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带着他们来到了子夜山。

    是那片湖,即便是夜,湖水依旧波光粼粼,在月光的衬托下,反射出如水晶般透彻的光芒。

    那道士一身漆黑,站在湖边,嘴里擒着怪异的笑容。

    跟着的村民仿佛木偶,呆滞的站在他身后。

    女子躺在湖边,一截纤细的皓腕悬落在一旁。

    她的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承受着某种难言的痛苦,火光印在她的面庞,影子落在她的脸上,阴影如张牙舞爪的怪兽,叫嚣着将她撕碎。

    “我认识它。”

    平安说道。

    倾言窝在矮草丛里,闻言转头。

    平安巴掌大的脸上呈现出某种不可置信,“它是山里的妖怪!”

    他低声说。

    倾言浑身的血液冲到头顶,呆呆的重复道,“妖怪?”

    “菜头姐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往日在那山里游走时识得一妖怪。”他顿了顿,“就是它!”

    “那是我第一次进山里,被一只虎妖恨上,是它救了我。当时,它不过是一团黑雾,替我赶跑虎妖后,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我见它没有恶意,就没在意。”

    “嗤。”

    一旁的傅清桉轻呵一声,眼皮耷拉,嘲讽的看着地面。

    傅平安顿了顿,握了握拳头。

    这人

    即便他出手相救了,果然还是令人讨厌。

    “之后…之后我每次进山,它都会跟着我。”

    “可自从那件事后,我便没有看见它了…”

    他的声音渐小。

    倾言咬紧牙关,“意思是?它出来了?”

    小骷髅的脸色暗了暗。

    那边道士的脸上染着几分痴狂,他蹲下身子,手指抚上女人的脸庞,“哈!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没想到一别多年,你竟成了这么一副破败身子,真真是可叹,可叹啊!”

    他语气一转,神情激动。

    “子夜结界今日终于能够打开!我子夜妖界的子民终于能够重返人间!”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惊动林中的飞鸟,包围湖水的四周,气波鼓动,似被某种力量压抑着,在底下沸腾着、咆哮着。

    村民们默然无语,像被掏空灵魂的木偶,只等他一声令下。

    那贴着皓腕的匕首蓄势待发。

    “为什么他要你娘亲的血?”倾言疑惑。

    小骷髅也是茫然的摇头。

    “因为,”傅清桉站在他们身后,他不需要隐藏,只要他想,没有人能够看见他。

    他目光幽深,黝黑的眸藏着浩瀚的星海,述说着悠悠的往事。

    “因为,这结界便是她亲自布下的。”

    这话一出,小骷髅和倾言都惊了。

    “她她不是凡人吗?!”

    “我娘?”

    傅清桉垂下眼皮,鸦羽打下一片阴影,他背手而立,风乍起,吹乱他一头青丝,隐住他复杂的面容。

    他锐利的目光刺向小骷髅,“不然,你以为子夜为何会收留你们?”

    “早在几十年前,子夜与妖怪共存,村民几乎难以生存,是她设下了结界”

    “如今,这妖怪想破了这结界,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设界之人的鲜血融入结界之眼。”

    小骷髅面色惶然,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倾言亦然。

    她满脸麻木,这题超纲了啊喂!

    来不及追究小骷髅娘的往事,眼看着小骷髅娘自地面向空中缓缓升起,那匕首闪烁着寒光,就要贴近青色的血管——

    “清桉哥哥!”

    傅清桉眼中浓稠的情绪晕染开来,身形极快,不过瞬息——

    人已经近至到那妖怪面前,妖怪猩红的眼瞳放大,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剑刺穿。

    鲜血汩汩,从口中泛流,它拉住傅清桉的袖子,“你是谁?!”

    傅清桉冷漠地又是一剑,那人便幻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倾言和小骷髅赶上去。

    倾言有些不可置信,“这就完了?”

    事情顺利的不可思议。

    “清桉哥哥,那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傅清桉看了一眼愣在原地,只剩躯壳的村民,凉凉道,“有一种妖,以情绪为食,吸食越负面的情绪便能让他们快速成长,它能寄身于人体,逐渐蚕食掉人类的灵魂,直至变成躯壳。”

    “等到变成躯壳后,便能为它所用。”

    倾言咬住嘴唇,疼痛让她的脑袋逐渐清明,脑海里觉得奇怪的点串联在一起,渐渐明晰。

    “是东娘!”

    傅清桉侧眼瞧了她一眼,眼中笑意淡淡。

    “东娘那次跟随去了山里,是不是被它寄身了?!”

    “怪不得”她呢喃,怪不得打那以后她的头上永远是邪笑的小黄脸。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恍然大悟,“前几日东娘大婚,那些吃食被动了手脚!所以,那些村民才变得如此暴躁易怒,直至变成这般!”

