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听风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整个人圈住了宴惊雨。
略微回想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发现并没有什么印象。
看着小朋友瘫倒在他怀里,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生怕他跑了。
原来,还是有人愿意在这个世界上给他一丝温存的啊。
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小朋友,却装的比谁都老成。
他们都有太多身不由己。
怀里的宴惊雨抬头看向霍听风“你醒了?”
“嗯。”霍听风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
“那或许,你愿意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他受不了这样的霍听风,脆弱易碎,明明应该是和这个人毫不相关的词,明明自己只是来迟了些。
他见不得这样的霍听风。
他的霍听风应该是神采奕奕,斗志昂扬的。
不该是死气沉沉的木偶用尽最后的力气陪这个世界唱完最后一幕的戏。
不论是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还是希望他成为自己的爱人的心理。
无论如何,他都得拯救霍听风,趁着自己也还没有对世界失望。
如果真的失望了,他也希望是这世界上多了两个亡命鸳鸯。
而不是两个仅此而已的人。
“嗯。”霍听风直视宴惊雨的眼睛,郑重的确定。
遇到宴惊雨之前,他只想摆脱霍政,然后周游世界等待死亡。
替母亲尝尝那自由的味道。
但现在,他希望周游世界的时候身边站的是宴惊雨。
他们可以站在山巅看日出,可以听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可以在万物的见证下热吻。
他已经够糟糕了,他没有骄傲的闪光点,他的种种只不过是伪装。
他也不想再欺骗宴惊雨了。
宴惊雨却读懂了他的挣扎,他的求助。
“我喜欢音乐,但我的父亲霍政希望我从商。”霍听风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宴惊雨伸手替他抚了抚眉毛,“不愿意叫父亲,就不叫了吧。”
忽得地惊呼出声“霍政?是我想的那个霍政?”
“对,是那个霍政。”霍听风这十年的沉淀,再说出这话的时候早已风平浪尽。
“他在我成年的时候说我和霍家从此毫无关系,其实并不是这样,我早在他公布消息的两年前就走了,是我自己要求的。”
“但我母亲在我十岁的时候也死了,所以我是独生子女。霍政不愿意自己的家产流落给别人,从我离家以后一直用他的手段逼迫我回家。”
他给自己灌了一口水,也给宴惊雨一些缓冲的时间。
宴惊雨想起了段林玉曾经在饭桌上说过的话,“霍政可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你也别小看他这儿子,那可是霍政从小培养的儿子,又会是什么次品。”
“藏了十几年的好儿子好不容易要宣布了,出了这样一件事,霍政却没有多少的惊讶,摆明了还有手段呢。”
霍听风看着宴惊雨回忆的神情,有些拿不定他的态度。
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等着宴惊雨说些话。
宴惊雨听着霍听风仿佛叙述别人的事迹的样子,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奈。
生在这样的家庭,到底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有人羡慕他们的锦衣玉食,感叹他们的举止娴雅,但不知道他们所受的苦从来也不会少。
他们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就只有一条被铺垫好的路。
“你知道吗,霍听风。”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叫霍听风的名字。
“你很好。明明燥了会抽烟,却还会打开车窗,避开我。明明一脸的冷漠,却还是很有耐心,无论是给我擦药,还是偷偷的把伞偏向我。”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点不是你的亮点?”
霍听风有些不敢直视宴惊雨,因为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不,这些都是你的好。不过是因为出生在了这样的一个家族,所有的微小的点都会被缩小。他们只在乎你为家族做出了多少的贡献,以此作为衡量的标准。”
霍听风望着宴惊雨晶晶亮的眼睛,“我真的有这么好?”
不可一世的样子只不过是霍听风长久的伪装,他得让他的父亲看到,没有霍家的家庭背景,他照样也可以有一番作为。
“当然。“宴惊雨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
见霍听风还是有些动摇,“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但我们其实感同身受。”
“你总在自我唾弃对吗?”宴惊雨知道霍听风的心结所在。
“离家的这几年时间没有让你有所作为,你明明厌恶自己的父亲,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成功你根本不及。”
宴惊雨一口气说完,他看到霍听风的眼睛红了。
即使心有不忍,却依旧残忍的说出埋在霍听风心里的事实。
“我知道这种感觉,霍听风。或许你知道段家吗?”
