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焕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眼里无神失去焦距。

    任着那人不屑的望着他,像是带着满怀的信心知道他元焕最终如此。

    带着胜利者的恣意,随着他神色失态,反而更加放肆的纵着表情张扬。

    元焕沉沉的,心落到深渊。

    手指抽搐着,一点点发麻失力。

    那人的笑意,仿佛一把嘲讽的刀,一下刺到他心底。

    元焕掩着脸,干干笑了起来,嘴里似乎满是酸苦。

    他呵呵的笑着,他从指缝漏出的光里看着那洋洋自得的脸庞。

    那人微微出汗,古铜色的脸上裹着一层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有魅力。

    元焕浅浅的荡着神情,那微紫的唇张开,整个人羸弱的仿佛黄昏下飘零的梨花。

    夜还没有深,万家灯火传来各自阖家团圆的喜悦。

    或是水声加上哼唱,或是一句吃饭了的吆喝,或是楼下狗子撒欢的轻吼。

    那般温暖的氛围,却融不化这小房里的压抑冷云,寒气冷冷拍下,冻着元焕的肺腑。

    而那人明明那么火热和他坐着这样的事,心却渐渐冰冻凝结。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横跨两人间,他们都下意识望那亮起的屏幕望去。

    江风岚

    那是拨打电话的人的名字。

    周正身子一顿,便往前伸了伸,将手机捞在手中。

    作势要接,可是身下动作却未停止。

    元焕嘴巴微张了张,欲说句什么,却又将话语压下,轻轻扭转头去。

    周正按下了接通,里面一个慵懒而磁性的声音,便在里面响起。

    “阿正,你今晚又不回家吗??”

    那话语那般随和洒脱,又带着无限的哀怨。

    仿佛生气了却又很无奈的自我安慰,满满的都是妥协。

    一下就勾勒出那人的好脾气与心有微怠。

    那是元焕忘不掉的声音。

    这…是周正的同居男朋友。

    他的卑劣,他的肮脏处境一下就暴露在阳光下炙烤,呲的一声,仿佛没有皮的肉炸出油花来。

    元焕手下用力的抓紧了蓝白格子床单,指尖抓的极其用力。

    周正见状,嘴角狰狞的上挑,动作却未停止。

    元焕吃痛,却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

    眼里带了朦胧水泽,望向他喜欢了那么多年,却以折磨他为乐趣的男人。

    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别的东西,他想要找什么,他不知道。

    可是无论他想找什么,只从那人眼里看到的享受与□□的快意。

    元焕瞪大了眼睛,像是忘了呼吸。

    仿佛躺着的那张床周边出现一个泥沼漩涡,床不断开始旋转下坠。

    而他躺在其上,只能茫然无措的,抓不住任何东西。

    周正抓着手机迟迟不语,沉思很久后,低沉的问起。

    “别等我了,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里声音停滞了一会,又故作轻松的道。

    “没事,还是等你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周正脸上温柔的笑起,带着轻微的咯咯的颤音道。

    “又喝醉了?”

    电话里噗嗤一声。

    “没,就一点。”

    周正异常轻柔微笑,眼里浅浅生光,仿佛想起什么有趣的过往。

    “你啊,少喝点吧,你平常都在干嘛啊?”

    电话里的声音呆呆的说道。

    “在等你回来啊,你今晚…又和别人在一起?”

    周正抓着手机,脸色不悦的沉了下来。

    元焕满眼颤栗的听着这对话,锋利的牙尖将手腕咬的血流成注,牙尖发抖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而电话那头见迟迟不回,便轻轻的补了一句道。

    “没事,我等你回来吧,记得回家陪我就好了。”

    周正黑漆漆的眼睛里,光芒照进去却旋不出半点亮来,只静默说道。

    “傻子,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那人懒散的回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挂了,早点回来啊。”

    周正听着那电话的嘟嘟声,淡漠了许久,也没缓过神,只是眼皮越发垂下。

    似是沉浸在什么事情里,整个人默然又默然的,散发出一种灰暗的气息。

    那样子,仿佛对全世界关闭上了扇门,心门紧掩。

    那个人好喜欢周正,喜欢到妥协那么多。周正对他也那么有感情,能调动周正那么多情绪。

    而元焕还和周正身体连着,他此时脸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算什么呢?在这关系里,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何还要搅合他进来,被当成一个小丑一样那么清清楚楚的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只觉得承受不住,坐如针毡。

    他仿佛喘不上气来,眼里滚烫的不像话,只挣扎着就要从那人身下离开。

    刚要离身,又被那回神的周正掰回去。

    周正天生神力,他便被那两只大手像被巨石拘着一样。

    元焕被重重的摔回床上,那长长的刘海随着弹性床上下晃了晃,遮住他的眉眼。

    只露出那苍白的脸和苦笑咧开的下巴。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顿一顿抽搐的笑着,那黑亮刘海下是咬红鲜亮的唇。

    他双手无力的躺着,只是身体不断的颤抖着。

    元焕斜了斜头,从发梢缝隙去看了看那冷漠的人。

    那人眼里如寒光照耀,冷的他彻骨冰寒。

    他微抬了抬下巴,挑了下唇道。

    “你回去吧,他等你回家,你还在我这里做什么?不难看吗?”

