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万支知道心疼人,  第二天醒来后一动都没动,生怕把枕边人吵醒。

    但地球不是绕着他们夫妻转,该吵闹的是一点都不停歇,像小区对面的田里最近说是要修地铁,  挖土机是叮呤哐啷响。

    闻欣的免疫仅限于翻个身接着睡,  掀开一只眼皮缝说:“几点了?”

    虞万支看一眼手表说:“七点,还不急。”

    是不急,  早上服装店里都没什么客人,  要不是想着两个人一块出门,  闻欣是压根不着急的。

    她迷迷糊糊道:“你忙完了?”

    虞万支连着好几个月没怎么休息过,  天天早出晚归的,  可事情总是做不完的,  他想着趁现在还顾得上自己多做点,  毕竟利润很多都在人工上,谁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不过他努力就想让她过得松快一点,  因此温声道:“不忙,你睡吧。”

    闻欣很快沉沉闭眼,看上去真是说句话都费劲的样子。

    虞万支不知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轻轻碰她的额头,心想也没有不舒服,  怎么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他一颗心拧着,眉头微蹙,  寻思还是待会量个体温更好。

    于是闻欣刚睁眼,  就夹着胳膊坐在床边,表情看上去呆呆愣愣的。

    她道:“我就是春困而已。”

    都五月了,春天都过去好大一茬了。

    虞万支不放心道:“老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闻欣不知怎么脑子转得有点慢,晃悠悠说:“好像是有点。”

    看上去就跟生锈的齿轮似的,  不上点机油动不了。

    虞万支心里一咯噔,说:“哪不舒服吗?”

    闻欣的睫毛颤颤,掰着手指头说:“可能是快到日子了。”

    她月事向来准,也就是这三两天的事情。

    话听着有点道理,但这症状还是有点不大对,因为她反而是那几天越爱动,觉得走走血液畅通,坐着才难受。

    她的习惯虞万支现在都掐得准准的,不过吃早饭的时候看她还是能吃三个馒头的好胃口,说:“晚上咱们早点下班。”

    夫妻俩正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闻欣喝一口豆浆,有些含糊不清道:“也不用太早,九点就行。”

    这样十点出头就能上床睡觉,已经够够的。

    虞万支瞅着她的脸色,居然有一种红润,一时捉摸不定,有些迷茫地喃喃道:“难道真是我想太多?”

    闻欣自己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是睡眠太少,打哈欠说:“我真没事。”

    眼睛里挤出两滴泪花花的,有一种可怜的可爱。

    虞万支只好无奈道:“有事别硬撑知道吗?”

    闻欣笑眯眯说:“知道啦。”

    又嘀咕道:“管家婆。”

    说谁呢,好心没好报,虞万支屈指在她脑门敲一下说:“就管你。”

    闻欣哼唧两声,这才站起来说:“走吧。”

    她今天算是到得比较晚,还没能拥有店钥匙的孙颖站在门口等,看到人心里松口气说:“欣姐来啦。”

    闻欣抱歉道:“有点事耽误了,你以后还是十点来,没关系的。”

    服装店都是下午晚上的客人才多,只是大家偶尔能捡点漏而已。

    孙颖坦白道:“没办法,我妈最近老催呢。”

    催她结婚呗,十九已经是大姑娘,别看现在都讲什么法定年龄,其实很多地界压根没人管,十六七做爹妈的比比皆是,像她这会可是着手相看的时机。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闻欣也不例外,她当时要不是上头还有个姐姐,家里早就火烧眉毛。

    她道:“慢慢来,不着急。”

    要说她在婚姻里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自己当初的凑合实在是太冲动,虽然遇上不好的也是能过一辈子,可人的活法百百种。

    嫁给别人兴许就是一部悲惨世界,未必能有现在的快乐。

    幸运啊,真是幸运。

    闻欣想起来都得高歌一曲,哼着歌,余光里瞥见有人进门,招呼道:“于姐来啦。”

    于姐热情道:“我弟过两天结婚,你给我挑身大方点的。”

    不能太好看,那抢新娘的风头,可寒酸也不行,没得丢脸掉面子的。

    这中间的度掌握在闻欣手里,她略一思索,抽出件水蓝色的丝质裙说:“姐,你看看这个。”

    虽说瞅着是老气一点,可看着是端庄大方,不过价格也不便宜。

    好在于姐是个不差钱的人,掐着腰的地方说:“你再给我收一点啊。”

    这件连衣裙本来就是要凹凸有致穿起来才好看,闻欣道:“肯定的,你放心。”

    于姐付完钱不急着走,索性坐下来唠嗑。

    闻欣踩着缝纫机听她说“彩礼六千八”“嫁妆八千八”的话,时不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

    她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大有“哇塞真有钱”的意思,叫于姐心满意足,最后拿着刚改好的裙子走。

    人一走,孙颖就小声说:“专门来炫耀的。”

