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们也撤？”
铁牙子有些犹豫，这屋里头还不知道消停没消停呢，万一待会再出点事儿，他们赶不及回来救，那可是要杀头的。
见他害怕，沈梦生不禁抱起胳膊笑道：“怎么，你是觉得我罩不住，还是屋里头那些老将罩不住？”
“这…”
话是这么说，但守在这里，保护何丰林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
没出事，他守在这里也不吃亏，还能落一个尽忠职守的好。
要是走了，但凡出一点事，他都别想有好下场！
“铁牙子，我可是看在咱们交情不错的份儿上才告诉你。”
于初尧悄悄的靠近铁牙子，压低声音。
“屋里头已经出事了。”
“什么？”
铁牙子闻言猛地拔出了枪，但还没举起来，就被沈梦生给按了回去：“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卢莜嘉已经被杀。我出来就是赶人来的。何司令交代，把这里清空，他要把卢莜嘉的尸体，直接埋在院子里。”
闻言，铁牙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卢、卢少爷被杀了？
真的假的？
不过仔细一想，何丰林这阵子确实很忌惮卢莜嘉，而卢莜嘉刚才来的时候，也的确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刚才屋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动静，明明是出了事，但房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又表现的很是平静。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要是留下，亲眼看到何司令干的那些事，你觉得你还活的成吗？除了几个老将和我之外，何司令不会信任任何人的。”
一听这话，铁牙子顿时浑身冒汗。
这话有道理！
卢莜嘉是卢永祥的儿子，何丰林抢走了卢永祥的老部下和财产，又杀了他的儿子，这要是传出去，对何司令的名声可不大好听。
他肯定不愿意让人知道。
自己又只是他的一个无足轻重的手下，为了名声，杀了也无妨。
想到此处，他顿时浑身冒冷汗。
“我、我这就走！那、那你可千万别告诉司令，你跟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走，走，撤！”
铁牙子慌了神，连忙转身，招呼手下就急急匆匆的跑了。
等他跑远，沈梦生才敛起笑脸，重新走进房中。
老将们这时已经坐到了客厅里，一个个沉着脸，都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
卢莜嘉则是站在客厅中间，背着手一言不发，等沈梦生进来朝他点头，他才开口道：“何丰林的手下已经都撤走了。我决定，把何丰林的尸体就地埋在院子里。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你…”张大将欲言又止，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占下这里，让何司令的家人去哪儿啊？”
卢莜嘉道：“他们必然不能留在上海，我会找人去跟他们谈，把他们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老将们跟随何丰林也有近两年的时间了，跟何丰林的家人也有所往来，现在何丰林死在了他们的面前，家人们也要被驱逐，即便是决定跟随卢莜嘉了，心里也还是有些难受。
尤其，今天还是大年初一，本该是个欢欢喜喜的日子，谁知道竟然见了红。
“如果你们有更好的主意，我也可以听你们的。只不过，如果安排不好，出了事，你们也得负责。”
一听这话，老将们也不敢再开口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卢莜嘉愿意放何夫人和她的孩子们一条生路，已经算很仁慈了。
按照军阀的一贯作风，势必是不能留活口的，免得贻害无穷。
“阿生，搭把手。”
卢莜嘉不指望这些老将能够主动埋了何丰林，便和沈梦生一起把尸体抬进院子，用铁锨挖了个一米左右的坑，直接掩埋起来。
末了，他邀请那些老将过来踩上几脚，以示对他的忠诚。
那些老将没有办法，只能意思意思的踩了上去。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很突然，对你们来说，一时也难以接受。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年假照休，大年初五的早晨8点，在司令部集合。”
“是。”
老将们叹口气，朝他敬了个礼，便心情沉重的离开了何家大宅。
等他们走了，卢莜嘉才虚脱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眶逐渐泛红，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咬牙啜泣出声。
沈梦生站在一旁，知道这个时候安慰他也是徒劳，只能默默的陪着。
“你说，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何丰林会为我掉眼泪吗？”
沈梦生摇头：“我不知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便是杀人机器，看到了断腿的小猫小狗，也会心生同情，何丰林对卢莜嘉虽然喊打喊杀，但真的看到他死了，没准心里还真的会感到难过。
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权势争夺罢了。
卢莜嘉咬牙，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说给沈梦生听：“他不会哭的，他只会随便的把我的尸体扔了，然后继续跟那些老将打牌。我爸死的时候他就没哭。我爸一直把他当亲兄弟。”
说到此处，他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明知如此，他还是因为何丰林的死感到了伤心，浮现在眼前的，全是过去他在外面闯祸，不敢告诉父亲，便去找何丰林给自己撑腰的画面。
那个时候，何丰林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他的亲叔叔一样。
谁知道有一天，当他脱下披在身上的羊皮，露出来的，全是能够刺伤他，要他性命的刀刃。
“你回家忙你的吧，我也要去司令部，让那些人明白明白谁是真正的司令了。”
沈梦生有些担心：“确定不用我陪你？”
卢莜嘉笑了笑：“就算咱俩是亲兄弟，你也是我弟弟，我这个当哥哥的早就断奶了，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的陪着。这点事，我能够搞定。”
“那好吧，你万事小心，到时候要是需要我，就让人去我家送信。”
卢莜嘉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何丰林的大宅，便各奔东西。
沈梦生知道，从此以后，卢莜嘉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他身上的担子、责任和要做的事也会发生变化。
他们之间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一切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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