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霜意还有些不适应, 他没想到这个几乎完全是海的副本里面，主要角色居然不是人。
唐霜意回头看向自己的尾巴，鱼尾又长又有力, 上面是白色的鳞片，略微夹杂了几片红色的。
现在天气还算好，他的尾巴翘起来，浮出海面, 阳光照射在他的鳞片上, 很闪很亮。
唐霜意就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他不断晃着自己的尾巴，甚至一直扭腰去看。
过了好半会儿, 他玩儿累了, 便慢慢悠悠游去了海岸边上。
唐霜意晃了晃尾巴, 双手撑着脸，趴在沙滩边缘, 这样他就不用太费力了，可以靠在边缘休息一会儿。
阳光有些过分好了, 熏得他有些困, 再加上刚刚玩尾巴玩了半天, 他就这么趴在沙滩边缘睡了一下午。
不过天沉下来后, 水面变凉了很多, 唐霜意被这冷意激醒。
他大脑后知后觉想起了要问系统的问题：【这个世界我来过吗？】
系统沉默不语。
唐霜意了然，他撑着脸神色厌厌：【那也会遇到很多熟人？】
这次系统开口了，不过却是他手腕上带着的珍珠手串发出的, 系统不知道怎么想的, 俯身在一颗珍珠内。
【不会见到, 你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这次三千年前。】就算有熟人也该死了。
唐霜意怔愣了一下, 看向身后的大海，或许是变成了人鱼，他对这片大海格外亲切。
【要不我给你讲个人鱼的故事吧。】系统看唐霜意似乎很无聊，开口提议。
【成啊。】
系统自然不知道什么故事的，但这不妨碍他从数据库里找。
系统干巴巴地念着自己找到的这个世界的人鱼历史。
在念到三千年前时，突然失声。
唐霜意等半晌没等到后面的，便眼巴巴地看着化成小珍珠的系统：【所以呢？所以小人鱼之后怎么了？】
系统被主系统限制了很多功能，它看了看数据库里的一大堆“口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讲下去。
系统讲到人鱼公主找到了女巫，勾起唐霜意的好奇心后，就进入了待机状态，开始装死。
【系统？】唐霜意有些生气，他甩了甩还没有适应的鱼尾巴，尾巴打出高高的浪花，他一偏头就往海中游去，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
唐霜意现在呆在的是海蓝星，这次的任务世界很大，是两个星球。
一个人类长居的星球，另一个则是星球体表面90都是海的海蓝星。
因为海蓝星的特性，这里诞生了特有的物种——人鱼。
“哗啦——”
唐霜意往后望去，沙滩边被海潮打上来一只漂亮的长尾。
那是一条有着黑色鳞片的美人鱼。
有黑色鳞片的美人鱼吗？
唐霜意只思考了一瞬，然后就拍打着尾巴转回去，他半边身子浮出海面，是很漂亮的白色鳞片，波光粼粼的，和面前的黑尾巴美人鱼不太一样。
唐霜意又将上半个身子支到沙滩上，他仔细打量着被海潮冲上来的小美人鱼，至于族群里发出的迁徙命令，已经被唐霜意抛至脑后。
只是面前的小……
唐霜意大概比划了一下，好像黑尾美人鱼比他要大一号，并且和他想象中的柔美样子不太一样，蓝发美人鱼身材修长，上身裹着鲛绡，有点类似披风，半遮住了下半身的鱼尾。
不过这么近一点看，唐霜意倒是知道这只美人鱼为什么离海这么近却不自己游回去了。
唐霜意用手碰了碰蓝发美人鱼的尾巴，湿湿黏黏的，天还沉着，他看不太清，唐霜意把手伸至鼻子前，然后低头嗅了嗅，浓郁的血腥味将他裹挟住。
所以这是一只受伤的小美人鱼吗？
唐霜意又用手碰了碰美人鱼的鳞片。
“嘶——”他疼得下意识将手收回来。
这条美人鱼的鳞片似乎过于锋利了，他只是不小心摸到其中一片鳞片的边缘，便被刮了一个大口子。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然后强行让化成珍珠的系统发光，借着“夜明珠”的光，他总算看清了面前的美人鱼。
一副命悬一线的样子。
鱼尾的鳞片有不少被强行剥落，还有不少翻翘，血淋淋的。上身的绡也被染红，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唐霜意被吓得愣了一瞬，这条美人鱼的情况看上去实在太差了，就像是和肉食动物打过一架，看起来还打输了，一时之间唐霜意对这片海多了几分畏惧。
海里可不止美人鱼，什么鲨鱼、白鲸这些物种都存在，并生活在同一片深海。
沙滩边缘的沙砾突然变得湿滑，唐霜意有些抓不住，顺着往下滑，他努力抓着前面的沙子，在无法把持平衡的情况下，他手松开，飞扬的沙正好落在沙滩上受伤美人鱼的伤口上。
唐霜意不免有些尴尬。
