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林斐琢到达酒楼时候,正巧魏予安往下走。撞见林斐琢,他也没有意外,笑吟吟地同林斐琢打招呼。

    林斐琢目光淡淡抬眼,目光微不可察地带过他身后之人,落在魏予安身上。

    与此同时,身后之人下意识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皮肤好似被什么冷血动物爬过似的,阴沉沉的冷。他下意识抬眼却又发现林斐琢的目光丝毫没有分他一点。他只好压下心头的疑惑,故作自然的撑了撑外袍。

    “魏大人这就走了?”

    魏予安点点头,靠近林斐琢放低声音,“酒楼背靠的巷子过去,就是四巷口。段慕风的意思是想再进去探探,不过那里的人眼睛尖,我的人前段时间已经去过几次,再去会被认出来,只能你和段慕风两个人进去了。”

    魏予安看着他,声音多少带着点当甩手掌柜的愉悦,“当然不止这一事,我给你们把这段时间的卷宗都送过来。”

    他边说着边冲着身后之人摆了个手势,那人悄无声息的点了个头,与林斐琢插肩而过,下了楼梯。

    林斐琢目光随着他而动。

    魏予安看见了,打了响指,混不吝的笑着,“怎么,林公子对我的师爷感兴趣?”

    林斐琢:“你的师爷?叫什么名字。”

    魏予安:“家中老九,谢九。”他倚着木制楼梯,挑眉,“不过,他,林公子你可能应付不来。”

    林斐琢适时偏头。

    魏予安探手,语气无奈道:“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的古板规矩,配林公子,无趣的很……”

    林斐琢:“看来魏大人对你这个师爷也不是特别满意啊。”

    魏予安眼睛瞪大,“林公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都是为当今圣上做事,他谢九做好他师爷的本分就好,别的我无所谓……”说着,他神色一转,换上他惯常熟悉的调笑模样,戏谑的看向林斐琢,说:“我不像林公子你,美酒美景美娇娘。”

    林斐琢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美酒美景美娇娘——西林人一致认定,要想找林翡,瞄准和这三个词沾边的地方去就对了。看来着魏予安之前说林翡声名在外也不全是胡说。

    他眯眼笑笑,故意道:“魏大人前两个说的确实大差不差,不过最后一个嘛……”

    魏予安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林斐琢:“可不是什么美皮囊。”

    “是乖孩子。”

    魏予安稍稍一愣,而后一脸暧昧的掩嘴大笑起来,“林公子,果然还得是你啊。”

    林斐琢无意与他解释,胡乱摆了摆手,绕过他,“魏大人,好走不送。”

    魏予安眸子一瞬间冰冷,意味不明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半晌,他眯了眯眼,重新带着笑意道:“林公子,咱们晚上见。”

    舜英原本是跟在他身后的,但是他进了酒楼之后,舜英就自动隐去了身影。

    林斐琢推开包厢的门,果不其然,自己的东西被完好的摆在一旁的桌面上。而靠窗的那个大桌子边则是魏予安刚才提到的卷宗,段慕风坐在一旁,手里正拿着其中的一本看着。

    林斐琢默默坐到他对面,单手撑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腮帮子,注视着段慕风。

    突然发现,美人美酒乖孩子,这三个词哪一个也套不到眼前这人身上。

    “美人……”段慕风皮囊美则美矣,但没有灵魂,不像个人,倒像个好看的壁画,还是冷冰冰的壁画。

    “美酒……”段慕风年纪轻轻,行事太过于表面,实在趁不上酒这种醇厚的形容词。

    “乖孩子……”至于乖孩子,林斐琢失笑,段慕风可真差远了,满肚子心眼,满脑子叛逆。

    罗列了一圈,林斐琢最终深深的叹了口气,“唉……”

    段慕风一边看着案宗,耳朵边不断传来林斐琢的胡言乱语,他终于忍不住疑惑的抬起头来,却看见林斐琢以一种无法言说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段慕风蹙起眉头,“有事?”

    林斐琢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我对你真的是太纵容了。”

    段慕风心下的疑虑愈发严重。

    林斐琢继续叹气道:“你看你没有一点对我的心思,我居然还能一直平心静气的和你周旋,啧,真是不容易。”

    段慕风脑海中福至心灵的浮现出他方才与魏予安说的话,一下子的黑下脸。

    林斐琢没骨头似的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指向段慕风,“你看,你看,就是你这副样子。”

    段慕风:“……”

    林斐琢问:“段慕风,你推过牌吊吗?”

