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碎石顿时像是没了支撑,纷纷坠落。
朱圆现出一边的鸟翼,往上一弯挡住头顶,避免被碎石砸到脑袋。
余柚抬眼看了眼,默默靠过去,蹭了个鸟翅尖。
听着头顶的翅膀被砸的梆梆作响,她忍不住问:“真的…不疼吗?”
朱圆淡定的摇头:“比砸到脑袋要好呢。”
余柚:“…”
朱圆又对她勾唇一笑:“放心吧,砸不坏。”
…行吧。
驺虞想摇头甩开帝君的手,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愤怒的皱紧了鼻头,咧开巨口,露出獠牙,以一声怒吼回应他。
帝君手掌向下一按,驺虞便经不住四肢一软,大头往前一磕,一丈多长的身体就陷进了岩石里。
它显然仍是不服气,眼球里的红色血丝仿佛要爆裂开来,愤怒的向帝君咆哮抗争。
帝君便又将手掌按了一下。
余柚和朱圆齐齐蹲在深坑边上,一边一人捏着一根擦驺虞指甲,用帕子细细的擦,一边呆呆看着深坑如同给驺虞身体描边一样的生动轮廓,隐隐听到从深坑底下不时传来的一声声虎啸,还有一遍接着一遍的嗡嗡回响。
朱圆:“哇!”
余柚:“哇。”
朱圆:“漆吴山怕不是要被帝君给顶穿了吧?”
余柚:“倒也不至于…”
坑底,驺虞的咆哮声已经一声比一声弱。
滚烫的岩浆灼烫着柔软的肚腹和没有绒毛保护的肉质爪垫,屁股也被石壁紧紧卡住,火烧火燎的,已经隐约有毛发焦糊的气味了。
羋遨盘腿坐在它的背上,右手扒拉下嵌在岩壁上的火融石,施施然塞进乾坤袋,左手拍一下它的大头,咧着半边嘴,脸上恨恨的:“因为你,我不得不去摸了人姑娘家的脚腕,还被人家姑娘摸了手。你说你是不是…”
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斥责道:“混蛋。”边说边左手顺手一拍。
仍觉不解气,又骂了一句:“下流。”顺手又拍了一下。
驺虞:“嗷!”
“无耻。”拍的很顺手。
驺虞:“嗷!”
“放浪。”手感不错。
驺虞:“嗷嗷嗷!”
听懂驺虞这是认输了,羋遨也不多计较:“你既伤了她,便以身赔罪吧。”
朱圆侧过头,拉长耳朵仔细听,半晌下了结论:“没动静了,帝君怕不是真把漆吴山顶穿了?”
余柚:“…真的不至于…吧。”
漆吴山好歹有三千多丈高,应该不至于。
两人正担忧间,帝君已如苍松翠柏般的站在了他们身边,左手的两根手指却提溜着一只尺来长的小猫的后脖颈。
他抬高左手至胸前的位置,让两人看清楚小猫的样子。
白底黑纹,肚子上的毛焦黄了一片,粉鼻头,白毛耳,绿眼珠,五彩斑斓的长尾巴,还有缺了指甲的右爪。
朱圆惊叹:“这是那只驺虞!”
驺虞呲着一口小糯米牙,朝他软软的哈了一口气。
朱圆的眼神越发慈爱了。
帝君点头:“还未成年,仙子可要养着玩儿?”
余柚一身汗毛简直要当场竖起,身体下意识的往后仰。
她可是一条鱼,做什么要养一只猫?!哪怕是生来仁慈性情驯良的驺虞,那也是大猫!
余光却看到朱圆一脸眼巴巴的样子,便起了作弄他的心思,嘴角扬起真诚的笑:“帝君美意,小仙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帝君还会驯兽。”
手指擦过帝君温热的指尖,用和帝君一样的姿势两指捏住了驺虞的后脖颈,“啪啪”两下声像给布偶拍灰一样的拍了两下它的肚子,顿时兽毛和烟灰齐飞。
驺虞委委屈屈的抱紧四只爪子,把长尾巴抱在怀里,遮住肚子。
帝君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不好意思的微笑道:“日后驺虞换爪,仙子可否将褪下的驺虞指甲赠我?”
驺虞立马把指甲藏进爪垫。
余柚从善如流地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驺虞又“歘”的弹出了指甲。
朱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的盯着帝君,眼里那意思很明显:那我呢那我呢?
帝君撇开眼,想装视而不见,可朱圆那视线当真太过炽热,实在让人无法拒绝,不得不开口解释:“驺虞自来罕见,等日后有缘我再为仙君寻一只。”
余柚挑了下眉,不由得偷笑。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有缘呢?原来羞涩可爱的帝君也不是那么纯良,竟是会耍滑头的,倒是自己之前误解了他。
朱圆显然悟不透这种险恶人心,双手抱拳满眼感激的向帝君真诚道谢:“那我先谢过帝君啦!”
帝君便背了手,强壮问心无愧,轻声说道:“驺虞说漆吴山有魔气,此时天色已晚,两位且先休息,我自去探一探究竟。”
月明星稀,晚风盈盈,吹起羋遨黑长的发丝和黑色的衣袖轻轻扬起。
按驺虞的自述,漆吴山的魔气出现的不明不白,它甚至还来不及发现自己已经被魔气控制,便被魔气影响失了神智发了狂。
羋遨左手平托于身前,跟随着掌心里的那团肉眼几不可见的无形之物的牵引。
这正是他从驺虞身体里抽离出来的魔气,半个拳头大小,无形无色,却又黏稠浑浊如有实质,正不停地扭曲蠕动。
明明该是无知无觉的东西,却像是急着寻找娘亲的任性孩童,执拗的妄想从他的掌心爬出,回到它的脱胎之处去。
羋遨要找的正是漆吴山魔气的起源,跟着它在漆吴山几经曲折,却被一路带到了白日里走过的一处山坳。
两侧山头无声高耸,巍峨静默。
中间夹着一片方圆十来里的小小平原,目之所及处不见任何他人的踪迹,除了他和脚下被月光投射下的孤影,再无旁人。
漆水从中静静穿过,水中清透,映着月光粼粼,偶有游鱼嬉戏弄水,发出几不可闻的拨喇声。
看上去毫无异常,或许几千万年来漆吴山的夜都是这般的空旷寂寥。
可正所谓静水流深,越平静的表面下越可能藏匿着惊涛骇浪,驺虞违背栖身山林的本性,却出现在漆吴山藏身于地下,这一点就能说明如今的漆吴山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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