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正巧,林斐琢嘴里叼着包子悠悠嗒嗒从外面回来。

    他身后跟着柳林。柳林一手抱着吃食,一只手里还提的满满当当,呆呆地模样,林斐琢走他跟着走,林斐琢停下,他也不委屈自己就地坐下。

    谢九恰巧与林斐琢擦肩而过,看着柳林这副模样,嘴唇颤动似欲说些什么但终究未执一言,徒留给林斐琢一个佝偻瘦弱的背影。

    直至谢九走的没影儿了,林斐琢才无声挑了挑眉,一手将坐在地上啃包子的李林提溜起来,吩咐道:“去找舜华。”

    柳林怔愣一会儿,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房梁上暗卫无声冲林斐琢点头致意,无声跟上了柳林。

    进了书房。

    林斐琢一眼就看见了段慕风书桌上摆着那本书,他随手拿起。这本书是从李景铄书房中搜来的,搜来的理由也极其戏剧化,李景铄上百本书中只有这一本书写了批注,而且还不是李景铄本人的笔迹——

    ‘天地自识君。’

    更有趣的识段慕风看见这行字的态度,分外在意……

    书的旁边还有一副肖像画,水墨未干。

    林斐琢手点着桌面,问:“问完了?”

    段慕风点头,“嗯,谢九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另外,他还提供了柳宗口中药的来源以及那些女子的去处。”段慕风指了指那副画像。

    不过林斐琢却没有看画,而是将视线慢悠悠落至失魂落魄呆立在屏风处的魏予安身上,附和道:“哦?怎么说?”

    段慕风眸子一深,但语气未变,“谢九背后之人曾与他说起那些女子最后会被送往济蒲寺。”

    林斐琢:“那便是和太虚观确实没关系?”

    提起太虚观一事,段慕风也觉有蹊跷。不过此刻,他目光一霎也不霎的注视着林斐琢的神色,只见他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魏大人看起来不高兴?”

    魏予安抬头,脸上挂着一副好似硬挤出来的笑容,故作轻松叹了口气,“谢师爷入牢了,新的师爷还不知道什么才能来,那么多要写的卷宗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当然发愁啊。”

    林斐琢轻笑一声,说道:“看来谢九作为衙门的师爷确实称职。不过他也只是衙门的一个小小师爷,却能在魏大人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大动作……”林斐琢语气顿了顿,目光淡淡看着魏予安,问:“魏大人当真不知吗?”

    魏予安面色一沉,笑道:“难不成,林公子怀疑我与谢师爷勾结,监守自盗?”

    林斐琢跳下桌面,懒洋洋道:“只是觉得魏大人还挺信任谢师爷的。”

    魏予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林斐琢重复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魏大人确实聪慧。”

    段慕风与魏予安两人皆不明所以的抬眼看去。

    林斐琢道:“不过刚才舜华姑娘说,那些女子很有可能并没有死,而是活人入蛊。”

    段慕风拧眉,“假死?”

    林斐琢点头,“对。”

    段慕风疑惑:“据我所知单纯舜华那日提到的那两种蛊毒还不可能造成假死的迹象。”

    林斐琢:“但是,如果牵丝蛊内里又包含了其他的毒药呢?”林斐琢偏头看向段慕风,“你要知道,牵丝蛊并不会让人患上伤寒发热的迹象。”

    魏予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有维持好脸上的表情,当即低声道:“我还有事要处理。”便推门离开了李家。

    段慕风看着魏予安的背影,也反应了过来方才谢九供词中矛盾之处,“意思事,有可能李景姝并没有死。”

    林斐琢:“而且,谢九知道那些女子不会死。”

    段慕风拧眉半晌,暗暗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谢九当真以为那些女子是会被送去过好日子?”