    段慕风一下子跟不上他的思维,他冷冷的看着林斐琢,回答:“没有。”

    牌吊自古以来都是宫内皇子才有资格和能力赏玩的游戏,他也只是偶然看别人玩过几次。而林翡家中父兄自前朝起就是朝中重臣,知道这项游戏无可厚非,可是林斐琢后面说出的话却让段慕风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林翡伸出四只手指,“牌吊一共四色,每色十二张,共四十八张,以大打小,谁先出完算谁赢。”

    “所以,玩牌吊能赢最重要的是什么?”林斐琢目光不知在何时突然变得深邃严正。

    段慕风很深切的直觉,林斐琢接下来要说话的话十分的重要。他将手中的卷宗反扣放下,将他的各种的心思也一并按下不表,顺着林斐琢的话问:“……是什么?”

    “是要让别人永远觉得你手上有大牌。”

    段慕风心中一震,喉结滚动,一双眸子仿若要压出火来,死死盯着林斐琢。

    林斐琢显然是预料到了段慕风这样的情绪,他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又恢复了那骨子慵懒的劲,“段慕风,要想扮猪吃老虎有两种方法,一,先要立威而后再将自己置于弱势。

    二,便是无畏强弱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你从未立威便首先将自己以弱势姿态出现,短时间内确实会让你的对手得意忘形漏出破绽,但是这样得来地破绽也不过是别人想让你得到的,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还白白落得一个好欺负的形象。只有让别人永远看不懂你,猜不透你,才能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你现在已经给外界留下这样的形象,那不如——”

    “不如什么。”

    林斐琢目光一霎也不霎的与他对视,“直接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谈论身前的茶水还烫不烫,但是话里的意思却让段慕风深受大惊,如临大敌。

    林斐琢懒懒的扫了眼暗处伺机而动的暗卫,对他的小打小闹并不放在心上。

    段慕风手指压在随身的短剑上,问:“林公子想说的是河枝城这一事?”

    “嗤——”林斐琢嗤笑一声,一脸不赞同还夹杂的些许无奈看向段慕风,“段慕风,你没必要故意装出一副不懂的模样,你很聪明。”

    同样的话,林斐琢返送回了段慕风,不过他后面还跟着一句,“段慕风,你很聪明,但是不够聪明,我需要你更加聪明。”

    段慕风瞳孔随着他的话语微颤,他确定了林斐琢的意思就是在变相的告诉他,自己所有的部署计划他都能看的穿。

    段慕风利剑噌的一声脱鞘,林斐琢微微闭眼一瞬间,段慕风已经从对面飞身于他身侧,削铁如泥地利刃直逼自己脖颈。

    段慕风:“你知道多少?”

    林斐琢压得手有点微麻,他慢悠悠地支起身子,扭头看向段慕风,微笑,“你说的是你背后在调查的事情吗?”

    他靠回椅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林斐琢意味深长道:“同样的话我也和凌云说过。在你们能保证我安全不受其扰的前提下,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对‘我’受伤背后的真相也无所谓”

    段慕风眯起眼睛,“你应该知道你只有一直装作不知情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林斐琢舔了舔嘴角,“就当我闲的吧。或者……”林斐琢微微蹙眉,“可以说,我对那些事确实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

    段慕风不知何以然的眉心一跳,他顾不及深思,便听见林斐琢说道:“我想知道你身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我想……看你能成长成什么样子。”

    段慕风握着的剑‘嗡’的一阵,林斐琢的皮肤被划破。

    段慕风全然不知,他的耳边突然突兀地响起一声苍老的声音,那个声音又稳又重,与林斐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断的在他脑海中纠缠,融合,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它们在问——“慕风,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段慕风。”

    林斐琢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第二次走神,以及假装若无其事的回神,“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但是我再这样流血下去,就要死了。”

    段慕风被他胸前的大片血红与他悠闲的神态,刺的瞳孔一缩,心下郁结之气仿若要刺破心脏马上转出来,他低吼一声,“舜华!”

    他低眉冷冷地看向林斐琢,“放心,你现在还不能死。”

    林斐琢缓缓地眨眼,“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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