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区有好几家电影院,离家最近的叫新华,跟书店不是一起的,毕竟满大街同名同姓的太多,叫一声“建设”估摸着能有七八个人回头应。

    像闻欣就总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也一般,只是胜在姓氏特别,不过跟虞比起来好像又显得常见点。

    这会她道:“你说将来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

    虞万支还以为她闷不吭声半天是在琢磨什么,心想也有怀孕再想这个吧。

    他道:“还早着呢。”

    闻欣既然问,就是希望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有些蛮不讲理道:“必须先想出来。”

    够未雨绸缪的啊,虞万支初中没念完,顶多不是文盲而已,离文采斐然还远着呢。

    他算是被难住,露出思索的表情道:“那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吧。”

    电影院就在眼前,闻欣也不再“刁难”他,左右看说:“今天怎么没有卖爆米花的。”

    正月里停工的厂多,可像这种休闲娱乐的地方可正是生意好的时候,门口天天都一圈人卖吃的喝的,说真的,要不是地盘早被瓜分干净,生人压根插不进来,她当时都惦记着来这儿卖炒货。

    虞万支知道她找吃的鼻子最灵,认真道:“你仔细闻闻。”

    闻欣心想自己又不是小狗,皱皱鼻子说:“好像真的没有。”

    别说味道,连机器打开“砰”一声的静都没有。

    虞万支看她失望,买票以后说:“还有点时间,我再去找找看?”

    闻欣拽住他说:“不许,你不在我害怕呢。”

    她话是这么说,却明摆着是不希望他跑来跑去累得慌。

    虞万支也确实是有点担心,摆摊时需要去厕所都一路狂奔,生怕这三五分钟里出什么事。

    他道:“早知道刚刚在路上买。”

    闻欣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吃,说:“反正我看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上。”

    她只是每每到电影院,就习惯性地买一点而已。

    这话是真的,每回都是虞万支惦记着给她递到嘴边。

    他道:“连我都顾不得。”

    话说得酸溜溜的,闻欣亲密挽着他的手道:“别这么小气嘛。”

    她一撒娇,虞万支才真是什么都顾不上,捏着她的脸说:“我现在还小气吗?”

    看两场电影还是他自己提的,搁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提起这事,闻欣忽然咦一声说:“今天是初三。”

    虞万支理所当然地点头,问道:“有什么规矩吗?”

    他对这些也不太熟悉,但结婚的人跟单身汉总是不一样,事事总得理出个头绪来。

    闻欣哪里知道什么,上下看他说:“去年初三,咱们一起去县里买结婚的东西,你记得吗?”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想起来只剩下尴尬两个字,虞万支还记得自己带她吃的是牛肉面,说:“那天把我心疼坏了。”

    结婚就是男人花钱多,他大半积蓄都砸在这桩婚事上,掏钱的时候表情都是扭曲的。

    闻欣记得的事情可不少,说:“我挑那双鞋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买猪皮的?”

    毕竟牛皮跟猪皮差着十块钱呢。

    虞万支被猜中,有点顾左右而言他说:“怎么还不开始。”

    闻欣把手写的票举到他眼前道:“还有十五分钟,别急,咱们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虞万支都快站不住,继续转移话题道:“饿不饿,要不买个煎饼吃?”

    心虚得不像话,闻欣憋着笑,双手抱臂说:“没想到吧,你现在居然栽我手里了。”

    虞万支确实没想到,他还以为办完婚礼还可以跟以前一样勤俭过日子,但现在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他道:“我有错就改。”

    哪有什么错,不过是大家过得不一样而已,像他们相亲结婚,能过成这样很不错,世上本来就是寻常夫妻多。

    闻欣感慨道:“其实我当时觉得猪皮那双实用些,但看你的样子,就非要买牛皮的。”

    牛皮娇贵啊,穿还得挑日子。

    虞万支才想起来是很少见她穿,说:“那再去买一双?”

    钱多烧的,闻欣都有四双鞋,换着穿够够的。

    她伸手把人拽个趔趄道:“还不如多看两部电影。”

    这票才六毛钱一个人,猪皮再不值钱也要十来块。

    虞万支心想两者是可以兼得的,反手牵着她往里走。

    放映厅里不亮,找座位只能低着头,闻欣也不知道被什么勾住,险些整个人一歪摔倒。

    虞万支眼疾手快扶住她说:“慢点,抓紧我。”

    两个人坐下来,闻欣靠着椅子等开始,前后左右的声音嘈杂,还有好些孩子在尖叫。

    不过电影的声音更大,震得人耳朵都疼起来。

    闻欣看完第一场,捂着耳朵搓搓说:“感觉嗡嗡响。”

    可话音一转却是道:“爆米花,我闻见了。”

    闻见也不能当饭吃,虞万支看一眼手表说:“抓点紧,等下又开场。”

