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途径这里参加斗鸟大赛的人很多，咱家店就剩下一个房间了，二位看是？”
客栈内，小二翻着房间记录，拿出一把钥匙。
云初转身就要走，没走成，卫道手快，抓住了她衣服。
卫道取出铜钱，“这间房我们要了。”
“好嘞，两位客官楼上请。”
进入客房，卫道还很高兴，他道：“下午我联系完师父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吓我一跳，以为你被城里那些天师抓到了。”
云初闷闷地坐下，怎么想怎么生气，脱口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一个房间？”
卫道：“？小二说只剩下一个房间了。”
“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只剩一间了，这个客栈没有，其他客栈都没去转转。”
“可是我们本来之前在观里就睡一个房间啊，”卫道拉开凳子在旁边坐下，“小二说最近客人很多，我们换别的客栈可能也没有房间。”
云初挪到另一条凳子上，离卫道远一些，“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卫道瞪眼，双手微微屈起，紧紧贴在桌面上，“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提心吊胆赶了一天的路，我是关心你哎，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我才没有累，你累了就说你累了，干嘛拿我当借口？”云初也猛按住桌子，回击道，“不过是和那个狗屁世子见过一面，又没有把他怎么样，为什么要提心吊胆避着人。”
“哎呀！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啊，长安城里到处都是天师，我怎么不是关心你了？”卫道手往前挪了一寸，人也站了起来。
“越是小心翼翼不就是心里有鬼，我这样他们又看不出来。”云初也不甘示弱地站起来，“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把我绑架到道观，我早离开这里了。”
“我又不知道你是……”卫道气急败坏，又往前移了一寸。
“那是你眼瞎！”云初不甘示弱，掂起脚前倾，狠狠顶上卫道的头。
卫道，“还不是你太厉害，我……”
——“两位客官，热水烧好了，需要洗澡水吗？”
小二敲门。
正在吵架的两个人被迫停下，卫道捂着被撞疼的额头，先撤回来，“要……唔……”
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眼前是放了了云兄弟的脸。
完了，卫道心想,云兄弟这是气过头要杀人灭口了。
“客官？”小二没听到回复，又敲了敲门。
“不需要。”云初声音平静，好似只是很平常地坐着，并没有扣住男人脖子把人按在桌子上。
“呜呜呜，”卫道艰难地指了指门。
云初改口，“打两盆热水来。”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走后，云初松开他。卫道活动活动被按得有些僵硬的地方，“云兄，想不到你力气这么大，方才见到你，我恍惚还以为你是女子，现在想来绝对不可能。”
云初：“为什么？”
小二回来地很快，又一次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卫道担心再被云初摁在桌子上动不了，光速去洗了脸，又洗了头。洗干净毛巾递给云初，“云兄，你去洗吧。”
还剩一盆热水，云初认认真真洗了脸，想了想，没用毛巾，用袖子擦干净脸上水渍。
卫道坐在一旁，闲来无事，还在念叨：“女孩子力气怎么可能这么大嘛，我每天都在山上跑来跑去，和师兄弟们过招，被师父罚砍一百捆柴禾，在师兄弟里我的力气是最大的，比赛扳手腕，就连胖师兄都不是我的对手。”
“反正现在没事，来来来云兄，我们比比。”卫道兴匆匆决定和云初扳手腕。
云初正在洗手，耳边还在回想那一句，“绝不可能是女子，又听见他要比赛这个。”
在鸟类族群里，比赛扳手腕就是冲着扮断对方翅膀去的。
云初拢起一捧水，径直就泼到卫道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一颗颗滑落，卫道闭着眼睛，很快收到一条扔过来的毛巾。
还没干透的头发和和脸上的水珠，若是不看脖子以下，很像美男出浴，令人赏心悦目。
