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荣子昂晕过去后，胖鹦鹉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脸上，不时踩踩，再扇两巴掌。
偶尔云初递过来瓜子，可怜兮兮地吃一口，又似无人发现般悄悄蹭蹭云初的手。
卫道看得入迷，也剥瓜子递到鹦鹉跟前，鹦鹉扭过头不看他。
卫道：“……真的不吃？”
鹦鹉扭过头，就义一般快速吞掉瓜子，撤回荣子昂脖子上。
“……”卫道不服，又剥了几颗喂鹦鹉，鹦鹉还是如此态度，再看云兄弟，直接从他手里拿剥好的瓜子喂鹦鹉，这只死鹦鹉亲昵地蹭蹭，立刻又恢复那种小可怜的姿态，楚楚可怜地歪头看着云初，一颗瓜子吃三口还没吃完，娇气地不行。
“你，是不是看云兄弟貌比潘安，就厚此薄彼，”卫道指着胖鹦鹉，气得抓头发，“哎呀！真是一只贪图美色的臭鹦鹉。”
“噗，”
卫道懵了一瞬，转过头。
云初没有半点偷笑的自觉，看见一大一小看过来，更是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道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云兄莫要笑了，是我口不择言。”
他不自在地转向一边，无可奈何地听着云初好似银铃轻响，雨声滴答的笑声，脸一点一点好像烧起来了一样。
云初笑得很大声，笑到肚子疼。
尤其是少年一副不知所措，又后悔嘴太快的懊恼模样，英俊的面容添了几分可爱，更显少年气。
也就越发的……让人开心。
云兄弟在笑，且笑得很开心。
坠落的桃花花瓣随着风打个旋儿，飘过云兄弟的脸，在他挺立的鼻梁短暂地停留。
不知不觉，卫道也笑了起来，他想，云兄弟真好看啊。
胖鹦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展开翅膀捂住脑袋，似乎是不忍直视。
它悲伤地站在仆人的脸上，突然放声大哭，“要死了要死了，你怎么还不起来，我要饿死了呜哇哇哇……”
这一悲哭终于吸引了两个傻笑的人的注意。
卫道蹲下来，戳了戳它的毛，“刚才吃了那么多瓜子，还饿啊？”
“饿不饿都得尽快离开这里了，”云初抄手捞起胖鹦鹉，“你背着荣子昂，我们走。”
卫道背起荣子昂，声音低低的，“云兄，现在能说话吗？”
虽然眼下情势紧张，可云初的嘴角依然是上扬的，“大妖不在这里，她听不见的。”
胖鹦鹉无聊地啄着她的手指，最后干脆四脚朝天地躺下了。云初似漫不经心地走着，没有目的地。
“大妖残留在这里的妖气会一直沉在阵法里，如果有人走进来，就会陷入大妖的陷阱，就像荣子昂那样沉在幻觉里，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最后死在此地。”
“这里好危险。”卫道四下看去，满眼都是桃花，看上去最是脆弱无害，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的无害的环境孕育出了一只大妖呢，“这么美丽的环境，不知道害死多少人？”
云初：“破阵之后就能看到有多少枯骨了。”
卫道虽然紧张，可身后没有村民需要守护，只孤身一人，何况还有云兄在旁。
看上去似乎还有几分紧张，实际上心思早就已经跑偏。
他好奇道：“云兄现在能看见吗？数一数？”
云初白他一眼，“身在阵中，是看不见的。”
“那我们怎么出去？又不引起那只……”卫道顿了顿，心道这样称呼云兄的同类，会不会不礼貌？于是改口道，“那位大妖的注意？”
“这里有针对妖限制的第二重阵法，一旦踏入，就会被妖气凝聚成的妖墙困在方寸之间。第二重阵法应该是攻击阵法，一旦开启，就是引得身处异地的桃花妖注意。”
云初没有注意到卫道别扭更改的形容，只是在解释阵法和大妖的关系上难得好脾气。
卫道悄悄地松了口气，不知怎的，面对云兄总是和面对其他师兄弟不同，他总是怕他生气，明明云兄脾气非常好。把他拐进道观，都没有生气。
这时，云初看过来，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茫然又有些形容不上来的……慈爱，对就是慈爱。
卫道听见云初说：“你听懂了吗？”
想到慈爱这个词，卫道就毛毛的，感觉十分不自在，小鸡啄米般点头，“听懂了，所以我们只要不走入第二个阵法的范围，就不会被阵法攻击，也就不会引起那位大妖的注意。”
孺子可教，云初继续看路，平淡地点点头，“嗯。”
比鹊喜聪明一点点，她嘀咕道。
卫道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由衷地夸赞，“云兄，你太厉害了，对阵法这么清楚，比万事通还要厉害。”
“没有，也就以前听老鸟提过一些。”
化形之前，他们一直都住在一片茂密广阔的山林里，那片山林东北方的尽头就住着一只桃花妖，她和鹊喜去玩儿过几次，桃妖和老鸟耳提面命教育了数次，才记住这种奇诡的阵法。
这会儿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夸奖，云初略微有些不自在。
云初醉酒时候下意识逃到妖气相对充裕的地方避险，结果勿入陷阱，这是两个人都没想到的。
