的孩子,其他人的心情都不好。



    “谁说不是呢。”崔云香叹息着附和。



    军子没事,又赶到中午头,王英和崔云香说了会话,就带着念念回家了。



    孙秀芳是掐着点回来的,她算好了,这个点回家,到家就做饭,等王英回来正好开饭。



    孙秀芳刚进门,想想就扑到她的怀里,小姑娘仰着头,眼里还带着惊惧之后的余光,“奶奶,卖炮仗的那个地方爆炸了,有人头上淌血了,还有人一瘸一拐的,可吓人了。”



    “哎呦,乖孩你慢慢跟奶奶说,哪里爆炸了?”



    看样子孙女是有点吓到了,孙秀芳一下一下顺着想想的头顶,念道:“胡拉胡拉毛,吓不着。”她一连念了三遍,才拉着想想的小手往屋里走,“好了,想想你不用怕了,奶奶给你叫过了。”



    也许是心理安慰,想想果然好多了,“奶奶,就是卖炮仗的那个地方,我们刚走就爆炸了,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后来跑出来好多人,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呢。”



    孙秀芳没想到,孩子们一年到头不去赶回集,这一出个门还遇上这么大的事,听想想说的还挺吓人的,孙秀芳担忧的问道:“你们都没事吧?”



    “嗯,我们没事,军子不让我们往里去,说危险,买完炮仗就让我们走了。”



    孙秀芳庆幸的抚了一下胸脯,“幸亏人家军子了,等你妈回来得跟她说一说。”



    祖孙俩个正说着呢,王英带着念念进来了,孙秀芳诧异的问道:“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还有半个多钟头才到点啊。”



    王英以为孙秀芳不知道爆炸的事,她怕说出来老人跟着吓一跳,就没解释那么清楚,笑了笑,“今天没事,提前回来一会儿。”



    王英到水盆里洗了手,问道:“娘,今天炒什么菜,我来炒。”



    孙秀芳说道:“大冬天的还能吃什么,不是土豆子就是白菜。”



    王英拿出一颗大白菜开始扒皮,“那就炖白菜粉条吧。”



    “行啊。”孙秀芳端着菜框,和王英站在一起。



    “英子,今天几个孩子去买炮,正赶上市场爆炸,要不是军子,可能出大事了,回头去军子家,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娘,你都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想想告诉我的,怎么着,你也知道了?”



    王英把扒好的菜帮子放到框里,“我同事有去赶集的,正好碰见,回来说的。”



    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王英还不知道详细内容,光听念念说,也是知道个大概,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还不了解,可可是个大闺女,肯定比念念知道的多,想到这,她问孙秀芳,“娘,可可在家不。”



    “在呢,洗衣裳呢。”



    王英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可可。”



    “哎――”石可甩甩手上的肥皂泡,推门走了出来,“妈,啥事?”



    “你跟妈讲讲,今天到底咋回事,外面传的可吓人了,妈也吓个不轻,差点就到城里去找你们了。”



    “当时是这样的,我们去买炮,到市场的时候军子哥发现里面太危险,没让我们进去,就在最外面的摊子上买了几挂,买完后我们就走了,是军子哥责任心强,他认为既然发现到隐患不跟他们示警心不安,就让我们在外面等着,他进去找人说这个事了,哪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军子哥进去没多久里面就爆炸了,好在军子哥没事。”



    石可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末了说道:“军子哥真是好样的,出事后,军子一直在里面救人。”



    “军子哥大英雄。”念念从旁边来了一句。



    王英笑了,“对,你军子哥就是大英雄。”



    王英接着说道:“这么说来,多亏有你军子哥了。”



    石可点点头,“确实,我想起来就后怕的很,妈,你是没看见现场,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军子哥,估计我们都在里面了。”



    王英吓得心脏一连突突好几下,有些事就怕想象,越想越吓人,王英脸白了白,说道:“要好好谢谢你军子哥。”



    “一定,妈你说咱买点啥给军子哥。”



    王英瞥了闺女一眼,“你军子稀罕啥你不知道?”



    石可瞪着大眼说道:“自打军子哥当兵,这都几年了,我才见军子哥几面?我哪知道军子哥稀罕啥?”