而重伤的美人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口被刺激，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是一双很漂亮的黑色眼睛，借着珍珠的光，唐霜意能看出它们有多亮。
“我想，我，我可以，帮助你。”唐霜意磕磕绊绊地用着海底通用语和面前的美人鱼打了一个招呼。
克莱斯强打精神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鱼，软绵绵的，一看就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
不过他下意识将断掉的利爪收起，也没说话，他的牙齿和面前的漂亮人鱼一点也不一样，那是为了更好地撕裂猎物而一代一代进化出尖牙。
人鱼也分好几种，就像是鱼分成很多种一样。
唐霜意这种一看就是属于那种只能捕猎小鱼的浅海品种，一般和他们这种生活在深海、敢于和鲨鱼搏斗的凶狠品种一辈子都见不了几次。
他如果不是因为意外，也不会到浅海来。
但克莱斯仍旧偏过了头，没有让自己的尖牙暴露在唐霜意面前。
“我叫克莱斯。”
“麻烦了。”
“请问你可以把我拖进水里吗？”
唐霜意在心里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克莱斯的体型差距，但他又实在做不出把一条人鱼放在沙滩不管的事，最后只能勉强拖着克莱斯的尾巴往海底拖。
唐霜意略微有些心虚，他总觉得自己把克莱斯的尾巴抓得很痛。
最后还是多亏了海边沙的流动性，多了这种顺滑的助力，唐霜意最终才把克莱斯拖进了海中。
克莱斯进海的一瞬，海面便被击起了大浪，正好打到唐霜意脸上。
幸好人鱼不呛水。
唐霜意对自己今天做的好事还有些开心，他尾巴兴奋地翘了翘，打算去找自己的族群汇合。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营救克莱斯花了太多时间，他的族群已经不在这一片范围了，唐霜意试着感知了一下，没有其他人鱼的讯息。
他被落下了。
“怎么了？”克莱斯现在挺感谢这条漂亮的小人鱼，他伸手拉住唐霜意。
唐霜意情绪略微有些低落：“我的族群迁徙了……但我刚刚没去。”
人鱼游动的速度很快，耽搁这一会儿他很有可能就跟不上去了。
克莱斯倒是想起来了，现在正是浅水人鱼的迁徙期，他脸上带了几分歉意：“那你要不要先跟着我？去我族群呆着，等下一个春天时，你的族群回来。”
“那，那好吧。”唐霜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在海里生存的技能。
克莱斯身上的伤口看着那般严重，却似乎并没有成为他行动的阻碍，他游动的速度要比唐霜意快很多，时不时需要停下来等。
克莱斯还记得自己来时的路迹，他顺着自己的记忆往前游，约莫往海中游了一会儿，他突然扎进了海里。
“跟上。”克莱斯说道，他身上伤口还疼得不行，没有足够的精力可以时时照看唐霜意，深海不像海面，要危险很多。
唐霜意实际上还有些恐惧，他理智上知道自己现在是一条人鱼，但感情上还没有完全接受，并不是很敢把自己全身都浸到水里，让海水没过口鼻。
但现在也没有选择了，他伸手牵住克莱斯的手，他怕自己跟丢了。
克莱斯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很小心地不让自己尖利的指甲碰到唐霜意。
越往下，唐霜意越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他眼前也看不清，这里已经没有光可以透下来。
更别说现在还是晚上。
系统很快察觉到唐霜意状态的不对劲，它很贴心地变亮，让唐霜意眼前多了一点光。
那种完全无法感知的恐惧至此才消了一些。
唐霜意之前看不见，只感觉克莱斯的手直接把他往下拖，他也无法反抗，但深海的安静与久不见光明的恐惧，让唐霜意心里的压力不断变大。
他好像还是不能适应深海。
他指甲一下没注意，狠狠抓了克莱斯一把，幸好克莱斯皮肤不算脆弱，并没有被抓出什么血印。
不过他还是马上转头，他意识到了唐霜意的不对劲。
他本打算说休息休息，反正他的族群并不会迁徙，常年都生活在同一个地方。
唐霜意眼睛都有些红，这完全是生/理反应，他停在那里很不舒服地喘气，努力摄取着稀薄的氧气。
深海的高压让他几乎无法前进。
珍珠的光也只是驱散了他一点恐惧，一点对无穷无尽黑暗的恐惧。
“你这珍珠是从哪儿来的？”
唐霜意感觉自己手被捏得很疼，他勉强抬眼去看克莱斯。
克莱斯此刻抿着唇，看起来不太开心地盯着唐霜意手腕上的珍珠串。