    怪不得她半夜里肚子发作,那条虫果然不是普通的虫!

    傅清桉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赞赏,能够一下子将其串联,比她旁边那个只会瞪眼的人强多了。

    平安还呆愣着。

    “谢谢。”他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眼前的这个少年,美丽、强大、神秘,而他自己呢,丑陋、弱小、天真,轻易地就被这些人给制服,像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连自己的母亲也无法保护……

    即便菜头姐,对着他时语气中也满是期待,不像对着自己时,永远是一副哄小孩子的口气。

    他落寞的垂下头,无力感涌入心间。

    倾言还在庆幸,还好骷髅爹没去吃席,骷髅娘吃得少,反应不大,不然指定也像这些村民一般,变成一副躯壳。

    困扰她多时的烦恼被解决,多少还是有些不真实感,她看向傅清桉,发自内心道,“谢谢你,清桉哥哥。”

    傅清桉却直直看向她身后,语气带着些复杂,“不用谢。”

    “我早说了,都是定数。”

    这充满复杂情绪的话倾言没能够理解,她疑惑的看着他,跟着他的视线,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笔直的大树枝叶繁茂,先是树尖、再是树叶,最后是树根,像空中的气泡,破裂开来,散成一片片破碎的方块,连带着颜色消失不见,徒留一片黑暗。

    它消失的极快又极慢,一颗、两颗、三颗……蔓延至地面,飞快的朝他们过来。

    倾言仿佛被扼住嗓子,半天,才发出声音,“清桉哥哥”

    地面消失,她悬在黑暗中,眼睁睁的看着麻木的村民、小骷髅娘、湖水,眼中一切能看到的事物都如同大树,散开成碎片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平安,只瞧见他震惊的面孔,随着未尽的“菜头姐”消散在空中。

    倾言失声,“平安!”

    “清桉清桉哥哥”

    她想问为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也分裂开。

    一片黑暗中,傅清桉朝着她走来,清俊的脸上带着无奈,“我都说了,没用的,菜头。”

    他的手轻柔的抚在她消散的头顶,倾言感受着残余的温度,愣愣地看向他。

    视野至此,一片黑暗。

    黑暗浓稠得如墨滴,瞧不见一丝光亮。四周是墨,地面是墨,轻脚一踩,粘稠得能拉出丝。像是与她较劲一般,每踏出一步,都耗费了大半的力气。

    墨丝缠绕在脚踝攀爬而上,困住喉咙,封住嘴巴,刺入皮肤,飞快的爬进,顺延而上,直至脑心。

    分裂出黑色的细针,轻轻一扎,“嗡”倾言头痛欲裂,有什么进去了

    出去!

    出去!

    出去!

    她“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奇怪的视角。

    湖水荡漾,吹皱她的脸。小女孩身体细长,面色发白,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还算亮堂。

    此刻,双手捧着脸,嘴角勾着笑,一脸沉醉。眼角泛起一抹黑雾,她停住勾起的嘴角,轻柔的抹去,眼中邪意森森。

    那黑雾消失后,她又恢复笑容,笑得纯良又天真。

    倾言:!!!卧槽,这是我?!

    不对,我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要露出那副恶心兮兮的笑容!

    抬手!手,你给我抬起来啊!等等,腿,我没叫你走啊!

    总之,倾言在尝试了跳脚、挠痒、抠脚等等等动作指令后,悲伤的承认了自己好像变成了意识体的现实。

    为何要给她加戏啊!

    她只是想做一条普普通通的咸鱼罢了!

    还未来得及厘清混乱的画面,就见她的身子站定了。

    她的嗓音发出跟她一模一样的声音,“清桉清桉哥哥?”

    变成意识体的好处就是能够三百六十度的看世界,前后左右一点也不耽误。

    傅清桉站在她的身后,一言未语的看着她。

    清桉哥哥,对,这个妖孽占了我的身体,你快给我灭了她!

    倾言怒火滔滔。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转过了身子。

    “清桉哥哥,为什么?”

    倾言瞪大了眼睛,这人这人连断句都和我一模一样!

    傅清桉好像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我说了,一切都是定数。”

    “我不信!”

    “我一定要救他!救我爹娘!”

    “清桉哥哥,你帮帮我,再去把那妖怪杀了!”

    傅清桉叹了一口气,少女固执,他竟不忍心让她知道她只是幻境中的一个角色了。

    要是让她知道了,也可能是一次次的做着徒劳无功的事情,得到的永远是绝望,周而复始。

    “你还不明白吗?”

    他宽大的袖口下,手指微微动了动,他决定撒一个谎。

    如若让他那同门师兄弟们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可能个个直呼天上下红雨了!门中向来冷情寡语的小师弟竟然为了一个姑娘撒谎了!

