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上，坐在摩托后面的张玲口气惊讶：“舅，你把文文扔派出所啦？”
“这小子长大了要当警察抓小偷，我把他扔派出所锻炼一下午。”
“舅，都这么晚了你才接他，他肯定哭。”
何宁想，文文肯定哭闹。
文文不但不哭闹，在派出所院子里跑来跑去玩得咯咯笑。
摩托骑进院里，眼前一幕看在何宁眼里。
小韩女警一步不离哄着文文玩儿，一脸温和笑。
给别人的感觉，这一下午她什么事儿没干，就陪着自己儿子玩儿。
何宁看的一脸不解，她对自己儿子这么和蔼，对自己说话，从来都是一脸冷沉。
不沾亲不带故的，这女警员好奇怪的心态。
给她介绍自己外甥女。
“我亲姐的大女儿张玲，玲，问韩阿姨好。”
也就相差六七岁的年龄。
小韩又瞪眼睛：“什么阿姨？叫姐姐。”
张玲小声问候：”韩姐姐好。“
想起了姑父说的话，明天去丁庄村、韩窑村一带收黑瓜子。
随口问：“韩副所，你是韩窑村韩家？”
“你听不出来我口音么，我又不是外地人，现在警校毕业，都分配到户籍地的，我们村有你们亲戚？”
问这话，韩副所圆脸蛋上微微笑。
好不容易笑一个。
“亲戚倒没有，我姑父明天去你们村收黑瓜子，你家也种黑瓜子？”
“我爸拿了你姑父一千块，我们家有三千斤黑瓜子，还没掏完，明天你收不上去。”
“啊？真的？这个这个…嘿嘿，我没想到咱还有这一层关系，那你爸叫韩什么来着，我知道了明天好打个招呼。”
何宁觉得跟这位女警员的关系大大进了一步。
收瓜子事业，一个村子有一个定点联系人，沟通起来就方便许多。
决定了，韩窑村的联系人就是韩警员家人。
这年头，大学生还算吃香的情况下，这姑娘是她们村出来的金凤凰蛋蛋。
她爸在她们村肯定是人前头人。
受人敬重。
人家本来笑嘻嘻的，听何宁问她爸是谁，脸上笑又收敛了，口气很冷淡：“你问我爸叫什么想干么，你明天去我们村？”
这女警好奇怪的口气，问候一下你爸是谁还有问题了？
何宁跟韩副所说着话，眼睛看着张玲把文文抱起来，小声嘀咕着什么。
喊一声：“文文下来，你姐姐穿着上学新衣服，别给你姐姐蹭皱了。”
韩副所又咧嘴笑，很难看着她笑。
不知怎么的，何宁问出来这么一句：“韩副所，你没结婚？”
问出来，感觉不自在，她结不结婚的，管自己什么事儿，干么问这个。
没想到小女警脸上依然笑，说话从没有过的温柔：“没呢，对象都没，你给我介绍一个？”
何宁吃了一惊。
“别别，我是村里种地农民，我给你介绍个谁，介绍个农民？开什么玩笑。”
“农民咋了？你瞧不起农民？你这什么思想？”小女警又恢复成一脸训人表情。
也是，她家是农村人，她爸妈是农村人。
何宁转身骑摩托，张玲抱着文文坐后面。
文文急躁躁喊女警阿姨：“姨姨走呀，跟我爸爸走！”
当爸的训一句：“文文，天黑了走什么走，阿姨要休息要睡觉。”
文文给阿姨招手：“警察姨姨走，姨姨跟爸爸一起睡。”
摩托车忽一下骑出去。
“舅舅你慢点儿，差点把我和文文栽下去。”
“坐稳了！”
这一下午，女警员是怎么哄文文的，这小子离不开警察阿姨了？
本来要给小韩女警说两句感谢话的。
谢谢你这一下午照顾我儿子，搞得你什么事儿都做不成这样的客气话。
张玲抱着文文坐在后面，文文说的话，张玲听得清清楚楚。
半路上差点儿笑翻掉下去，怀里抱着文文，两个手伸过去，赶紧把舅舅抓紧。
回自己家大门口，张玲还在笑，在文文脸蛋上咬了一口。
“文文，看你把你爸爸吓的。”
舅舅瞪她，没好口气：“别笑了，你去看何晶收拾好了没，你告诉她，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舅舅，明天一早还是骑摩托车去县城？”
“骑摩托车你俩东西怎么带？舅开卡车送你俩。”
张玲脸上吃惊，她不知道舅舅还有一辆小卡车。