他们人鱼一族的求偶礼物便是夜明珠，每当到繁殖期时，最强壮的雄性人鱼便会去找寻最完美无暇的夜明珠给心上人。
之前在岸边时，克莱斯精神还不太好，并没有太注意，此刻在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这点光亮便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唐霜意此刻脑袋昏昏沉沉，他随口说道：“长辈给的。”
唐霜意感觉握住他手的力度松了松。
“这样……”克莱斯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人鱼一族对于求偶一事上向来大胆，一见钟情是常有的事。
克莱斯族群的人鱼大多是尖牙、利爪，连鱼尾都可以轻易绞杀猎物的凶兽，克莱斯还是第一次碰到淡水人鱼。
此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淡水人鱼会这么可爱。
不过克莱斯也能看出唐霜意不能继续往下走了，这只脆弱看起来根本不能适应深海的高压，就像是再往下走一点，他就会在高压下被撕碎。
唐霜意不知道克莱斯再想些什么，他现在神智有些不清，只是下意识想去寻找热源。
深海的温度只有三四度，在没有外衣保暖的情况下，浅水人鱼的身体并不能完全抵抗这种寒冷。
唐霜意将自己有些冷的手往克莱斯的脖子上递，那里似乎传递着热量。
脖颈这种敏感脆弱的地方，没有任何人鱼会让其他人鱼随便触碰，克莱斯下意识抓住唐霜意的手，然后理智升起，又把手放开，露出自己的脖颈让唐霜意碰。
克莱斯心里有着几分暗喜，他觉得唐霜意这样的依靠动作未免不是对他也有几分好感。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在这里滞留，而是带着唐霜意往上游去。
他知道唐霜意是浅水人鱼，但匮乏的生物知识并没有让他理解这个名词的意思，他以为浅水人鱼只是爱呆在浅海区，倒没想到浅水人鱼根本适应不了深海。
克莱斯的力气很大，他几乎是完全带着唐霜意往上游，唐霜意此刻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尾巴也使不上劲，全靠克莱斯拽着他。
唐霜意脑袋从海面伸出去，他有些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氧气。
克莱斯看着唐霜意难受的样子有些心虚，他觉得自己给心上鱼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你先去海滩等我！我等会儿带你去另外的地方！”克莱斯还得回族群和族人说一声，他得去报个平安，之后他应该能顺顺利利出来，没有人鱼会去阻碍一只正处于求偶状态的人鱼。
唐霜意大脑有些缺氧，他无意思应了一声。
克莱斯一头扎进海里，过了几秒又游过来，他从自己手腕上扯下一串珍珠链子，里面最大的那颗珍珠也莹莹发光。
这是他以前在深海里随意转的时候发现的，他只不过瞧这珍珠圆润好看，想着哪日遇上喜欢的可以最快送出去。
但也没报太大希望，他对附近几个族群的年轻人鱼都没有一点心动。
没想到现在还真派上了用场。
唐霜意眼睛微微亮了亮，他以为这只是克莱斯为了回报他的救命之恩，也没太扭捏，从克莱斯手上取下那串珠子，和自己手腕上那串叠带。
克莱斯看着唐霜意手腕上本来那串，心里略微有些不爽，不过想着这是唐霜意长辈送的，又不好说些什么。
“那我快去快回。”克莱斯这次是真的走了。
等到克莱斯离开，唐霜意便按照克莱斯说的，往岸边游，但或许是在深海游了太久，他现在有些体力不支，快到岸边时，他意识突然模糊起来，最后就浮在了海边，尾巴凭着本能晃动。
一道大浪袭来，唐霜意被推上了沙滩，他尾巴微微翘了翘，最后慢慢不动了。
夜晚的浪似乎格外急，不断往岸边拍，这边的海滩只躺着唐霜意一只人鱼。
只有海风在唐霜意耳边吹着，他因为冷略微瑟缩了一下。
“人鱼？”唐霜意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沙滩裤的男人，男人面目英俊、身材高大。
蒋方阳蹲下来，他有些犹豫地触碰了一下唐霜意的尾巴，最后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既没有把这条人鱼放生，也没有带去实验室。
而是抱着唐霜意回到了他自己在海边的居所，他把唐霜意放进了自己顶楼的游泳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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