    买好的票,少看一秒都是浪费,闻欣是马不停蹄锁定好目标,冲进砂锅店里说:“老板,三份砂锅粉。”

    虞万支要吃两份,谁叫他人高马大又天天花力气。

    这种一人一份的时候,他向来不会等着闻欣先吃完,作利落得不行,好像不知道烫这个字怎么写。

    闻欣还在呼呼吹凉,他就已经是第二碗,实在叫人瞪大眼。

    她道:“你慢点,当心烫破喉咙。”

    虞万支是习惯,他皮糙肉厚,干活的时候急着挣钱,连呼吸的时间都不想耽误,这会慢下来说:“还有点时间,你不着急。”

    闻欣当然不急,吃得依旧秀气,等他去买完爆米花回来,才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去。

    虞万支给她一口甜的压压,两个人又走回电影院,就是路过卖炒货的摊子,闻欣道:“人家卖得好便宜。”

    他们生意一般,也因为确实卖得更贵些,要不是味道也好,只怕颗粒无收。

    虞万支最近也打听过,小声说:“他们是厂里拿的货,肯定便宜。”

    工厂做的就是量,不像他们的货就靠赵秋燕一个人炒制,成本是在那摆着的。

    闻欣本来也就是随口说一句,并未放在心上,看完电影后整个人活力满满,第二天接着去摆摊挣钱。

    夫妻俩没打算全心全意做这事,只是当个添头,晚上就各处玩。

    闻欣只觉得这个年过得样样满意,不过心里也盼着快点上班——毕竟摆摊的地方早就有人占着,他们只是能暂用几天而已。

    因此正月初十这天,她起了个大早说:“虞万支,上班了!”

    虞万支从睡梦中惊醒,把她又按回被窝里道:“是我要上班,你兴奋什么?”

    闻欣嘻嘻笑,挠他痒痒说:“我陪你去啊。”

    服装店要正月十五才开门,谁叫老板不差钱,压根懒得开,她一个人待着也没事做,不如跟着出去晃晃。

    虞万支本来有些困顿的眼睛瞪大道:“车间的环境不好,你还是在家看小说吧。”

    昨天又买好几本,够她看到开工的。

    放假的时候朝夕相对,乍要分开就是让人有些舍不得,况且自己待着好像有点空落落。

    闻欣娇气道:“你舍得我?”

    虞万支哪里舍得,心想反正也就自己一个人,想想说:“行,那你把书带上,多穿一件。”

    闻欣还是第一次陪着他去工作,感觉多少有些新奇,连熟悉的路都变得不一样。

    轴承厂放假也有人看着,不然过个年能连工人的裤头都被偷走,保安是一天到晚地绕圈子,看到人打招呼道:“虞主任这么早就从老家回来了?”

    虞万支又不会到处去宣传自己买上房,毕竟他这钱算是跟厂长借的,说出去难免给老板添麻烦,所以人家就以为他还是跟往年一样。

    他也不解释,只说:“有批急活,我来赶工。”

    这个时间工人们都还在老家,临时有事,最能派得上用场的也就是他了。

    保安知道这种急活肯定得加钱,羡慕于技术工就是好。

    他寒暄两句又接着转圈子,毕竟贼总是无孔不入。

    虞万支则是带着闻欣到车间,给她搬椅子坐在门口说:“这有太阳,又不会吵,有事就叫我。”

    而且里面灯光暗,机器的静又大。

    闻欣掏出书往膝盖上一放,把水壶放在脚边,偶尔站起来活的时候就会看他一眼。

    虞万支干活的是不敢分心,毕竟谁都有受伤的可能,只在停下来喝水的时候走到她边上问两句。

    不过关心在闻欣认真看小说的时候基本得不到回应,只得无奈摇摇头回岗位上。

    他手脚利落,寻思明天还有事,干脆熬个夜把事情做完,反正也就是几个零件的事情而已。

    闻欣当然知道他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眼看十一点,整个人都有点昏昏欲睡起来,说:“明天再来吧。”

    虞万支看她眼睛都快闭上,有些心疼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听意思他还要自己回来加班,闻欣晃着他的手臂说:“生日过半天就行,只要是你陪着我就可以。”

    反正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过过。

    虞万支却是郑重道:“去年我不知道,今年绝不能再这样。”

    去年的正月十一,两个人还在到东浦的火车上。

    闻欣拗不过他,只得点头,到家后却道:“你睡一觉再去,我明天想睡到自然醒,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打工的人,能睡到自然醒本来就是件奢侈事。

    “生日愿望”这四个字一出来,虞万支没办法,只得洗澡后进被窝,摘手表的时候说:“现在就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很凑巧,时针正好在12上,闻欣似醒非醒道:“谢谢老公。”

    叫得甜甜的,差点叫虞万支兴奋得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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