霍听风哑着嗓子,“知道。”
“他们家的二儿子是我。”
霍听风当然知道段家,霍政不止一次说过段家不好拿下。
他知道二儿子对外的风评不好,说他连姓段的能力都没有,段家出了他这么一个废物真是有损段家颜面。
但霍政并不是这样说的。
“把二儿子赶出去可是段家作出最错误的决定。我见过段家二儿子,他那双眼睛可是不得了。明明那样干净,却叫人不寒而栗,眼光也很毒辣。不过呢,还不是被段林玉赶出去了。”
曾经被霍政培养的时候,他也恶狠狠的盯着屏幕。
“宴岚的手段真是高,哦,不对,应该是宴惊雨,毕竟宴岚可没这个本事,不过他还是太年轻啊。”
霍听风又听到宴惊雨说“那你也应该知道外界对我的评价吧。”
“我的父亲不喜欢我,他总是将我和我的大哥做对比。”
霍听风抱紧宴惊雨,“不许说了,你也很好,我知道你的好。”
宴惊雨有些哭笑不得,回抱住了霍听风。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抱着,谁也没出声,谁也没有挣脱这个怀抱。
秦靳早已在迷途等着他们两人的回来,冲过去就问“谱子呢?谱子写好了吗”
“当然写好啦,走走走,我先给你来一遍。”宴惊雨也有些按耐不下心里的激动。
听众都已经就位,秦靳眼巴巴的看着宴惊雨,秦璟也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就连被楼裕扛走的纪匀深也到了场,不过这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看的宴惊雨都有些脸红。
霍听风看向眼前的宴惊雨,多么的耀眼,他不该呆在迷途做一辈子的贝斯手,他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宴惊雨俨然已经进入状态,即使台下只有四个观众,他也付出了全力。
气氛一如音乐节,秦靳已经嗨了起来,从沙发上蹦起来,跟着节奏不断的摇摆。
“好,太棒了小雨。我感觉已经知道填什么词了,等着,最迟晚上我就给你看。”
说这就一溜烟跑到自己的房间倒腾他的创作了。
霍听风早在酒店就哼唱过他的曲调,没想到,和他想象的演绎方式有些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是那种清吧的氛围,昏暗的灯光,空气中淡淡的暧昧的气息。
竟然是毫不掩饰的热烈欢快,倒是对迷途有些不一样的见解。
纪匀深拍手叫绝“我果然没看走眼,来迷途的人回去怕是不会再迷途了。”
霍听风瞟了一眼纪匀深,“我们有成立一个乐队的资本了。”
纪匀深眯了眯眼,“当然。”
他早就说过,迷途可不会只是一个酒吧而以。
见宴惊雨喘息着下了台,霍听风顺手递上水。
纪匀深定下了迷途开业的日子,“就小雨的生日那天。”
宴惊雨想着他生日不就只剩下三天了吗,这速度瞠目结舌啊。
说着纪匀深又不怀好意的看了看他们几人,“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哦。”
“行了,你们好好排练,我就在这儿做监工。”
霍听风和秦璟在熟悉谱子,宴惊雨坐在沙发上看着霍听风。
看着他对于音乐的专注,对于热爱的较真。
明明很有自己的闪光点啊,为什么不自信呢。
霍听风打鼓的技巧在他认识的鼓手里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这样的人可是一种可惜啊。
不知道命运能不能让他们两有这个机会走到一起。
前提是,生日那天绝对不能出乱子。
憋了这么久,段林玉肯定沉不住气了。
宴惊雨虽然信命,但是他更相信能力大过一切。
就像霍听风斗不过霍政,他也斗不过段林玉,终究不是因为他们的命太好,而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已经能够让他们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思及此,宴惊雨拨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有避开纪匀深,反正终究会知道的,瞒得过段林玉一时,相信不出多久,他总会找到这里的。
“喂,大哥。”
宴惊雨和段京陌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媒体所传言的相处尴尬,反而挺和谐。
离家的这几年,段京陌也给他的卡里打过钱,但是还没捂热,就被段林玉冻结。
“怎么了,小雨?”
“你能给段林玉制造点麻烦吗?最好能一周。”
“一周应该还是可以的。段林玉确实一直在调查你的位置,自己注意。”
段京陌知道他弟弟的脾气,平常也不怎么麻烦他,如今有事,必定是大事。
“你马上就要十八了。”
段京陌的话语里是道不明的惆怅。
“我知道的小雨,父亲一直不满意我的成绩,他更希望你能继承家业,你以为隐瞒的很好,其实我都知道。”
宴惊雨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哥哥,我没有从商的想法。”
“我知道,但你记住,如果你想,我永远都是支持你的。”
段京陌挂掉了电话。
苦笑了一下,就因为他是大哥吗?弟弟不想从商,他就算忍受着段林玉的不满也得被迫上阵。
就连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都无法做出决定。
他的弟弟却可以因为不喜欢女人而逃避联姻。
他不怪小雨,他只是感叹命运的偏爱。
他希望小雨有一天意识到,父亲已经到了退位的年纪,他们联手完全可以将命运都掌握自己的手里。
毕竟,父亲的年纪也大了,是时候更新换代了不是吗?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