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袋胡麻油渣，转到村子中间，卖出去了七袋子。
一家子有猪仔，但不要油渣。
两家子非要赊账，惹得何宁气呼呼不卖给他们了。
不买油渣的那两家妇人，想白吃苹果。
做梦去吧你们！
到村长何富银家大门口，围上来五个堂叔表叔，抢苹果吃。
何宁用一截绳子把苹果袋子扎死死的，瞪眼睛训他们。
“大老爷们的吃什么苹果？我老婆坐月子还没吃上一口呢。”
一袋子油渣给村长家卸下来。
“村长叔，给钱，十块！”
“宁子，前天我让你交的五百块钱保证金，你交了没？”
“初七就交上了，村长叔，这事儿还有啥问题么？”
村长何富银脸上的笑很不自然：“这还能有啥问题——五百块钱你交给谁了？”
“小杜女干部。”
何富银眉头一皱，嘴上嘀咕：“小杜女干部？新来的？”
镇上的干部，村长何富银未必都认识，没放在心上。
“宁子，苹果给我半袋子，我家一天到晚人多，镇上干部这两天也来，我好招呼他们。”
“村长叔，多给我十块钱，我给你半袋子苹果。”
何富银掏了半天掏了十五块，一袋子油渣加十来个苹果。
嘴里叨叨：“宁子，这才十几个苹果？”
“你这段时间钻钱眼里了？吃你几个苹果你还要钱？这是油坊程老板家苹果，我明天拉几袋子回来。”
何宁赶紧把袋子里苹果再掏十几个给村长。
“村长叔，你跑一趟干么，明天我给咱村里人拉几百斤，便宜卖。”
十袋子油渣，卖掉了八袋子。
剩两袋子不卖，自家和梅姑家各一袋子。
回到家里还早。
姐姐跟文文敏儿都不在，爷爷也不在。
老婆躺在厨房炕上，半睡半醒。
白天睡一会儿，晚上才能醒来四五次伺候悦悦吃奶。
何宁把她身子轻轻掰过来。
李娟噘着嘴，一脸不高兴：“他们都跑梅姑家看电视去了，都不管我。”
看李娟脸色，也想看电视。
“宁子，你把电视天线快装好，我看西游记。”
“你一个月婆子，看什么电视，眼睛会看坏的。”
“我哪有那么娇气！”
“行，我给你装天线，你先吃个苹果。”
大红苹果洗干净，在案板上杀成小牙，装一碟子给李娟。
在李娟心里，现在的男人出去一趟，总能给她惊喜。
这年头，这个时间，能吃到大红苹果，幸福美满的不得了。
可李娟说的话很不美满。
“宁子，我今早挨了姐姐一顿训。”
“为啥？”
“我给姐说我昨晚洗了头发，姐就把我一顿训。”
“你…你干么给姐说你洗头发？你这嘴不把门，什么都敢跟姐说，我在医院给你看大夫的事给姐说了没？”
李娟摇头。
李娟端着盘子，把切成牙的一碟子苹果吃完了。
“宁子，真甜！我就想吃这一口，没想到你就弄来了这一口。”
何宁想起来了，早上那会儿，姐姐说把枣树底下埋的萝卜挖出来包饺子。
可下午这会儿，姐姐连人影儿都不见，哪有饺子吃。
何宁就着两苹果吃了一肚子馍馍。
袋子里的苹果掏出来一半，提在手里去梅姑家。
路过埋萝卜的枣树，看一眼，那么厚的一堆雪掩着，姐姐哪有把萝卜挖出来。
梅姑家屋里，乱麻麻钻着一屋子人看重播的春晚。
姐姐抱着文文夹在中间站在地上。
爷爷坐在炕沿上。
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着电视。
还有七八个村里闲散人。
这半袋子苹果明晃晃提进上房屋里，被这帮闲人一抢。
张爱伯老爸也夹在屋里看电视。
何宁悄悄转身，半袋子苹果放厨房。
再揭上房门帘，喊一声：“姐，爷爷，回家了，咱家没电视么？”
就这一句话，让屋里人眼光齐刷刷看过来。
“宁子，你昨天买来两台电视？”
