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被偷拍的照片并不难,封锁几家不分轻重的报刊对虞家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是虞瑾年敏感得是他和黎慕的关系被媒体捕捉到了。

    一旦爆出s市名门望族的继母和继子发生不正当关系,不仅是虞瑾年本人受牵连,连虞家的生意都被影响。

    但这是表面上的原因,黎慕想虞瑾年之所以这么忌讳,还有部分是因为穆沉。

    虞瑾年对穆沉情意众人皆知,哪怕穆沉离开六年,都不会忘记时刻维持自己还爱他的表现。

    就算虞瑾年养过别的替身,也没有走漏过一点风声——消息封锁严到连黎慕也是这一世从宫承轩嘴里得知,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虞瑾年对穆沉一往情深,又年轻且富有,找几个和穆沉相像的人来消解寂寞也是正常。

    只是黎慕和温红熙之流不同。

    黎慕是穆沉亲生的孩子,除了遗传黎晚月的碧色眼睛,黎慕和穆沉拥有一模一样的俊美外貌。

    这么完美的替代品足以让虞瑾年的心动,更何况黎慕是那么真挚浓烈地爱着他。

    别人都带着目接近他,只有黎慕只想要虞瑾年这个人,无关身份地位,也不索取回报。

    穆沉就像一条由黑洞延展开的沟壑,不断吞噬着黎慕投来的感情。

    如果不是穆沉横在中间,黎慕就是虞瑾年的最佳选择。

    虞瑾年也很清楚地认识到这点,所以他从自己的角度想要弥补黎慕。

    昨晚有些话的确说得太重,回到家里黎慕对虞瑾年的态度都变冷淡了些,想着今天就要给黎慕补生日,虞瑾年就想着先让黎慕自己冷静一下。

    在黎慕闹脾气的时候凑上去无疑是火上浇油,只是没了睡前的晚安吻让虞瑾年感到有些不适应。

    一觉醒来,虞瑾年发现枕边空了,他愣了两秒才起床看时间——630?

    往常这个时候黎慕都懒懒地窝在虞瑾年身边,直到虞瑾年七点钟起床,他才跟着强撑着睡意陪虞瑾年一起吃早饭。

    虞瑾年下床找了一圈却发现黎慕既不在浴室也不在阳台。

    忍着疑惑去到楼下书房,没想到这里也是一片空荡。

    未完成的画被白布遮盖住,调色盘上堆积着干枯成块的颜料,鲜红色凝固成暗哑的黑红色,刺得虞瑾年心头一跳。

    不知怎么的,他今天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就连很久没有发作的头疼也再度找上门。

    ——他记得自从和黎慕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钝刀割肉的痛感。

    虞瑾年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走到楼下,先是看到楼梯左侧的餐厅里赵姨正在忙碌。

    赵姨正在收拾的餐具不仅被用过,里面还有剩的一些食物。

    黎慕吃东西像上刑的毛病还没改,虞瑾年又总想他多吃一点,今天不小心又被虞瑾年看到了,赵姨就帮着黎慕说话:“少爷今天比平时多吃了一片吐司,这些是我硬加给他的。”

    听到黎慕还在,虞瑾年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

    黎慕窝在厅沙发上画速写,听到虞瑾年的声音就转过身来。

    “小妈,早上好。”

    还是一样青涩的笑容,看不出昨晚还和虞瑾年起过争执。

    虞瑾年他穿着睡袍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黎慕,“不生气了?”

    黎慕愣住,他能说他忘记继续装了吗…

    他低下眼,和虞瑾年轻声说:“今天给我补生日,就不说这些了吧?”

    天气微凉,黎慕穿着干净的薄羊绒针织衫和英式背心,笑起来却有春天的感觉。

    顺着吹来的风带着黎慕身上独特的清新味道,落在虞瑾年鼻尖就捎带走心头剩下的所有不安。

    黎慕:“小妈,我今天临时要出去一趟,你今天几点能结束工作呢?”

    虞瑾年双手环胸,“不一定,我尽量早点处理完所有事情。”

    “那好吧。”

    黎慕悄悄看了一眼赵姨,确认她背对着两人后,黎慕快步跑到虞瑾年身边,靠近虞瑾年耳边小声说:“我很期待今天晚上。”

    然后飞快地在虞瑾年侧脸留下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不等虞瑾年有所反应就又跑开了。

    他一边笑眼盈盈地推开门,还一边回头对虞瑾年摆手,只是偷亲了一下,却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小妈,我走啦。”

    “晚上见。”

    虞瑾年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不变,身影却被身后悬挂的巨幅画像笼罩住,画像里穆沉的面容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如叠加上一层阴暗色彩。

    黎慕望了望画上的穆沉,心里异常平静。

    之前他对穆沉恨之入骨,也嫉妒过穆沉就算死了也能享受虞瑾年全身心的爱意。

    但是现在他对于穆沉的存在已经无所谓了,毕竟有些东西脏了就不想要了,再介怀的事情也都不再是事情。

    把虞瑾年抛之脑后,黎慕来到星艺术会馆。

    lee很久没见黎慕了,除了定期用画款的名字给他的账户上划钱,两人的交流就仅限于线上。

    昨天晚上lee终于主动约黎慕出来,lee的姿态之低让黎慕都不忍拒绝,其实也是因为黎慕不想再和虞瑾年待在一起,所以出来找点乐子。

    黎慕从车上下来,lee早早就在路边等着他。

    lee微笑着打招呼:“小慕。”

    今天lee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巴宝莉的驼色风衣,让他看起来像个伦敦红色巴士上看书的绅士。

    黎慕亲昵地勾住lee的脖子,“叔叔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lee耳根发红,“我想你会喜欢的。”

    他看了看黎慕说:“我怕打扰到你,所以之前都没有联系你,昨天突然约你没有打扰到你或者让你为难吧?”

