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虽然是沈梦生和露兰春提前商量好的炒作手法，但露兰春所表现出来的怒火和不屑，分明又是发自真心。
她是行家，当然听的出来，梦莹和林志轩根本就不济事，刚才的戏段子之所以好听受欢迎，那是因为编的戏板子好。
换成通俗的话说就是，编曲优秀，随便谁来唱都好听。
她才不会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
这时候，一个托儿故意大声喊道：“呦，这不是露兰春吗！怎么，你不在茗香戏院里给黄金荣唱戏，跑到嘉梦大舞台来干什么？”
“就是，你说人家梦莹小姐和林志轩先生不怎么样，那你倒是上台唱一段啊！”
“好家伙，闲着没事来砸场子啊？该不会是嫉妒了吧。”
这些托儿的话，沈梦生早就跟露兰春说过了，但露兰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听到，还是真心动了怒。
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这场合之下，更是受不了激，当即大步流星的走上戏台，朗声道：“唱就唱，谁怕谁！”
戏班子里的人也早就接到了通知，练会了她的选段，当她把身上的披肩当做信号似的往台子底下一扔的时候，他们立即便演奏起来。
袅娜缠绵的声音，瞬间回荡在整个戏院的上空。
本来还喧闹叫好的观众们，也很快就安静下来，沉浸在了她美妙的声音中。
只有沈茹月，恨恨的瞪了卢莜嘉一眼。
原来，刚才露兰春丢披肩的时候，不偏不倚，正正好是丢在了卢莜嘉的身上。
沈茹月见多了好男人，尤其是和她年纪相当的男学生，已经对卢莜嘉没有那么痴迷了，但见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是忍不住醋意滔天。
尤其是不久之前，他身边跟的还是一位千金小姐，今天又变成了一个戏子。
真是个花心大少！
一整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沈茹月沉着脸，连点心都不想吃了，暗暗的生起了闷气。
卢莜嘉则是一直悄悄的偷看着沈茹月，眼见她身边的那几个男学生也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竟惹得她皱眉，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男人能逗得女人开心，这很简单，可想要惹得女人伤心，这须得那个女人心里有他才行，否则只会变成厌恶和嫌弃。
现在沈茹月的那副样貌，分明是生气伴着伤心难过！
姓沈的果然没个好东西！
一个沈梦生，装的人五人六，拉着他做生意扯大旗，同时还要跟黄金荣黏黏糊糊，一个沈茹月，假作深情痴恋，对着他又表白又纠缠的，结果扭头就跟别的男学生约会。
“卢少爷，沈老板让我来问问您，今晚梦莹小姐和林志轩的表现怎么样？”
卢莜嘉想也不想道：“烂透了！”
“啊？”
掌柜的被骂懵了，这还烂？
台上的露兰春很快就唱完了，台底下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但很显然，不如刚才梦莹和林志轩的热烈。
毕竟她声音虽然好听，但唱的段子却有些老掉牙，但凡是常听戏的，都已经听的耳朵长茧了，不像梦莹和林志轩，一男一女搭配，唱的还是新段子。
这时候，掌柜的笑呵呵的走上台来道：“露小姐，您是茗香戏院的红角，跑到我们嘉梦大舞台来唱戏，这不合适吧？”
露兰春环抱着双臂，一脸不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免费给你们唱戏，你们还不赶紧承情，还敢在我面前提什么合适不合适？怎么？怕被比下去啊！那好啊，卢莜嘉！”
她忽然大喊一声，吓的戏院里的人悚然一惊，纷纷转头朝卢莜嘉看去。
只有沈茹月，负气似的始终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但露兰春喊卢莜嘉，也是沈梦生提早安排的桥段，他只能配合的起身道：“干什么。”
“你不是嘉梦大舞台的老板吗？梦莹和林志轩也是你的人。那你倒是来说句公道话，我和他们相比，谁唱的更好？”
此言一出，那些沉寂了半天的托儿立即就跟着开始起哄。
“对啊！卢少爷，你倒是给她们评比评比，到底是谁唱的好！”
“嘿，当初卢少爷可是给露兰春喝过倒彩的，还因此被打了一顿，梦莹和林志轩是他的人，他当然会向着他们了！”
“那可不一定，最近卢少爷跟露兰春走的可近，经常同进同出的，报纸都上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还真不一定向着谁。”
在这些托儿的带领下，观众们也都津津有味的看向了舞台。
他们甚至觉得这出挑衅评比的大戏，可比听戏本身精彩多了！
是个人就喜欢看吵架，是个人就喜欢看热闹。
几个托儿趁机拿起了纸笔开始记录：“有没有押注的？哎，买定离手，我押卢少爷会选露兰春五块钱！”
“我押梦莹和林志轩三块！”
“我押十块！”
能来这里看戏的，自然都不是穷人，大钱拿不出来，十块八块的还是很简单的，为了凑热闹，你一份我一份的，竟然很快就凑出来了三百八比二百六的赌注。
当然，是梦莹林志轩三百八，而露兰春只有二百六。
沈梦生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切，不禁微微一笑。
今晚他的安排很成功，这一出戏演下来，那些观众想记不住梦莹和林志轩的名字都不行。
在掌柜的再三邀请下，卢莜嘉假装不耐烦的走上了戏台。
掌柜的笑眯眯道：“卢少爷，请问您选哪位？”
卢莜嘉看一眼梦莹，又看一眼露兰春，大手一摆道：“我选梦莹！”
啪！
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卢莜嘉的脸上，露兰春含怒走下戏台，拿起自己的披肩就走。
虽然这记耳光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可是卢莜嘉还是动了怒。
因为露兰春打的太他娘的重了！
那女人肯定是在公报私仇！
他气的抬头瞪向沈梦生，甚至怀疑这是沈梦生故意编排的情节，就是想让露兰春打自己出气。
不过这可冤枉沈梦生了，他之所以这么安排，就是想在不折损露兰春的情况下，抬高梦莹和林志轩的地位而已。
反正露兰春唱戏跑调忘词是出了名的，而她一直为人著称的是天大的脾气和性格，所以卢莜嘉的选择不但不会伤害到露兰春，还会继续捧高她的地位。
毕竟，在大上海，还没几个人敢当众打卢莜嘉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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