    林斐琢耸肩,“我并没有这么说。不过,按你所说,济蒲寺应该与那太虚观不同,是个正经寺庙。”

    “嗯。”段慕风欠身,“济蒲寺源深只是一个很小的寺庙。当年,边境叛乱,连年征战,百姓颗粒无收,济蒲寺众僧开寺赈灾救济乡民,新皇随镇西王路过此处,特赠有牌匾,提名济蒲二字。”

    “不过——”段慕风眯了眯眼,“济蒲二字提名距今已有十余年,要是寺内真有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奇怪。”

    还有一点,段慕风没有指出:挂着忠信仁义的牌子反而更适合做些叛国毁民的事情。

    林斐琢了然的点头。

    段慕风:“如今河枝城事解,我会当即派人前去济蒲寺调查。但是,”段慕风凛厉抬眼,“李家之事还不完。”他将桌上的那本书拿起,慢慢说道:“谢九只负责义庄女子的转运,李景姝人未曾入义庄,但也失踪了,所以这事背后另有其人。”

    林斐琢:“你是想说李景铄?”

    段慕风点头,“药是他从谢九手上拿的,那李景姝假死逃生一事他定然是脱不了干系。”

    林斐琢对他此猜疑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他听得段慕风语气中还有几分顾虑。果不其然,段慕风说:“我还是想不通既然此事乃他亲为,他又为何回大张旗鼓地邀请我们调查?”

    林斐琢目光悠然的盯着窗外,仿佛透过这个小小的庭院药将整个李家埋在地底的肮脏晦暗皆看的明白,他轻笑着对段慕风说:“既然他邀我们来不是为了掩盖什么,那便是想借我们之手揭露什么。”

    段慕风目不转睛注视着林斐琢。

    林斐琢回过身来与段慕风对视,“李家掌权的是谁?”

    段慕风:“自然是李鸣。”

    林斐琢嘴角勾起,缓缓点了点头,“那我们何不先去会会这个久病不愈的当家人?”

    刚入夜。

    林斐琢与段慕风直奔李鸣的别院而去,这次段慕风并没有坐轮椅。林斐琢出门时还问了声,得到段慕风一句,“最好的伪装便是让人琢磨不透,我觉得林公子说的有道理。”

    林斐琢眉梢吊起,不置可否。

    路上,林斐琢突然问段慕风,“我家风评怎么样?”

    “林家百年基业,在江湖地位高,自然受人敬重。”

    林斐琢当即偏头看着段慕风,调笑道:“那一会儿我护着你?”

    两人显然时想到了李鸣对段慕风的态度,怕一会儿他不配合。段慕风虽有意说自己也有别的法子让对方说出实话,但看着林斐琢盛气的样子,还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也好。”

    突然,林斐琢又像是想到什么,略偏头,“武林世家在当地都会有自己的产业吧。”

    段慕风莫名,不知他所谓何意,不过他还是如实的点点头,“现在李公子便在操持这些。”

    “”林斐琢没说话。

    李老爷正在用晚膳,见段慕风他们进来,脸色立刻不善,语气硬邦邦道:“段宗主有这功夫不去查案,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什么?”

    林斐琢没跟他一般见识,自顾自搬了个椅子坐下,“自然是为了你求我们的事情而来。”

    李老爷顿时吹胡子瞪眼睛道:“你是哪位,我在和段宗主说话,似乎还轮不上你插嘴。”

    两人都没有对李老爷这番话感到奇怪,反而还流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林斐琢这会儿倒是捡起了他这一世的身份,他懒懒笑道:“在下西疆林家最不学无术三公子,林翡。”

    李老爷苍老的面容皱起,枯黄的眼球里细瞅还有几分不解,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林家的人。李老爷身边的管家李伯在林斐琢说完自己的身份后,也有几分愣怔——

    林家三公子虽然出了名的不好,可是他背靠林家,林家又对这位小公子护短的很,外人再看不惯也要敬他几分。

    这样想着,他微微低眉,面带愁虑的看了看李鸣,而后略带埋怨的和段慕风对上了视线。然而段慕风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就站在了林斐琢身后,不置一言,好像只是单纯的陪林斐琢来走这一遭。

    李老爷僵硬的叹了口气,虽还是恶声恶气的不耐语气,但明显比之前要稍弱些,“那不知林公子大晚上前来要问什么?”

    林斐琢也没和他周旋,开门见山问道:“李小姐身边的仆人可是你杀的或是你命人杀的?”