    “这只是针对傅平安的劫,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的身体动了动,这动作细微,只有眼观八方的倾言看见了,再仔细一瞧,她的眼中满是疑惑。

    呵,她疑惑了!疑惑了!定是不知道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

    倾言眼含期待的看向傅清桉,可惜他生平第一次撒谎,浑身注意力都在自己说的话上,丝毫没有注意她的样子。

    “那次我误把你当做妖,对你出手了,你以为你死了。”

    他看向她。

    “其实并不然,你被带入了这个幻境,这是傅平安的幻境。”

    碰上她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你可以把它当作梦境,在梦境里,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只有等梦境做完,你才可以醒来。”

    “醒来后,傅平安是好好的,你爹娘,也是好好的。”

    倾言:……

    要不是你耳朵红成那样,我就信了。

    可惜,她的身体信了,并且兴奋地道,“真的吗?”

    傅清桉撇过脸,轻轻点头。

    啊!这妖怪好狡猾,她模仿我的动作,模仿我说话的方式,竟然还模仿我的眼神!

    倾言要被气死了。

    要是真像他说的一样,她爹娘怕不是要被洋灰,彻底在炮灰的路上躺平!

    不行!

    她转悠了一会,默默地闭上眼睛,再抬眼时,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地方不大,只能容纳两人的样子。

    她猜测自己应该是在自己身体里的,因为能和身体共用视野。

    四周是粘哒哒的,踩下去抬起脚时带起粗丝,那粗丝死死地拉着她的脚底,使她每一步,都格外费力。

    黑暗呈正方体状将她困住,她费力的走近墙壁,仔细一瞧,是一层层的细丝缠绕。

    她尝试着用手抠出一丝,可那如头发丝一般大小的东西却坚硬无比,倒把她自己的手勒得直痛。

    如此拔了几次,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再把视野在外头一看,画面已经来到了火葬场。

    骷髅爹娘和她裹随着满脸空洞的村民们,拿着火把,目光落在被绑在高台的召小骷髅和他娘!

    倾言心重重地抖了一下,来不及细想画面为何跳得如此之快,又将视野调到黑暗中。

    不顾疼痛的拉扯着。

    要是有把剪刀就好了。

    “啪嗒”一声,从虚空中掉落了一把剪刀,粘连在墨丝中。

    倾言瞪大了眼睛,弯腰将它拾起,忍不住哈哈大笑。

    要是来把修草的大剪刀就好了。

    一把足长一米的剪刀出现在倾言面前。

    倾言笑了。

    这头,傅清桉站在众人外围,娘亲被绑在高台上,奄奄一息,手臂上还残留这干涸的血液,她的头低着,傅清桉知道,她还在担忧,担忧着他。

    可惜,她已经不行了,不能看着她的儿子长大了。

    火光燃起,她的嗓子发出痛苦的尖叫,血肉灼烧的声音,散发出的味道,都如此真实。

    真实到他连菜头走近的身影也看不清了。

    “娘亲。”

    胸腔好疼,他仿佛替代了母亲,承受了那般的万劫不复的痛苦,这疼痛也好真实……

    他低头一看,一把黑色的脸捅入他的胸腔,小姑娘的脸邪笑丛生,她缓缓道,“没想到,堂堂清桉仙君也会被骗!”

    时间仿佛停滞,傅清桉缓慢得眨了眨眼,真冷啊,只怕是天山再冷的寒意也没有他的心冷。

    “妖怪又怎样!”

    “你要做个好妖怪!一个优秀的妖怪!”

    “平安……你一定会变强大的”

    “清桉清桉哥哥!”

    清脆的声音犹在耳边,面容却那般不堪,他的眼底聚起风暴,浓郁的山雨欲来。

    阴风乍起,他墨发纷飞,尾巴的鳞片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坑。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剑身,轻轻一折。

    黑色的剑意凝聚,巨大的威压袭来,幻妖脸色一变,那剑意比之上次,更加雷霆!

    蕴涵了主人怒气之深,狠意之强。

    与此同时,倾言“咔擦”一声,剪掉最后一层黑丝。

    踏出黑暗的那一刻,“噗呲”的声音响起。

    她眼里还带着欣喜,就被一剑贯穿胸膛,刺骨的痛在胸膛发散,口中呕出鲜血。

    “清桉哥哥?”她断断续续道。

    只来得及看见少年眼中的错愕和不可置信,她彻底进入了黑暗。

    视线消失的最后一秒,她好像看见那个清冷的妖怪少年,颤抖着抱住她的身体,一金一紫的眼睛眼尾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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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仙君杀我两次后他黑化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笔趣阁只为原作者快乐婶婶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二十章 倾言-快穿之仙君您怎么又魔化了,穿书:仙君杀我两次后他黑化了,笔趣阁并收藏穿书:仙君杀我两次后他黑化了最新章节 伏天记笔趣阁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