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稚水和楼初回到包间，所有人边吃边玩，有人开了牌桌，千稚水跟着一起玩了几局。
学神牌技一般，但运气太好，从头站庄到尾就是没有输过，被其他人围追堵截的灌了好几杯酒。
千稚水酒量不算好，容易显酒色，不过几杯而已，眼尾已经微微发红，学长们没有真要把人灌醉的想法，让千稚水先去一边休息一会。
千稚水点头，退下牌桌来到卡座。
卡座是整个包间相对而言较为安静的地方，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手里捧着热牛奶，热气氤氲，晃晃悠悠的扭动飘起，千稚水偷偷看向人群中的楼初。
不知玩了什么游戏，楼初正在笑，眼尾弯起，嘴唇微挑，颊侧有两枚浅浅的酒窝，楼初天生就是中心一样的存在，层层叠叠的人群和昏暗的灯光都没有挡住他的耀眼。
千稚水的手指在杯壁上揉了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楼初时的场景。
那时他的年龄小，个子也并不高，午休时间独自来到教学楼天台。
天台上有座正方体水塔，平时旁边会放有梯子，可那天，梯子被人拿走了。
他看了眼，正想回去，上面却传来淅淅索索的动静。
少年探出头，向他伸出手。
“你要上来吗？我拉你！”
阳光洒下，落在他的校服上，漂亮分明的手指上，还有那双熠熠生辉的、晨星一样的眼睛里。
回忆不过一瞬，千稚水抿了口牛奶，喝了酒后的大脑晕晕乎乎。
“那天是意外，我是个直男。”
楼初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在拒绝，在撇清关系？
不能接受“牵手”之类的触碰？
以后还能用同样的方法靠近他么？
千稚水不知道，混沌的大脑也让他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胡乱猜测之际，眼前忽的压下一道黑影。
方凝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定在千稚水面前，眼神带着审视意味，上下扫了千稚水好几眼。
“千稚水？”
千稚水极其讨厌这样的目光。
他是混血，眼睛和发色和周围人不大一样，就因为这样，从小到大，总有人慕名前来“参观”他，人群围在教室外，他坐在座位上，那些人的手指和眼神都指向他，让他有一种被当做动物观赏的感觉。
千稚水抬起眼，语气冷漠，问道：“什么事？”
方凝轻笑一声，倒是没有半分拐弯抹角：“你喜欢会长啊？”
千稚水：“？”
“我刚刚都看到了。”方凝一副极其不屑的语气，“你想牵会长，被甩开了。”
他弯下腰，眼里全是轻蔑：“我说，你不会以为你拙劣的方式有用吧？”
千稚水微微皱起眉心。
？
这人谁？
情敌？
就外貌条件而言，似乎挺一般？
“懂了？”对于千稚水的表情，方凝很满意，他曾经就这样赶走过不少人。
他大咧咧在千稚水身边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拿起桌面上的酒，“懂了就乖乖趁早放弃，只有我才能追到楼初。”
千稚水：“？”
“为什么？”千稚水问，“你长得并没有很好看。”
方凝没料到千稚水一开口就是这种话，嘴里的酒还没咽下，被问得猛然咳了好几声。
“你说什么？！”他擦去嘴角的酒渍，“现在谁还看脸？你又懂多少？我和楼初认识了很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千稚水:“？”
千稚水：“可你不也还没追到么？”
方凝：“……”
“既然有自信，为什么要过来找我？”千稚水十分不解，并真诚发问，“因为你被无视太多次了，所以着急宣示主权和优势么？”
这什么语气？！
方凝简直要被气笑了，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酒滴溅了出来:“你他妈放什么狗……”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千稚水掏出手机，点开自拍模式就将屏幕怼到他面前。
千稚水：“看看你的样子，像不像小学生？”
方凝被问得一懵，反应过来后双眸骤然瞪大，他猛的站起身：“千稚水，你……！！！”
他的动静不小，尤其是开口的声音，带了点气急败坏的意味，一时间，包间骤然静下来，视线齐刷刷看向方凝。
“学长这是怎么了？”
“他是隔壁社联部的吧，怎么又进来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学神？学神来之前他也一直在说坏话，想拱火来的。”
“天啊，不会是在欺负新生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进方凝耳中，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面前的千稚水却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很好。”方凝气极反笑，点点头，这时候没什么话好说，如果真表现出情绪反而落人口实，方凝试图用酒压下心里的火。
他才刚握住酒杯，千稚水也站了起来，伸手，掌心挡住杯口。
他俯身，用只有方凝能听到的声音，说:“该放弃的是你，学长。”
声音很轻，语气也淡。
方凝气到发抖，涨红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的眸子始终没有其他多余感情，只是默然撇了他一眼。
千稚水没再啰嗦，挪开方凝的肩膀，离开了包间。
夏夜晚风清凉，裹挟茉莉花的香气。
走廊上的公共天台，千稚水捂住脸。
………还说别人过来宣示主权的行为像小学生呢，自己最后那一句话不也幼稚得要死？
没什么区别，小学生互啄罢了。
千稚水长叹一口气。
虽然已经猜到会有情敌，但开学才没几天就直接找上门来，他的确没有预料到。
“诶，稚水？”