    周正并不言语,只拉扯着他的身体,像是又准备新一轮的攻势。

    元焕不断喘着,喉咙像是燃了滚滚岩浆,又酸又涩,说不出话来。

    可是血液沸腾起来,用尽了气力,扬着拳头朝周正打去。

    周正满是不屑的望着他。

    那白皙的双拳便马上被人制住,两人光溜溜的。动起手来,却又被压在身下。

    元焕胸膛积满疼痛,涨满到要爆开,只从那阴暗光线下看到那人,脸上只如燃着的一把火。

    真可笑啊,刚刚明明那么温柔细致,深情款款的和他爱的人讲电话。

    这会,却又逼迫自己。

    人真的可以演的那么好吗?

    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他男朋友,为什么要经常的出轨呢?

    人真的可以一边说爱,一边和别人在一起吗?

    他眼里热的如同烧沸的水,只一抽一抽的笑着。

    周正扭着他的身体,元焕抗拒的厉害,如团成一团的虫子。

    多次无果下,周正狠狠喘着粗气怒斥道。

    “你装什么装!”

    这一声,把已经插进他胸膛的匕首再狠狠的往里进了进,带着匕首的把手狠狠的转了一圈。

    滋啦滋啦,他的心鲜血如泉涌一般往里流。

    他如被人推进了寒潭,凉的没有知觉。

    而那人,却是他最喜欢的人。在他眼里,自己却是个故作矜持的贱货。可以随便睡,随便践踏尊严。自己的一切抗拒,只不过是调情的戏码。

    元焕剧烈的笑着,笑的疯狂,笑得脸上狰狞,笑得眼里满是猩红。

    他狠狠的半坐起,热泪溅到那人身上。拳头捏的死紧,一拳又一拳,擂着那人的胸膛碰碰作响。

    他没有下虚手,一拳一拳。若是正常人,肋骨早该碎了。

    最后他还是不解气,利齿狠狠的咬那人肩头,血液飞溅出来。那红的似墨的血,流下他的胸膛。

    而周正从头到尾,依旧冷着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任由身下那人动作。

    仿佛一切的疼痛,在他眼里只是不值得眨一下的事情。

    元焕沸腾的血液渐渐平静,渐渐生凉下来。

    他咬着那人肩头,还是没忍住,不断颤抖的身子倒下。

    那宽厚的手,在一切平静之后。轻搂着他的脑袋,将他紧抱在炙热的怀里。

    梦里,又是那年初夏。

    他小小的身子和团在一团的影子缩在墙角,外面的争吵闹的正凶。

    “这个房子,你的位置,都该是我的,凭什么!该滚的是你!”

    “你冷静一点,别吵到孩子了。”

    “你别假惺惺的做派,你明知道我恨你,我们每个人都恨你。恨你装出那么爱他不恨他的模样,恨你假装贤良淑德,去接纳我们的样子,显得我们一个个如同悍妇惹他生烦。”

    “我没有这样做,你带着孩子来,不该把这幅狰狞的样子给他看见。言传身教,你是要将他的孩子养成什么样子。”

    “他才是轩辕家的长子,这里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是我们的!你滚,不要装了,假不假。你明明恨我们,你也该恨他,他骗了我们,骗了我们所有人。你也背叛了你,也不爱你,你为什么要等他回来!”

    “他是个做大事的人,他不折手段是为了创造更好的世界。我有办法规劝你们,但是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总会等他回来,他需要什么。我守着这里,给他任何我能给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心平气和的,不埋怨吗?因为你得到了一切,名分,财富,你儿子的未来。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那争气的肚子!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你…你要做什么…!”

    “去死吧!贱人!”

    元焕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便看到两个身影从顶楼坠落。最后重重落下,变成一个血泊。

    那是他的母亲和他父亲的外室。

    那晚,他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大哥,两个人愣在那里。只是,那位血缘至亲的哥哥。看向他的眼里,只有仇恨。

    若是没有人隔开,他哥哥掐着他脖子的手,都该索了他的命。

    只是事件围绕中心的父亲,始终没有出现。

    仿佛那两个爱他至深的女人,她们的死亡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她们永远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爱,却一直都在等着。

    而梦里摇摇晃晃,又出现那个娴静温和的背影,晃着长发及腰,白色旗袍微扬。

    只是他怎么伸手叫喊,那一直这般柔善的人,此时背影却那么决绝。

    他追赶的气喘吁吁,面色焦急。

    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梦到她。

    他真的真的,很想她了。

    他怀念那双洁白柔软的手,和那满是慈爱的笑容。

    他眷恋那个充满薰衣草和糕点味道的怀抱,和宽解舒心的话语。

    他真的很长很长时间,没有人再关心一句,好不好。

    他叫的声嘶力竭,而那人缓缓的回头,而那黑亮的瞳孔里,却满是冷漠与失望。

    元焕力竭的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那人神情,脸上满是苦涩的揪着脸。

    她失望了,他让她失望了。

    他做了她痛恨的事,他当了杀了他母亲的那种人。

    他当了破坏别人关系的人。

    她教的道德礼仪信,他没有办到…

    他脱力摊在地上抓着头,嘴里只不断的呢喃着。

    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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