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戈原本想着一觉睡到天亮，奈何中途被饿醒，迷糊着翻来覆去，仍是不愿起来。最后饿得阵阵胃疼，这才睁开眼睛，侧过身来缓神。
没想到赵澜颂已经睡醒了，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翻看着笔记本。
“什么时候醒的，光线不暗吗？”严戈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轻轻咳了几声。
赵澜颂扭过头，拽了拽拖到地上的被角：“大概睡了三四个小时吧。吵醒你了吗？”
严戈枕着枕头，摇了摇头，头发蹭得沙沙作响，显然还是一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模样。
“我等下要去趟研究院。”赵澜颂合上笔记本说道。
“嗯？还有工作？”严戈有些懵，靠着床头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的关节咔嚓作响。
“不是工作，要交这个。”赵澜颂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特殊材料袋。
严戈回头看了看，立马清醒过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虽然已经变成了结晶，但是赵澜颂真是大大方方，直接放在床头柜上。怪不得自己觉得胃疼，那大概不是饿的，而是冷的。
严戈顺便看了看张师傅的简讯，准备起床：“张师傅查出点消息来了。那我先陪你去研究院，然后再去先遣大队？”
赵澜颂点点头：“那现在走吧，顺便在研究院食堂吃，这样也方便。”
两人并着肩往研究院走，一路上看见不少小摊小贩。
“雪季快来了，还得找个时间囤点物资。”严戈望向摊子上摆着的货物，有自家腌制的腊肉菜干，也有些二手的衣物和鞋子。
等任务交接完，到雪季开始，也还有几天的时间。严戈心想着，今年物资储备还是让常宁来吧，自己还是得把时间预留出来帮赵澜颂调查，不然等雪季开始只会束手束脚。
两人走到研究院，赵澜颂带着严戈直接往何院长的办公室走。整条走廊的白色墙壁上挂着不少照片，有研制的武器，也有培育出的土豆玉米。
严戈等在办公室外，一时没事好做，便从走廊的这一端，往另一端走去。
只是走廊尽头的几个相框空空荡荡，相框的夹层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是相框外边倒是干净如新，只是表层的塑料有些微微发黄。
严戈有些疑惑，但是听到开门声后，还是往办公室门口返回。
两人散着步走去食堂，赵澜颂一路上并没有说话。
“何院长有说什么吗？”严戈有些好奇地问道。
赵澜颂摇了摇头：“他就问了问是谁，看了眼铭牌。具体的交接事项还得等明天武器组上班，何院长还要联系他家人。”
严戈随着赵澜颂进了食堂，这里的布局以及菜色都和先遣大队差不多。
“有什么推荐的吗？”严戈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在队伍里垫着脚，差不多能望见窗口里的菜色。
“吃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推荐不出来。”赵澜颂笑着说到。这么多年一样的原材料，最多是换一换排列组合，没吃腻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打好饭菜，找了个空位坐下。
严戈一边嚼着米粒，脑中还不断想着那几个空荡荡的相框。
“赵老师，我可以问问题吗？”严戈咽下一口米饭，斟酌着开口。
“嗯？你问吧。”
“何院长办公室门口走廊上为什么挂着几个空相框？”
赵澜颂夹了块红烧土豆，正要往嘴里送，一个愣神，“啪嗒”掉落到餐盘里。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
严戈坐直身子，想了想开口道：“土豆、玉米是二十年前培育的，第一代光启是十几年前的。所以我认为挂在走廊上的都是几年前的荣誉，而且大概是按时间顺序排列。”
赵澜颂重新夹起土豆：“那也有可能那几个空相框是多余的。”
严戈顿了顿，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但是最后几个相框除了内侧的夹层和发黄的塑料，外层依旧是擦得很干净，像是清洁过的样子，感觉还挺受重视，应该之前里面放过照片。”
赵澜颂笑了起来：“看来我要提醒何院长了。”
严戈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
赵澜颂凑近，悄声说道：“等会出去说。”
严戈看了看周围来回走动的研究员，低下头加快吃饭的速度。
等出了研究院，赵澜颂才开口说道：“你猜的一点错也没有，最后几张照片都是考察时期拍的，有考察队合照，也有一些研究成果。”
严戈一时有些想不明白：“那为什么不摆了？”