    在王英的眼里,闺女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英摆摆手,“你别问了,不管买啥都是咱家的心意。”



    王英去炒菜,石可回到屋里继续洗衣服,石可这么大的人,母亲话中话,哪能一点都听不出来。



    石可曾经幻想过自己未来那一半的长相,一直以来,那个五官都是模糊的。



    军子哥很好,是个优秀的小伙子,尤其是经过今天的事,军子哥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又拔高了一大截,要说喜欢军子哥,可以,但是要说爱,离那个字还很远。



    石可明白自己的心意,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在不爱的前提下,要是自己表示什么,那对军子哥不公平。



    吃饭的时候,王英一再跟四个孩子强调,要远离危险,保护好自己。



    二十三,是小年,也是祭灶的日子,老家的风俗是“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所以家里祭灶仪式就由唯一的男丁念念来操作了,吃过中午饭,念念就忙着摆祭品祭灶王爷,糖,花生,瓜子,柿饼总共四个盘,还找了个小罐子,里面装上沙子,用来充当香炉。



    先扎一草马,原料的早就准备好的,是秋里去农田里溜苞米时候捡的谷子杆,念念坐那扎草马,安安和想想给他递材料,不多时,一个象形的草马就扎好了。



    “奶奶奶奶你看我扎的像不?”念念举着马来找孙秀芳。



    “像,真像。”孙秀芳举着草马笑道:“我孙子还怪能嘞,这马扎的比你爷爷扎的像多了,灶王爷要是骑上这马,一定跑的飞快。”



    念念期待的说:“那现在能开始了吗?”



    念念比较着急,因为仪式结束后,供品他就可以随便吃了。



    “不急,祭灶得傍晚才能办,等你妈下班回来,咱吃了饭后再送灶王爷。”



    好不容易等到妈妈下班,吃完晚饭,念念迫不及待的把草马拿了出来,“奶奶,可以祭灶了吧?”



    “行了,行了。”孙秀芳笑道:“念念都等急了呢,那咱现在就开始吧。”



    祭灶仪式开始了,在孙秀芳的指导下,念念主持祭灶仪式,王英和仨闺女是观众。



    怀着对神明的敬畏之心,念念做的极为认真。



    灶台后面贴着去年请回来的灶神画像,经过一年烟熏火燎,画像蒙上一层油烟,颜色也变的黢黑。



    “先把灶王爷请下来。”



    念念把旧像揭下来。



    念念拿着画像看孙秀芳,等奶奶做新的指示。



    “拿块糖粘在灶王爷的嘴上。”



    念念掰下一块糖,放到画像嘴的位置。



    “跟着奶奶念,灶王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念念跟着孙秀芳念了一遍,“灶王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好了,把这个和草马一起烧掉就行了。”



    念念把画像摆到草马上,划着火柴,谷子杆早就干透了,再加上旧画上面崩的都是油,都是遇火就着的东西,只见草马越烧越旺,转眼地上就只剩下一点灰烬。



    “好了,灶王爷已经上天了。”



    念念意犹未尽,连安安和想想都以为仪式没结束,姐弟几个一起看向奶奶。



    “这么简单?”念念说道:“奶奶,不用围囤吗?”



    老家围囤就是用灶塘灰在院子中间画个圈,里面象征性的放上几样粮食,说是粮食囤,寓意来年粮食大丰收。



    孙秀芳笑道,“咱家又不种地,不用围囤。”



    念念挠挠头,“那也太简单了。”



    孙子这是没玩够啊,孙秀芳说道:“那你想围囤就去围吧。”



    念念人小个子矮,家里的铁锹又长又笨,他端着铁锹在炉子底下好不容易扒拉了一铁锨炉渣灰,双手握着把头,吭哧吭哧的端出来,在院子中间洒了一个小圈。



    想想已经找好了粮食,几粒麦子,三两粒玉米,还有两颗花生,等念念的小囤子围成,她把粮食交到念念手里。



    念念郑重的将粮食拜访到囤子中间,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好了,你们过来过去的时候别踩了。”



    “放心吧。”王英笑着说道:“你好不容易做好的宝贝,我们一定注意。”



    “奶奶,供品能吃了吧?”



    孙秀芳慈祥的笑着,孙子孙女忙活这么长时间,等的就是桌上的供品,说道:“吃吧吃吧。”



    “噢――”念念和想想欢呼。



    冬天的天黑的早,张强回到单位,天已经黑透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张强脚步匆匆往家里奔。



    军子说今年会回来过年,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家了没有。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橘红色的灯,这种颜色,给人的感觉特别温暖。



    张强嘴角含着笑,步子迈的更大了。



    崔云香知道今天张强回家,她做了好几个菜,就等着张强回来吃饭呢。



    张兵早就饿了,趁着崔云香不注意捏了好几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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