    “没有啊。”黎慕笑着说,“之前不会,之后更不会了~”

    lee还不知道黎慕要做什么,反而误会黎慕和虞瑾年之间出现矛盾,于是皱着眉问:“你和你小妈……?”

    “唔,快分手了。”

    lee愣了愣,“什么意思?”

    黎慕拉过lee的手,掀起袖子看他的腕表时间,“现在八点钟,那最多还有十七个小时吧。想追我的话,就定个闹钟吧,如果你来得够快,我会考虑优先你的。”

    黎慕发自肺腑的笑容让lee感到奇怪,真的会有人要分手会这么高兴吗?

    想到之前黎慕和虞瑾年的相处模式,lee问:“你和他吵架了吗?”

    黎慕瞪着猫儿一样的眼睛,“喂,我是背着他偷偷找你的,你一定要句句不离他吗?”

    lee道歉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看lee词穷的模样,黎慕也不再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转移话题:“lee叔叔的世界里只有星艺术吗?每次找我就是画展,我想我虽然爱画画,但是也没有那么高雅。”

    lee失笑,“你说得对,这样看来我的确是没带你去过别的地方。只是前几天我才和米国博物馆的人谈下合作展览的事情,正式对开开放之前,我先单独包了一天带你来,今天会馆只对你开放。”

    lee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把背后谈合作的辛苦、清场一天的巨额花费还有努力投其所好的心思都带了过去。

    他知道黎慕身边的人多,所以他也不争不抢,只想着能做点真的让黎慕高兴的事情。

    四处无人,黎慕挽住lee的胳臂,靠近lee说:“其实你也可以等十七个小时之后接我去你家,做之前还没做完的事情。”

    黎慕微微上扬的眼尾露出不经意的风情,柔顺的发梢稍长了些,轻柔地蹭着lee的耳侧。

    “对我这么好,总该给你一点奖励。”黎慕舔了舔下唇,“lee叔叔,想接吻吗?”

    濡湿红润的唇就在眼前,lee迟钝了几秒,就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话。

    “lee,我之前是红坊的签约画家,你星艺术凭什么拒签我?!”

    黎慕挑眉要去看是谁扰了兴致,但是lee却顺序认出这个声音,一反常态地挡住黎慕。

    黎慕:“是谁?”

    lee故作轻松地笑笑,“没什么,一个被我拒绝的画家,我们先进去吧。”

    lee越遮挡,黎慕越感觉到事情不对。

    黎慕皱眉:“让开。”

    lee拉着黎慕的小臂,“小慕…”

    黎慕不由分说从lee身边绕开,目光直愣愣撞上被保安架着的温红熙。

    保安看着面容如此相像的两人都愣住了,lee压低声音对保安说:“快把人带走。”

    看到黎慕的温红熙也愣住了,他本来狼狈挣脱保安的束缚,但是现在却努力站稳,把衣服捋正,想要维系起自己的形象。

    他在心里有想象过黎慕的模样,但是真的见到后,还是不敢相信会有人和穆沉长得这么像。

    冷白俊美的面容,忧郁欧式的轮廓还有矜贵出众的气质,黎慕的出现反衬出温红熙的低端。

    越是比较越是失衡,温红熙望着黎慕的眼底布满红得惊人的血色。

    lee紧张地看着黎慕,但是黎慕已经早一步开口。

    “你就是温红熙?”

    温红熙有瞬间的惊讶,但是很快又被眉眼间的阴郁压住,“你居然知道我?”

    黎慕挑眉,“我当然知道你。”

    温红熙冷哼一声,“那你知道你小妈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情人?或者伴侣?”

    温红熙的表情扭曲错愕,“你都知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黎慕淡淡地戳破温红熙的心思,“你不会想看我知道真相后撕心裂肺地咆哮吧?”

    温红熙咬紧牙关,语气带着浓郁的怨气和嫉妒,“你既然心知肚明虞瑾年是什么样的人,就别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不同,你和我一样都是替代品,都是虞瑾年用完即抛的玩意儿。只是没想到他丢了我之后,居然连自己的继子都要下手。”

    “别听他的。”lee眉头紧皱,拉着黎慕就要走,却被黎慕甩开。

    黎慕表情如常,“继续说。”

    “你以为他会爱你吗?不,只要长得像穆沉的,他都会爱,只是你是最像的那个而已。说个好笑的吧,他也曾经说过爱我,可我现在不还是被他直接丢掉,而且他之前给我起了一个名字,你猜猜是什么?”

    温红熙顿了顿,神情已经有些癫狂,又笑又哭像个疯子,期待从黎慕脸上看出悲伤的神情。

    “‘阿穆’,是‘阿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是不是也这么叫你?从始至终他爱的都是穆沉,是你爸不是你。”

    黎慕歪头问:“所以呢?他爱谁和我有关系吗?我又不像你是个傻x,我根本就不想要他的爱啊。”

    黎慕这么坦然地回答直接击溃温红熙的心理预期,他猛足劲冲向黎慕却又被保安拦住。

    “别碰我!”

    温红熙最终还是被被架走,同时发出笑声,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黎慕,我现在就是你以后的下场,你就等着吧!”

    lee被气得不轻,憋了半天骂出一句:“真是疯子……”

    “的确是疯子。”黎慕表情淡淡的。

    lee担忧地看着他:“如果你难受的话,我可以现在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黎慕奇怪地看着lee,“有什么好难受的?”

    lee伸出拇指擦去黎慕眼角的湿润,“可是你在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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