    闻欣倒不觉得人家这样不好,说:“光夸自己,不明里暗里说别人穷的,都还行。”

    最怕是那些高高在上,好像卖衣服的就该跪下来伺候着的顾客。

    孙颖想想也是,有些恍然道:“难怪我听着没有特别不舒服。”

    像她二婶,那真是讲一个字她都要翻白眼。

    闻欣心想,不高兴也只能憋回去,毕竟开门做生意就是笑脸迎人,打碎牙齿往肚里吞,出来挣钱指望人人都和气是不可能的。

    她道:“见得多就习惯了。”

    还有的人,都像是来跟她抱怨婆婆,顺便买衣服的。

    不过回头客嘛,总得有叫人一而再再而三光顾的理由。

    闻欣反正是很擅长经营这些,还是那句话,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就是偶尔遇见试一二十件不买的,也得长舒口气。

    午饭时间,虞万支来接人,看她叠衣服的样子就知道,说:“想吃什么?”

    吃,是最能让闻欣高兴的事情,她兴致勃勃道:“加两份肉的面!”

    两份是听着多,其实就那么薄薄几片,不然成本谁顶得住。

    虞万支道:“行,喝可乐吗?”

    真是闻欣肚子里的蛔虫,她连连点头,结果吃饭时喝第一口就蹙眉说:“什么味道。”

    不知道的以为是喝到苦瓜汤,虞万支拿过来抿一口,思索片刻说:“没什么不对啊。”

    是吗?闻欣五官皱成一团说:“我再试试。”

    试来试去都无功而返,倒叫虞万支不安起来,心想她平常是最爱这些,再伸出手摸着她的额头说:“没烧啊。”

    闻欣也觉得奇怪,捏捏自己的脸说:“我不可能对可乐变心的。”

    这话说的,虞万支轻笑出声道:“待会去卫生所看看吧。”

    闻欣本来想原地蹦跶两下,毕竟去卫生所有点小题大做的意思。

    但她看着他的好看的眼睛里满是不安,还是点头应。

    虞万支连饭都吃得不香,走路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闻欣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连积水处都是跨过去的。

    两个人来到国棉厂的卫生所,只有位女医生在值班,空气里充斥着淡淡药味。

    闻欣吸鼻子说:“好香啊。”

    香在哪?虞万支有点没办法理解,着急忙慌说:“大夫,您快给她看看。”

    闻欣自己一派平静,乖乖巧巧地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样子。

    她道:“我就是容易犯困,味觉好像也有点问题。”

    这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大毛病啊,大夫道:“烧不烧?”

    闻欣摇头说:“早上刚量过。”

    那就是别的问题,大夫拿着听诊器说:“你先张嘴我看看。”

    又道:“最后一次来事是什么时候?”

    闻欣照做不误,没顾得上回答。

    倒是虞万支说:“上个月11号。”

    11号啊,大夫上下打量着这对感情好得像刚结婚的夫妻,说:“你还没怀过吧?”

    闻欣迷茫地眨巴眼,压根没反应过来。

    还是虞万支惊疑不定道:“您的意思是?”

    大夫也是凭经验,想想说:“是的话日子也太浅,再过几天去医院查吧。”

    一道雷劈在虞万支的脑门,他有些结巴道:“可是,我们,避孕了啊。”

    那计生用品难道真过期了?

    那除非割掉,否则哪有百分百的事情,大夫见怪不怪道:“那证明你们跟孩子有缘呗。”

    有缘,虞万支偏过头看,闻欣已经从瞠目结舌里回过神来,不过嘴巴仍旧是微张,说:“真神奇。”

    其实都还没准的事,不过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期待,毕竟他们的计划本来就在最近,但碍于医生的话,只得谨小慎微地又扛过五天,这才去医院找答案。

    工业区有妇幼院,那真是人不少。

    闻欣抽完血后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等,听着边上的人说如何判断男女。

    这两年计划生育管得严,除非关系硬,不然大家都只能靠猜,她不由得也摸着肚子好奇起来。

    虞万支去给她买早餐回来,坐下来道:“说真的,我觉得应该就是。”

    好像他比那管血更知道似的。

    不过闻欣也这么想,毕竟她向来乐观。

    她伸长脚说:“那我们就在这一直等。”

    出结果没那么快,慢的话要五六个小时。

    不过他们耗得住,尤其虞万支不厌其烦隔半小时就去问,最终赶在午休前拿到单子。

    一切像是尘埃落定,他揽着闻欣没敢用力,可心情也不平静。

    闻欣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说点什么话,难得有些词穷,半天才说:“我饿了。”

    又戳他一下说:“孩子也饿了。”

    自然得好像已经快怀胎十月,叫虞万支有点恍惚,道:“你一定是个好妈妈。”

    一定吗?闻欣犹豫两秒,最终大声说:“我当然是。”

    铿锵有力,虞万支是啼笑皆非,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最终揉揉她的脸说:“嗯,你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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