给上房屋里的人打完招呼，给舅妈打完招呼，张玲嗖一下跑何晶家去了。
上房屋里是张千带着俩女老师，坐在新沙发上，喝着李娟泡的茶水。
等何宁接文文回家。
张千一脸不解，连质疑带训话。
“宁子，你怎么能把文文放派出所？你们两口子忙，没人照顾孩子，你放学校来我看着，你让警察给你看孩子，你也想得出来？”
董小梅规规矩矩坐在周萍萍跟前，咬着嘴唇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看张千瞪眼训何宁，劝一句：“没事没事，罗迈都是咱熟人，看了就看了，有什么大不了。”
何文文睁大眼，看自己家里坐着三个学校老师。
小脑袋想，领自己去学校念书？
天都黑了，还要去学校？
转过身抱住爸爸腿。
“爸爸，文文不去学校，不去！”
学校里三个年轻老师，为着一个四岁孩子都跑来了，这兴师动众的。
张千喊他的四岁学生：“文文过来，明天你就是学生娃了，你还往你爸爸怀里扑？你羞不羞？”
文文这会儿不想跟学校老师玩儿。
何宁抱起儿子，小凳子拿过来坐茶几跟前，问张老师，学校里的事，这一学期到底怎么安排。
学校里的新教室漂亮是漂亮，可才建起来一个月，孩子们搬进去上课不合适。
三个破教室，一年级二年级挤在一个教室，三年级四年级挤在一个教室，五年级一个教室。
这种状况，从何宁小时候持续到现在。
今年才有了五套宽敞明亮玻璃窗新教室。
就跟何宁家两院房子一样，一院村里最阔气的砖瓦四合院，一院两间最破旧的土坯房。
学校院里的情景，何宁家院子的情景，是十里铺村里最有特色的两处景致。
很有代表性。
张千给何宁把学校里情况解释清楚。
“宁子，学前班的孩子跟一年级孩子暂时挤一个月，到十月过了，就可以搬到新教室。
学前班孩子不多，也就七八个，等新教室用开，再把他们都招进来。
我们张家的童童和小石头先招进来了，跟文文在学校玩儿，早上送去，中午接回来，下午送去，吃晚饭前接回来，不耽误你们两口子手头活。
宁子，村长给我们三个发的工资补贴，说到底还是你挣的钱，你儿子四岁了，能认字了，我帮你们照顾着，孩子还能学认字。
我二哥的孩子亮亮，已经能读下去绘本，可咱们的孩子一个字儿不认识。”
四岁的小文文一个字儿都不认识，这让张千两口子心里不踏实。
不管怎么说，文文从明天早上开始带去学校。
听明白了，张千招学前班孩子，说到底，是为了带何文文。
好老师，良苦用心。
何宁转身喊老婆：“娟，你进来，张老师给你安顿事情。”
李娟进来，提起暖壶给三个老师添茶水。
周萍萍将刚才的意思，给李娟再说一遍。
“文文妈，是这么安排的，八点半时间，你把文文送到学校来，十一点半之前你来接，我们能给你送来，最好就给你送来了。
下午两点半以后，你再把孩子送来学校，下午不用你接，我跟萍萍给你送回来。”
李娟稍稍犹豫：“就怕我女儿在这个时间点儿没睡醒。”
张千也稍犹豫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不能改变。
“文文妈，这个困难你克服一下，文文能按点儿送来，最好按点送。
学校里跟他一样大的孩子有七个，我们先带着，实在带不住，这个学前班就取消了，这不是在搞实验嘛，你们当家长的多多支持一下学校工作。”
何宁满口答应。
“当然支持，肯定好好支持，你刚才说带不住就取消了，不能取消，带不住的原因是没老师，这有什么难的？
村里谁愿意当学前班老师，过去带，发工资。”
张千眼睛忽一亮。
“宁子，好办法啊，反正村长手里不差那几个钱，咱再找个年轻爱娃娃女人带学前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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