意外的，云初没能找到鹊喜，又和卫道大吵一架的心情慢慢平复，甚至还有些小开心的雀跃。
“哈哈哈咯哈哈~”云初笑中带出几声短暂的鸟类笑声，自己却没有察觉。
卫道用毛巾擦脸，声音含着委屈，“为什么泼我？”
然而他睁眼时，云初已经躺在床上，盖紧被子，毫不讲理，“你睡地上。”
“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卫道捏了发梢滴下来的一粒水珠，打灭燃烧的煤灯，静静躺下。
“我们跑了一天了，干嘛不洗澡？”卫道睡不着，继续嘀嘀咕咕，“虽然你是妖我是人，可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还睡不睡？说太累不愿意再问一家客栈的是你，现在又喋喋不休的还是你。卫道，”云初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我很怀疑，你真的没话本里那种特殊癖好？”
卫道当即捂紧衣服，盖好被子，“我不是那种人，你别乱说，我可是正经道士。”
“哼，正经道士不干正经事，臭流氓！”
卫道：“我……”
床上云初突然闭上眼睛，栽到枕头上，一动不动。
卫道：“……云兄？”
仔细观察后，卫道惊奇地发现，云兄弟睡着了。
这……是鸟类的天赋吗？想睡随时都可以立刻睡着。
次日一早。
卫道，“云兄，我们今天还不知道要赶多久的路，你先把药换了。”
云初，“我要自己走，你找你那个朋友，我也要找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卫道问，“是人还是妖？也是前不久失踪的吗？我让我师父算一算方位。”
云初瞟了他一眼，撩起衣袖胡乱涂药，“你师父算人的方位，也还能算妖的方位吗？”
“这……好像不行，”卫道有些闷，“道士算妖只能根据妖气浓厚程度算，但是妖和妖之间是否能够察觉到妖气的不同。”
这么片刻功夫，云初已经胡乱涂完药膏放下袖子，清凉的感觉顺着伤处扩散，像是夏雨后柔和的风带着好闻的青草气息。
或许卫道真能帮上忙呢，云初想到。
她说：“我的朋友名字叫鹊喜，是一只修行十六年的喜鹊，翅膀羽毛是深蓝色，还不会化人形，听得懂人话也会说一些。”
“那她是在哪里失踪的？失踪多久了？”
“在家失踪的，半年了。”
“在家？”卫道感觉有些惊悚，但是忽又想想，博文不也是上山找他，本来寻常天天走的路，突然人就失踪了。
“嗯，”云初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抓起药瓶，看着瓶子上活灵活现的太阳鸟，突然说道，“昨天就是突然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原来如此，”卫道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云初已经收拾好行李，竟然又是要一个人走，她道：“能得到她一点线索不容易，我要跟着斗鸟人去那个所谓的比赛看看。”
“你人生地不熟，怎么找到斗鸟人？”卫道也已经收拾好行李，“师父说苏博文在更北方，奉远镇没有找到，我要继续北上。”
云初并不关心他去哪里，兀自下楼，“我有我的办法，何况我人生地不熟，你好像也是这样，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卫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见一人在不远处等待，手里还捧着一只非常貌美娇小的鸟，让人过目不忘。
卫道嘀咕：“这和元宵时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人也看见他们两个，径直走过来。
云初：“走吧。”
那人也不打招呼，便调头往前走去，肩上背着行李，手中仍然小心捧着那只太阳鸟。
云初跟上。
卫道停顿了片刻，也大步追上来，“云兄，他是什么人？原来只有我是人生地不熟啊。”
云初听着这声音不太对劲，但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觉突然慌了一下，胳膊上扶起一层鸡皮疙瘩，像是天冷时没有任何防备就被老鸟踹出鸟窝，冻得打颤。
缓了片刻，她才回道：“是斗鸟人。”
逗鸟人，那就是云兄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卫道几步走上前，拍了拍瘦高男人，“这位小哥，我们去哪儿？”
那人迷茫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鸟，“去斗鸟的地方。”