    李老爷嗤笑,明摆着是讥讽他们查了这么几天只查到这么点东西。他坦然:“小姝身边的人确实是我命人处理的,虽说我们李家做法不对,可是那时小姝已经病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们哪怕还没有生病,也活不长了。”他看向林翡,“倘若你林家也到了这般自顾不暇的境地,难道还会专门分出精力来安顿下人吗?”

    林翡与他无冤无仇,但他这番话说的实在死不客气。

    然而,林斐琢并非真正的林家人,也不是轻狂无知的少年人,并不会被刺激。林斐琢的目光平淡,却又犹如实质般落在李老爷脸上,“真的是因为瘟疫吗?”

    李鸣搭在椅边的手指微微蜷起,避而不谈,“林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林斐琢欠了欠身子,“李家武林世家在河枝城势力错综复杂,李老爷能知道尸体丢失一事,自然是知道那些女子根本没有死,杀死那些奴仆不过是将计就计。”

    “”

    林斐琢目光直直地透过李鸣斑驳的皮囊,打进他的心里,“李小姐并没有死。至于为什么要靠着这么一件上不得的台面的事情掩盖呢,我猜猜——

    大概是因为有更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少年慕艾,春心萌动?

    私塾?

    韩齐?”

    段慕风的目光微不可察的扫过李鸣的手,他的手背上松松垮垮的经络暴起,五指紧紧蜷着,像是要陷入肉里,林斐琢的话多说一分,李鸣脸色就煞白一分。

    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林斐琢忍不住嘴角翘起,笑开来,他玩味道:“看来我猜对了。”

    “李老爷这么好面子,整个河枝城相当于都在你手中,怎么不能把韩齐毁了呢?想来是李小姐也同那些女子一样,服了那药,骗你自己就要死了,以死殉情,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你没想到这只是一场骗局。

    在你看见李小姐尸体不见的一瞬间,你立刻明白过来,她在骗你。你为了自己的脸面,只能为她断后,杀死所有下人,造成她病死的假象,然后你故意纵容李景铄将这件事彻底捅出去,其实不过是想假借破案之手让我们替你追回李景姝。

    可是李老爷呀李老爷,你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出,这个所谓的假死药是催命丹呢。”

    林斐琢这话真真假假,却偏偏刺中李鸣软肋。

    李老爷双目赤红,怒极:“你什么意思。”

    林斐琢懒懒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与他对视,“字面意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私之人终累人死。”

    段慕风在林翡身后沉声开口,说道:“那个假死药其实是一种蛊,吞下它的人会活活忍受蛊虫餐食,最终被它控制,死去神志,沦为蛊虫的容器,然后历经虫厮杀,活下来的那只成为新的蛊王。”

    李老爷猛人跌坐在凳子上,一口鲜血喷出,双目枯槁,只听得“嗬嗬”的出气声,是彻底爬不起来了。

    段慕风似不忍的蹙了蹙眉,然林斐琢还嫌不够似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李小姐会武义,肯定是蛊王。”

    “你——”李老爷食指控制不住的颤抖,指着林斐琢,像是要将他碎尸万段似的。段慕风上前,挡住李鸣的目光,说:“林公子说话不好听,他的意思是李小姐现在还活着。”

    林斐琢在他身后玩味地眨眼,现在是活着,可是要再耽搁那就保不准了。

    李老爷垂死病中惊坐起,被李伯扶着,好像下一秒就会飞扑过来地样子,“你什么意思。”

    林斐琢探头,“什么意思,那要看你。”

    段慕风侧身,站在林斐琢身边,“李员外,李小姐手中的药是谁给的?你又是如何知道这药是假死药的?”

    李老爷在听到段慕风的声音后,仍下意识有抵触,然而在听到问话的内容之后,他犹豫了,他惶惶地抓着李伯地衣服,瞳孔几经晃动,最后,还是低声道:“是景烁,至于假死,我活了这么些年岁了,李家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瞒得了我,小姝闭眼的当天我就觉得不对劲,直到小姝的尸体也不见之后,我才确定了。”

    段慕风与林斐琢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眼神,段慕风:“是李景铄放走了李景姝?”

    “是。”

    段慕风问:“你为何如此确定?”

    “……”李鸣:“因为灵堂的机关只有我和他两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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