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栖望着小窗外的枝叶愣神,祠堂香炉里燃烧着沉郁的味道。

    忽然,一声鸟啼掠过天际。

    她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该是时候要走了,本就是送些东西过来,不方便呆太长的时间。

    手臂撑在几上,正想要起身,眸光来回转动间,瞧见陆怀之紧蹙的眉心。

    本好生生端坐着的俊美郎君,此刻扶着额,似是被疼痛所扰,挺拔的身形有些弯曲,微微躬起的背脊线条流畅、形状有力,如同蓄发待发的兽。

    可是这头兽受伤了,再无攻击力。

    陆怀之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额发微微濡湿。

    他闭着眼,浓密的乌睫不安地颤动。

    阿栖慌慌张张地推开木几,镇纸木被这大力之下,“咚”地一声掉落在地,轱辘着滚了好几个圈。

    陆怀之的身体陡然失去支撑,他半掀起眼帘,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脆弱的弧度,问:“怎么了?怎么连你也咋咋呼呼?”

    她上前一步,搀扶着他,看他吃力,索性就让人靠在她怀里。

    男子颀长的身形歪斜着被女郎所拥,那位女郎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模样,小身板不怎么结实,画面有些莫名得好笑。

    女郎用袖子替他一点点擦干拭尽额上忍痛的汗水,皱着眉:“是不是头疼又犯了?”

    上回也是这样,五郎是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么?

    但是显然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

    头虽疼,但是还不至于神志不清,他很清楚地知道此刻谁在拥着他、安抚他。

    女子柔软的身体让他浑身不适,胸前的鼓涨更是让他陌生。

    他应该推开她,大声呵斥她,不守礼节、没有男女分寸!

    可是在这个脆弱的时刻,他又贪恋这一点点馨香温度。

    他甚至有些贪婪地往她脖颈处轻轻蹭了蹭,这一块裸|露的肌肤分外娇柔丝滑,他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她毫无觉察。

    阿栖着急地问:“要不要把小厮唤进来,去寻府上医师?”

    “按着这块儿,你会不会感觉好一些?”

    “只是头疼么?其他地方呢?”

    她是真的着急了,看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上回还没有疼成这副模样。

    陆怀之不想开口说话,费力。

    听她一直念念叨叨个没停,用手捂住了她开合的唇。

    祠堂里一下子变得静谧无声,方才的动静也惊动了守门的小厮,但他不敢冒冒失失地冲进去,怕又要被五郎君训,只能一直留心听着。

    那一声过后便再没有动静,小厮此刻终于安下心来,心里纳闷,今日祠堂里头动静怎这般多?

    早上一回,现在又一回。

    里头还都有小娘子。

    陆五郎终于春心萌动了?

    这动静可真大,一下子就两位女郎!

    小厮一根筋似的脑袋丝毫没有想到这或许是同一位呢。

    不知道陆怀之是不是真的情动,但阿栖是要被害羞死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与陆怀之的姿势过于亲近,郎君吐息滚烫,一下下撒在赤|裸的肌肤上,那急促的呼吸好似在沿着她的肌肤纹理一路攀爬。

    向上,是赤红的脸颊;向下,是砰砰直跳的心房。

    酥酥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阿栖慌乱地推了推他,没敢用力。

    陆怀之嘴上轻声:“抱歉。”

    他不知什么时候拦上了她的腰,她推拒一分,他便扣紧两分。

    阿栖身子一僵,陆怀之充满歉意地又说:“抱歉。”

    片刻后,薄唇微张,接着吐出四个字:“你忍一忍。”

    她低垂着眼去看他,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因疼痛而煞白的脸色显出浓浓的脆弱感。

    此刻,她竟然心中一抽,仅仅一瞬便被她敏感的神经捕捉到。

    忽然,阿栖便茫然了,她愣愣地捂着胸口,一时竟不知所措起来,这世上有许多种情绪,丧母之痛、孤单之惧、幼时的彷徨等等,她都明晰,痛过,并且可以坦然接受。

    独独在此刻,内心这股陌生的躁动,不受控制得让人害怕。

    陆怀之慢慢松开掌心,单手握拳轻咳起来,而方才还焦急万分的女郎忽然没了反应,陆怀之一愣,挪开手,轻轻拍了拍呆愣的女郎。

    她反应剧烈地颤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卷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她眼眸里的所有情绪,不敢叫陆怀之发现。

    而其实陆怀之此刻根本无力去揣测她的神色,他急促地呼吸。

    她也沉沉地呼吸,暗自缓和了好一会儿,如同耳语般喃喃一句:“你还好么?”