惆怅间，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千稚水回过头，陈烨面露惊喜：“真的是你啊，你回国了？”
陈烨来自隔壁b大的设计专业，千稚水在国外参加比赛时认识的。
当时还有一位名为叶辰的和他们一起，三人虽然参赛组别不同，但来自同一个国家，又都身处异国他乡，很快就熟悉起来，平时中午和晚上总会一起吃饭。
比赛期间禁止携带通讯设备，三人分开得也匆忙，没留联系方式，没想到漂洋过海又漂洋过海，还能再见到面。
“你怎么也在这呢？”陈烨走到千稚水身边，手里还拿着烟。
“部门迎新。”千稚水说。
“部门迎新？这今天除了我参加的单身派对就是a大的部门聚会？”陈烨惊喜，“你考上a大了？！我当时还以为你会留在国外！”
“没打算留。一月刚回来。”千稚水说。
“身体怎么样啊？”陈烨忽然想起来，“我记得参加比赛那会你还在准备什么手术，现在好点没？”
千稚水回答：“已经好了，定期复查就行，没有大碍。”
陈烨早就习惯千稚水问什么答什么的交流模式，自己一个人也能讲一大串：“那就好，对了，我看到你们组别的结果了，是那个叫【aurora】的得冠军了吧？”
“别说，作品是真的牛逼，听说结果还没出版权就卖出去了？”
“……”千稚水沉默片刻，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是在比赛期间认识的，当时他们并没有交流过对方的作品，陈烨没想太多，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难过，你生着病呢不是？灵感这玩意儿，有的时候的确比不上人家，咱得接受。”
“……是这样。”
一个话题结束，陈烨飞快接到下个话题：“我们去楼下奶茶店坐坐吧？前几天加了叶辰微信，咱俩还聊起你来着，当时没加成微信吧？这里太吵，过会下去和叶辰视个频？我们加个好友，把你推给他！”
千稚水没有拒绝：“好。”
陈烨将抽了一半的烟塞千稚水手里：“我手机落包间了，我去拿下，这烟可贵，帮我拿着，别给我灭了啊！”
说着，陈烨快步跑向包间。
楼初心不在焉的玩着纸牌游戏。
千稚水已经出去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回来。
按理说，他没必要担心一个成年人会怎样，也没必要隔几十秒看一次门口，可毫无缘由的，楼初总放不下心。
他总是想起自己抽出手那一瞬间，千稚水眼中闪过的落寞。
“会长，会长？”有部员催促，“到你抽牌啦！”
“啊。”楼初随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鬼牌，原地自爆出局。
正好。
楼初盖下剩余的牌：“我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间。
走廊人很多，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地面，歌声从包间里传出。
楼初一眼就看到了千稚水。
浅发色的男生安安静静的倚在走廊上，微微屈起一条腿，他的手里夹着烟，烟头火光明明灭灭，月光落下，氤氲朦胧，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神。
隔着薄薄的烟雾，两人对上视线。
千稚水会抽烟？
楼初还来不及上前，也没来得及说话，陈烨从不远处的包间走出来，直接拿走千稚水手里的烟，叼进嘴里。
楼初：“！”
又是另一个同性？
他们还抽同一支烟？！
这是又换人了？！
“走吧，我们下楼。”陈烨没注意到楼初，哥俩好的将手臂搭在千稚水肩上。
“嗯。”千稚水朝楼初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暂时离开一会，便转身打算和陈烨一起下楼。
才刚抬起脚，身后，楼初忽然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腕骨。
千稚水手臂一僵，诧异的回过头。
对于自己的行为，楼初有一瞬间怔愣。
握住千稚水的手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随意评价对方的私生活。
但是，不停换对象，实在不健康的私生活，他着实看不下去。
“你去哪？”楼初问。
当然是去楼下，刚刚陈烨说了呀？
千稚水并不知道楼初为什么要这么问，于是他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说呢？”
一听千稚水的回答，楼初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大晚上的，一个gay，和另一个同性勾肩搭背，同抽一支烟，而且这位同性还是从隔壁单身派对的包间走出来。
这样的两人还能去哪？！
楼初：“不行，不准去。”
“为什么不行？”陈烨被突然出现的楼初弄得一脸懵逼，现在部门老生都管这么多吗？聚会期间离开一下也不允许？一个学生部门，官僚气息也这么严重？！
楼初看了一眼陈烨，一副天生滥情的模样，一看就也约过不少。千稚水既然入了学生会，身为会长，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部员、a大的学神以不健康的方式堕落下去！
楼初一把将千稚水扯过来，担心他反抗不愿意走，便紧紧扣住千稚水的手指，掌心相贴，拽着就往回走，语气不容置疑：“你跟我走。”
千稚水：“！！！！”
千稚水的大脑有一瞬间断线，整个人轻飘飘的就被楼初拽走，等意识终于回归，他看着两人交握在一块的手，耳根发烫，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手手手！
他牵我手了！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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