方才让荣子昂带路，就是因为普通人类无法进入第二重陷阱，跟着荣子昂，他们也就不会踩进去。
卫道想通了这一层，再听到胖鹦鹉叽叽喳喳，已经不觉得吵闹了。毕竟没有荣兄和鹦鹉，他们可能就会困在这里。
又走了一段，卫道隐约看见了桃林外的行人，行色匆匆，不等他招呼，就已经走没影了。
再细细看去，似乎又有人影走来走去，各个身披甲胄，手持□□，似在准备一场大战。
开北城即将要发生什么了？
开北城？为什么会想到开北城？来开北城做什么？
卫道不觉停下脚步，只觉一片茫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来这里做什么？
“你怎么了？”
卫道茫然转身，想起一件事，他是和云兄弟一起下山的。
下山做什么？
他问：“云兄，我们下山做什么？”
云初蹙眉看他，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卫道跟着眨了眨眼睛，“云兄？”
云初也很是疑惑，老鸟和桃花妖说的阵法幻觉不包括这样的啊，怎么还有失忆这一套呢？
“啊，我想起来了。”卫道说。
云初：“你想起什么了？”
“你有一个朋友失踪了，我们下山是来找你朋友的。”
“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卫道仔细琢磨了片刻，断言，“没有了吧。”
哦，看来还是失忆了，苏博文被忘了个干干净净。
云初忍不住笑，“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吧。”
失忆的卫道尽职尽责地仔仔细细又琢磨了些时候，嘀咕道：“没了吧，我有忘记什么吗？云兄你的朋友是不是一只深蓝色翅膀的喜鹊，是一只还没化形的鸟妖。”
云初点头，“嗯。”这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该说是受影响了还是没受影响？
就是惨了苏博文。
“云兄我们这是在哪儿？”
两人又走了片刻，卫道突然发问。
放眼看去都是桃花，你说这是在哪儿？云初忍不住吐槽，脚步突然一顿，侧身定定地看着卫道：“你看四下都有什么？”
桃花妖的这个阵法非常奇妙，妖走在其中非常容易进入第二重攻击阵法之中。那会她和鹊喜闯桃花林，桃花姑姑说过：“第二重阵法会根据来妖的实力强弱，可能会变幻移动。”
简而言之，就是困在这里的妖弱，阵法就一动不动等着猎物上钩；若是困在这里的妖很强，那阵法就会越强。
妖在阵中，会被不断侵袭神志、五感，夺取妖气，直到越来越衰败。
她不过才刚刚化形，卫道也就是个小道士，对付个刚成人的山鸡妖都要废一番功夫，何况是这种可以布下双重迷阵的大妖。
他们误入桃花妖的领地，下意识地把这里的桃花妖当做和桃花姑姑一样的大妖。
所以才会忽略了这样一种可能。
她看着自己最后一步踩着的地方，脚下是一截鲜嫩地树枝，上面还盛开着几朵娇嫩的桃花。
桃花似弱柳扶风，微微颤动。
这里的桃花妖妖力比她高不了多少，不能和桃花姑姑相提并论。
她踩中了陷阱，一脚踏在第二重阵法边缘。
“你看见周围都有什么？”云初问。
“周围有什么？”卫道喃喃重复一遍，老实念到，“桃树，桃花，师父……师兄们都在，还有胖师兄、小程、小李等几个外门弟子，云兄你……”
“师父”两个字出来后，云初就知道卫道已经被桃林侵蚀，幻觉已经很严重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幻觉里居然还有一个她。
她已经一只脚踏入第二重结界，卫道是不应该看到她的。
云初：“我怎么了？”
紧接着，她就听到一道迟疑中带着不好意思的声音，“云兄，你、你怎么能……穿女装呢？！”
云初从这句话里诡异地听出来了“娇嗔”的感觉，甚至能想象到卫道脸红耳朵红的画面。
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太要命了，一定是和这个道士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被传染了傻气。
她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的脚，高声叫卫道的名字，“卫道，我接下来的话你认真听着，你现在陷入了桃花妖的幻境，你看见的人都是假的，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要信……”
此时，云初看不到的地方，卫道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幻象，准确来说，是幻象之中的一个人——云初。
“云初”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袄裙，头发不再是松松散散的随意绑束，而是挽了女子的发髻，发梢一支翠玉羽毛簪，两颗珍珠点缀在下方，一晃一晃的，每一下好似都在他心上晃动。
“师父，怎么办？”
他好像……破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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