宁子不理问话的人。
咋地，想去我家看电视，当我好说话？
何宁心里愁。
给自己老婆那种心态，谁钻自家屋里看电视她都不拒绝。
何燕怀里抱着的文文，双臂伸过来钻进爸爸怀里。
何燕拽着爷爷，嘴里喊着敏儿回家。
“你舅舅给咱家装电视，别再跑姑奶奶家来了。”
明明是她把老小带梅姑家来的。
何燕瞅一眼亲弟弟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丝幽怨。
姐弟俩从梅姑家院子出来。
何燕嘀咕一句：“不知道你姐夫现在干么呢，我怕他跑别人家打牌看电视，不管勇勇，你干么把勇勇送回去？”
何燕抱怨弟弟，口气不对。
能给梅姑家买电视，不给亲姐家买一台？
何宁呲牙笑，姐姐脸上挂着不好看，当亲弟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姐，我给梅姑家买电视，能不给你家买吗，估计我姐夫和勇勇一天到晚看电视，连饭都不做，我明儿把你送回去。”
何燕忽一下抬起眼睛，
“你说啥，我家也有电视？”
“姐你也不想想，你和梅姑，你俩，你是我亲姐，我肯定先想着给我亲姐买电视，我姐夫和勇勇跟着我那么辛苦一趟，我能让他俩白辛苦？”
昨天傍晚，何燕抱着这台电视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就不自在。
她知道在村里，弟媳妇的姑姑很好的，什么事儿都帮衬着弟弟两口子。
但去县城买一趟电视，就给李娟姑家买一台？
何燕要是知道亲弟弟把梅姑家骡子丢了，也不至于心里不平衡。
但骡子丢了这事儿，何宁哪敢现在声张出来。
昨天也没敢给姐姐说他一口气买了三台电视。
今儿看姐姐脸上挂着颜色，赶紧说出来。
何燕脸上的颜色果然没了。
嘴角上扬笑着。
但狠劲儿骂何宁：“天，你一口气买了三台，你逞什么能？哪有那么多钱……”
刚走出梅姑家大门口。
“嘘！你们先回去，我把这一棵白杨树锯下来。”
何燕看眼前直直冲上天的白杨树，说一句：“你赶紧回来，快五点了。”
何燕接过弟弟怀里的文文，再放到地上，骂一句：“自己走回家。”
何宁站在白杨树跟前，朝屋里喊一嗓子：“梅姑？”
李红梅看电视看愣神了，何宁喊了两嗓子她才听见。
从上房屋里出来。
“你姑父去王元旦家铺子里卖一圈铁丝，说电视天线上要插一根霹雷针。”
“姑，你家门口这根最高的白杨树，我姑父咋没锯下来，是不给我用？”
李红梅找来钢锯子递给何宁。
小声说道：“谁知道你姑父一早上瞎忙什么，你自己锯。”
何宁在李红梅耳朵边悄悄说一句：“梅姑，我给你提了半袋子大红苹果，别给看电视的人吃。”
何宁在门口锯白杨树，眼睛余光看院子里，梅姑洗了一盆苹果，有五六个，往上房屋里端。
唉！
给张爱伯老爸吃的什么红苹果？
何宁真想跑进去把苹果夺过来。
三个弟妹，十来岁长身体，缺这么一口水果，还有给别人端的份？
跑别人家看电视，一下午不回去，在何宁看来，都是瞎混日子的闲散人。
又骂自己一句：“我以前比他们还闲散，真讨人厌。”
心里想着这些事，何宁手底下加速抽动锯子。
小腿粗的白杨树几分钟从根上锯断。
往前推一把力，端端砸在大门口。
刚要出来撒尿的张广庆差点儿被放倒的白杨树砸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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