    陆怀之苦笑:“怎么办?好像不太好。”

    他见她更加的慌张,勾起唇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轻说:“像你上次那样,帮我按一按吧。”

    阿栖的脑子已经糊成一团浆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手上动作着,眼珠子四处乱转。

    陆怀之慢慢阖上了眼睛。

    她陡然扫过不远处正摆着的供台,上头还有没收拾的瓷碗,那是她方才为了将梨花木几整理出来,将其暂时搁在供台上。

    陆二夫人带来的。

    阿栖脑子转得飞快,一些记忆翻涌而上,一丝丝一缕缕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测。

    黛绿色的瞳孔陡然因惊惧而放大。

    她顾不上那么多,抱住陆怀之,在他耳畔颤着声问:“你知道对不对?”

    陆怀之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颤抖,懒懒掀起眼帘,嗓音嘶哑低沉:“嗯?”

    “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不然为什么每回二夫人送来的羹汤你都吃得很少?”

    陆怀之一愣,黑沉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变得阴恻恻的:“陆氏的秘密被你察觉了啊……那只有……灭口了!”

    他突然地侧身而起,将本抱着他的女郎掀起。

    阿栖只感觉一阵天翻地覆,眼前是流光一样的画面闪过,她被推倒在地,黑沉的阴影笼罩而下,她惧怕地抬眸,直直对上陆怀之乌沉沉的眼。

    他以两臂作栏,将人困在身下。

    “咚咚咚——”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剧烈。

    阿栖结结巴巴:“你……要……杀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怀之单手撑着身体,尽量不去碰触身下女郎柔软的躯体,他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脖颈,用上一分的力气扣紧,作势要掐死她的模样,语气却分外淡然:“是啊,可有什么遗言?”

    这架势一摆,阿栖真的害怕了,她的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唰唰往下掉,她哽咽着、抽泣着。

    陆怀之见状,眉梢高高挑起,一副十分意外的模样,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哭。

    她又抽抽两声,才说话:“呜,我这副模样……才漂亮了没多久,你不要杀我……”

    她哭得愈发伤心,声嘶力竭,似是要将陆怀之的坏念头哭倒一般,根本没有发现身上的阴影已经消失。

    直到陆怀之的轻笑声在耳畔响起,她才擦干眼泪,侧头去看。

    只见他躺在地上,胳膊横挡在眼睛上,漂亮的乌眸藏匿起来,而显露出来的嘴唇绯薄,扬起的弧度令人万分讨厌。

    阿栖恨恨敲打他一下。

    陆怀之笑累了便放下手臂,侧头看向她,伸过手去捂住那双绿色的眸子,似叹非叹:“与你无关,好好做好你的分内事就行。”

    听他这么说,她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拉扯了一下,她抿着唇,好半响没有出声,心在一片黑暗中一点点坠落沉寂。

    陆怀之温声:“别害怕,我死不了。”

    他猝然翻身,阿栖听见衣裳细微的窸窣动静,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茫然着,就感觉到她咬着的两瓣唇被人用指腹轻轻掰开。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听见他说:“别咬。”

    他有一瞬间靠得极近,又很快地退开。

    阿栖攥紧手,不知他在干些什么。眼睛被捂住,她什么也看不见,巨大的不安感环绕着她。

    他又笑了一声,旋即起身,坐在一边。

    而阿栖稍微适应了一下突然变得明亮的光线,也跟着撑起身子坐起来,两个人都有些狼狈。

    阿栖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休息了一会儿就迅速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因为躺在地上,连发髻都被弄乱了,她这样没法出门,别人还要以为她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将头发全部散来,重新挽个低髻,留下一些披发,则是用红发带松松地系好。

    期间,她在不经意间又看了他一眼。

    他单腿屈膝,一手搭在膝盖上,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一副颇为适意的模样。

    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也对,不然怎么能有力气那样闹她?

    阿栖低下头最后理了理直裾裙摆,细细拍干净上头沾着的灰尘,招呼也不打一声,头也不回就走了。

    从小窗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拉出细长的影子,摇摇晃晃,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彻底消失。

    陆怀之这才掀起眼帘,露出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

    他抬起手臂,看了自个儿的手掌好一会儿,掌心炙热,仿佛另一个人的温度还在,他又用唇轻轻碰触了一下手背:“这下,该讨厌我了……”

    阿栖阖上门的瞬间,守门小厮飞也似的跳了起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方才里头那阵阵哭声他在外头可听得清楚。

    两人竟然玩这么大?

    她侧过头,回避着小厮令人不适的目光。

    而她的眼睛还微微绯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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