赵澜颂吸了口气：“后来二项出事了，老院长就把照片都撤了，后来何院长上了台。别的我不太清楚，只是之前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见过他打扫走廊。”
严戈这下听明白了，二项叛乱，那些原本的荣誉，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大概悄悄地擦相框，是何院长私底下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但是另一方面，严戈仍然有些理不清头绪。比如似乎过去这么多年，二项叛变在研究院里依然是禁止谈论的内容。但是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层级对于叛变事件似乎又有不同立场。当年第一批人，竟是依旧留给现在这么多难以理清的关系。
隐隐约约，严戈察觉到何院长、赵澜颂与宋夏溪是从当年蛰伏下来的一批人。
想到这里，严戈又想到一个人，那么作战局的顾大山呢？他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到了先遣大队，张师傅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两人肩并肩走过来，不停地咋舌。
“自家酿的葡萄酒，给你一瓶尝尝。”
严戈接过手提袋，往里瞄了一眼，一瓶酒，下方压着个包裹，点了点头。
“还要值班，先走了，明天晚上约酒啊，不许带家属。”张师傅摆了摆手，往大门走去。
“不带家属什么意思？”赵澜颂歪着头问。
严戈皱了下眉：“他有毛病，不用理他。”
今天一回来就让张师傅找资料，结果在简讯里好一顿唠叨，大段大段的文字看得头疼。
两人回到宿舍，屋里还是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起。
“这一个个的，出趟任务像是要了他们的命似的。”虽然这么说着，但严戈还是放缓自己的动作，轻轻拉开餐桌边的椅子。
“喝点？”严戈打开葡萄酒，凑近闻了闻，一阵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赵澜颂点点头：“一小杯就行。”
严戈从橱柜里拿出来两个小酒杯，倒了半杯，放到赵澜颂手边，拿出包裹拆开来看。
赵澜颂抿了一口，没想到度数还挺高，皱着眉，“嘶”了一声。
包裹打开是折叠好的几张纸，严戈也没打算看，直接展开来递给赵澜颂。
他坐在餐桌边，一边抿着酒，一边看着赵澜颂浏览着文件。
整个过程，赵澜颂都紧紧地皱着眉，连带着额头的抬头纹都显了出来。看过所有的文件，啪嗒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严戈把文件扒拉过来，大致浏览了一遍。
“根据当时的报告，三队执行日常巡逻任务时，遇见身受重伤的四队队员，根据他提供的信息，前往搜救其他队员，但一无所获。一周后，基地宣告失踪的四人确认死亡。”
赵澜颂点点头，从文件上看，确实是这样。
“车辆信息呢？”
“五年前那次任务的出车确实没被找回，其他车辆的损坏地点都和那片区域不符。”
严戈说着，仔仔细细地对照了车辆信息：“符合车型和时间的只有那台车，但是损坏区域有些对照不起来。”
赵澜颂喝了口酒，坐直身体，继续说道：“我来捋捋现有的信息，你看看对不对。”
“你说吧。”严戈点点头，又给赵澜颂的杯子里加了点酒。
“当时的四队协助赵憬在基地西南侧进行武器试验任务，他们遇袭的位置在今天的堰塞湖附近。五人里一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一人轻伤。因为越野车无法打火，轻伤的队员司言克将三人搬运进车内，独自往基地方向奔跑求救。”
赵澜颂抿了口酒，停顿着换了张文件。
“在基地南侧遇见执勤的三队，三队一人运送司言克返回基地，其余人根据司言克提供的信息，前往堰塞湖救人，但并未发现任何车辆或是人员。之后又陆续开展三次救援，但都一无所获。”
严戈点点头，根据文件确实只能得出这些简略的信息，但其中的疑点实在是太多。虽说当时的搜救信息只能根据司言克的只言片语来判断，存在不小的误差，但一共四次救援，却都未发现任何线索实在是令人起疑。
赵澜颂揉了揉鼻子，指尖在桌面不断敲击着“根据时间推算，旱季，司言克在轻伤的状态下三个小时大致跑了十公里，应该没有问题。”
“而且他最后的死因确定为严重中暑，应该也能验证这一点。”
严戈刚进六队时，和当时的四队一起做过任务，记不清司言克的长相和声音。只有一幕他还记得很清楚，任务开始前，司言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队伍的装备，还一声不响，帮六队修了车厢顶的几个固定锁扣。
之后，队长还耳提面命地让自己跟着他学，不管干什么，多看多听多动手。
他摩挲着锋利的文件纸边沿，心想着前提是正确的，那么疑点就能确定是之后发生的种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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