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崔佑之只猜对了一半。

    清河王自然是敬重崔老夫人的,可是再敬重,他也不会与亲自前来崔府贺寿。东宫对清河王府虎视眈眈,即使远离京畿也不能让太子放心,他若是与清河世家大族来往过甚,不免会惹太子生出怀疑,怀疑清河王府欲争帝位。

    父皇自然是信他的,可是父皇老了,太子迟早会继承江山,父皇越是偏袒清河王府,太子就越是对清河王府心生不满。一旦太子登基,清河王府众人即会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刻不得松懈。所以他不敢表现出对父皇的舐犊之情,也不敢与父皇亲近,即使父皇以为他对他心生怨怼,他也不能开口解释;他更不能随心所欲结交好友,不能与清河地方豪族来往过密,否则一顶结党营私、有所图谋的帽子扣下,清河王府将不复存在。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争帝位的念头,实在是立嫡立长的大统深入人心,他既不占嫡也不占长,幼年就藩清河,在京城无甚根基,没有优势可言。更何况,他的出身一直为世人所诟病,为世间礼法所不容,幸而,他是个心性淡泊的人,若是能在清河安安稳稳,子孙和乐安康,他愿意就这么做个闲散王爷,远离政权中央。

    今日前来,实在是耐不住妻子哀求:冷冰冰的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姑娘,你作为父亲,怎么也得出面好好瞧瞧,也给未来亲家长长脸。

    一想到幼子将要娶妻生子,他也不愿思虑太多,瞻前顾后。再说,崔氏在清河颇有贤名,崔太守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崔老夫人更是眼界高远。恰逢她六十整寿,全清河郡世家名门都聚集崔府,就算他也露面,也算不得太过惹眼。

    崔佑之恭恭敬敬地给清河王、王妃、世子指路,一行人还没有绕过照壁,崔太守就领着众人前来,纷纷见礼,“参见王爷、王妃、世子。”

    于百余人之中,慕容珏独见了她。

    她梳着飞天髻,斜插点翠珊瑚梅蕊步摇,鬓簪金蝶赶花耳挖钗,额贴花钿,娥眉淡扫,年华灼灼艳比桃李;

    她身穿烟霞色盘金彩绘牡丹广袖留仙长裙,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精致的锁骨掩藏在锦衣之下,难觅其踪;

    她足下着一双云丝缠枝蜜色绣鞋,鞋头镶着婴儿拳头大小的璀璨明珠,步履轻盈,摇曳生姿,摄人心神;

    她愈走愈近,在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右手压着左手,十指纤纤,掩藏在广袖之中,细腰轻折,举手贴额,庄重行礼。

    隔着四仗距离,慕容珏好似闻到了公玉煦的幽幽体香,神志清爽,心胸舒畅。

    “免礼!”清河王虚扶一礼,以示看重,语调温和,“今日是老夫人诞辰,本王也赶个热闹,贺上寿礼,聊表敬意,祝老夫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老身多谢王爷祝寿,王爷携王妃、世子前来,崔府柴门有庆,老身铭感五内。”崔老夫人上前一步,再次行礼致谢。

    清河王妃轻踏几步,扶起崔老夫人,笑盈盈地说道:“老夫人快快请起,今日您是老寿星,一切规矩从简,不必如此行大礼。”

    “王妃好意,老身心领了,只是礼不可废。”崔老夫人谦虚的推辞道。

    清河王妃见崔老夫人重规矩持礼节,不倚老卖老,心里对这门婚事更加满意,脸上的笑意也更加浓厚。眼波回转间,见到崔老夫人身后穿着烟霞色长裙的少女,十四岁左右的模样。

    刚刚她就瞥到儿子往这个方向看,猜测崔老夫人身后的姑娘可能是公玉家的女郎,现下细细端详,发现这少女生得是花颜月貌,倾国倾城,兼之姿态优雅,气质出众,如同画中仙子,微怔一瞬,乐开了花,笑得那双妩媚贵气的丹凤眼都弯成了月牙状,偷偷暗忖:我儿眼光果然好,给我挑了个如此貌美的儿媳妇,以后出门做客,带着儿媳妇,可不得羡慕死那些夫人们。

    “老夫人快别多礼。”清河王妃笑着开口,语气更加真诚,看向身后的公玉煦,装模作样地朝崔老夫人问道:“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真是水灵动人,以前可从未见过呢。”

    “这是老身的外孙女,淮安候府的女郎。”崔老夫人也笑着介绍着,两人心照不宣地你来我往。

    公玉煦见话题谈及自己,适时站出来,朝清河王妃见礼,莲步轻移,长裙如水纹波动,樱唇轻启,“煦儿见过王妃,王妃安好。”声音如黄鹂清脆动听。

    清河王妃忍耐不住,上前拉住公玉煦的双手,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和崔老夫人打趣地说道:“老夫人真是好福气,膝下金童玉女,孙子们芝兰玉树,孙女也生得娇俏可人,如今来了个外孙女,如同月中嫦娥,令人见之忘俗。”

    崔老夫人谦虚回应:“王妃谬赞,都是些半大孩子,当不得王妃盛赞,世子才真是人中龙凤,气宇轩昂。”

    刘玉莲不高兴地噘着嘴,刚刚大表哥送他们去府里落脚,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听到下人禀清河王府三位主子到了,又带着他们一家急忙赶来行礼。到了后就听到崔老夫人和清河王妃互相称赞家中小辈,害她一直站着,也不见夸赞她一句。

    瞥了一眼站在清河王妃身边的少女,清艳美绝,赌气似的扭过头不去看她。

    蓦然想到,大表哥与她日日相处,说不定生了什么情愫。一想到这里,就心中酸涩,生出了危机感,又转过头来,盯着公玉煦紧瞧细察。看看能不能发现她和大表哥之间的猫腻,眼神极为不友好。

    公玉感觉如芒在背,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偏过头去,就看见一位穿着粉色长裙的少女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不禁心生疑惑,紧蹙眉头。

    “王妃和娘多日不见,肯定是有很多话要聊。不若,移步福禄堂,再对坐详谈。”崔夫人刘氏见清河王妃和崔老夫人相谈甚欢,笑着提议道。

    “瞧我,见着老夫人就心生欢喜,都忘了时辰了。”清河王妃调侃自己。

    于是女眷们朝着福禄堂走去,崔太守也招呼清河王和世子去男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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