“斗鸟的地方在哪里？”
“开北城，在北边。”
北边，这不就是要继续北上么？
卫道欣喜，片刻不闲着，“云兄，又能一起走了！”
“谁要和你一起？”
还是没能忍住，搓了搓胳膊，终于想起方才那种恐怖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每当鹊喜要拉着她出山，亦或是招惹猴子逗逗狮子时候，就一副眼巴巴的表情，拦在前面可怜兮兮的说：“去嘛去嘛，不和我去，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鸟了？”
嘶……
卫道和鹊喜明明没有见过，刚才那个语气，怎么能一模一样。
离开奉远镇后，一路向北。
路上，不时就能看见带着鸟的行人，鸟儿各个都是颜色富丽美艳。
卫道左看看右看看，凑近云初低声道：“这些鸟都没他手里那只太阳鸟好看。”
“那是。”云初难得对卫道的品味表示赞赏。
怎么可能会有比她还漂亮的小鸟呢
“我们问问吧，如果你的朋友在这里出现过，那这些斗鸟人一定是印象最深的。”卫道说着，就走到前面拦住一个过路的斗鸟人。
“这位老哥见过一只深蓝色翅膀的喜鹊吗？”
斗鸟人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斗鸟人肩膀上站着一只胖鹦鹉，抖了抖翅膀，“没见过，没见过，没见过，没见过，没见过……”
卫道：“……”
之后他们和这位斗鸟人又顺路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胖鹦鹉都没有停歇过。
直到到了一间茶棚，众人坐下休息，斗鸟人给胖鹦鹉喂水，这才消停下来。
斗鸟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请卫道几人喝茶，“我这闺女，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扰几位清净了。”
“不妨事不妨事，”卫道爽朗一笑，“也是我先打听喜鹊的踪迹，它也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黑翅膀灰翅膀的喜鹊常见，蓝喜鹊相对少见一些，”斗鸟人说道，“一路上再问问，但凡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要见过这蓝喜鹊，就肯定有印象。”
“蓝喜鹊？”老板送上热茶，“我好想见过。”
云初正在喝茶，闻言猛地一滞，茶杯差点摔出去，当即抬起头来，“什么时候见过？她受伤了吗？”
茶棚里的客人纷纷看向她，卫道宽慰地拍拍她，和众人解释：“那只喜鹊是我兄弟从小养大的，有很深的感情，前段时间被人偷走了，若是各位有这只蓝喜鹊的下落，还请告诉我这位兄弟。”
“我想起来了，前大概四五天，有位官爷经过这里，官爷怀中就抱着一只蓝翅膀的喜鹊。”老板说道，“不过公子啊，人家是官爷，怎么会偷你的鸟呢，也可能只是凑巧。”
云初放在桌上的手不觉握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危险气息。
众人看过来的视线纷纷收回，茶棚老板畏缩地连退数步，几乎是小跑回后面洗茶壶茶杯去了。
卫道脖子挂着的玉石传来一阵滚烫的热意。
他按住玉石，这是出门前大师兄给的，说是师父留下来的，若是他没回来前有师兄弟要下山，就带着这个，可以感知危险。
他看向云初，云初的身周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妖气，这是第一次，他感知到云兄的妖气。
“云兄？”
云初回神，木木地看着他。
卫道：“蓝喜鹊很多，或许真的只是长得像，人们分不清喜鹊之间的不同。”
“可是这里有……”
“不管那位官爷带着的是鹊喜还是其他的喜鹊，”卫道按住她躁动的手，以灵力压住她散发出的妖气，“我们都去看看。”
良久，云初终于低低说道：“好。”
继续赶路之前，卫道拿出从苏家带出来的画像，去找店老板，“店家，再和你打听个人。”
店家方才被云初那么一吓，这会还是懵的，听到声音，连连应声，“好好好，公子你要打听什么人？”
“近几日你见过这个人吗？”卫道展开画像。
店家仔细瞧了瞧，“见过的，前天晚上，这位公子和一位姑娘从这里经过。”
“姑娘？”
“对对，错不了，那位姑娘长得真像位仙女，绝对错不了。”
“那他们？”
“也往北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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