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狼各自占据了笼子对角线的两边角落护住背后,野狼两条前肢微微弯曲,俯身抬手,不错眼地盯着对方,阿羡扎了个不标准马步,一只腿靠前,一只腿靠后,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活动空间,他提起双臂,握拳架在胸前,同样不错眼地盯着狼眼。
一人一狼,都在等对方先动手。
“上!上!上啊——”笼子外观战的人纷纷大吼,不满意两方对峙的僵持局面。
白掌柜亦低声提醒阿羡尽快动手。
阿羡充耳不闻,这狼饿了一天体力有限,自己也体力不足,谁先动手,谁就先输了一半。
终于,野狼忍耐不住,跃身扑了过去。
阿羡低头就地一滚,身体刚好擦着狼嘴边缘躲到了旁边。他双手反向撑地,双腿一缩一蹬,如兔子蹬鹰般狠狠踹中了野狼的侧腰。
笼子外众人仿佛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那野狼哀嚎几声,侧倒在了地上,再无一战之力。
“噫——”没有看到想要的流血场面,大家吩咐喝倒彩。
“白掌柜,这就没意思了。”
“这野狼看着凶猛,其实就是个废物,连个奴隶都打不过。”
“白掌柜,搞点真正的猛兽过来!”
“就是就是……”
奚继仁眼中有浅浅的讶意,低声道:“这人是学武的好苗子,可惜没学过正经基本功,手上只有三脚猫功夫。”
孟戚戚神色微动,仿佛想到了什么。
白掌柜也没想到,阿羡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那匹野狼。他双手往下压,出声圆场:“大家静一静,愿赌服输,方才压狼输的诸位,请满饮三大碗。”
说完,他端起酒碗大口大口喝干,摔碎一碗又端起一碗,完了抹嘴自嘲道:“咱家也是看走了眼啊。”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哄闹着押注狼输的人喝酒,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士兵们又抬了个大铁笼上来,这次铁笼里关着的,是一头巨熊。这巨熊高出人大半截,一巴掌挥下去,能将人的脑袋直接扇飞,锋利的爪子能在人身上抓住深可见骨的伤口。而且它可不像野狼,有腰这个弱点。它皮毛厚实,体型滚圆,浑身上下都是肉,普通人赤手空拳根本打不过。
听完白掌柜的介绍,大家又兴奋了起来:“把他关进去!关进去!”
笼子打开,阿羡走出来,没有乖乖地再进另一个铁笼,而是大声吼道:“自古草原尊敬勇士,我战胜了野狼,难道不配喝一碗好酒吗?”
喧嚣声戛然而止,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按照传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打败一匹野狼,的确有资格饮一坛好酒。
“贱奴生的小贱奴,凭着什么喝草原上的酒……”
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却无人附和,因为草原没那么看重出身,多得是只是其母不知其父的野孩子,只要打败其他人,立下赫赫战功,照样获得大家认可。
白七给了白掌柜一个眼神,白掌柜意会,挥挥手:“上酒。”
阿羡端起海碗,朝白七走了几步:“我要跟你喝。”
护卫们连忙挡在白七面前,举起弯刀,要求阿羡止步。
阿羡停了脚步,扬眉挑衅道:“怎么,你不敢?”
白七嗤笑,眼神夹杂着轻蔑和高傲,推开护卫端起碗走到阿羡跟前:“本首领跟你喝的这碗酒,就值你这条命。”
阿羡不发一言,仰头就喝。他喝得极快,仿佛是从喉咙直接倒进肚子里的。
“啪!”碗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众人兀自震惊时,阿羡闪电般欺身而上,不知从那里拔出一根铁锥抵在了仍在仰头喝酒的白七的脖子上:“都不准动,否则我就宰了他!”
少年沙哑的声音在夜幕下格外响亮,惊呆了所有人。
白掌柜不由上前半步:“贱奴羡,你敢?”他看到那根怼在白七脖子上的铁锥又往前送了送,以及羡分毫不让的眼神,又忌惮地退了半步。
人流分开,白部大首领被簇拥着走上来,语调低沉:“告诉本首领,你要什么?”
“那些被你掠来的华周奴隶,以及他们的孩子,一共八十六个人,把他们全带到这里来。”
白大首领微微点头,就有人去传达命令。不一会儿,那些人就被反绑着押了上来。
孟戚戚发现这些人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头发已经花白,年纪最小的还没她腰高,他们互相倚靠着,衣衫褴褛,瘦得如同骷髅,方才上场的十几个年轻人,竟是这群奴隶中最强壮的,才被挑选出来与野兽搏命。
阿羡点清完人数,又提出要求:“给他们松绑。”
白大首领抽出腰间弯刀,缓缓走向那群人中的一个,刀锋挥下,对准的却不是他身上的绳子,而是他脆弱的脖颈。
苍老的头颅飞向半空,和瓢泼似的血一起落在地上,双眼瞪得几乎突出来,仿佛吃惊于自己的死亡。
“放了老七,否则本首领把这些人的脑袋一个一个砍下来,最后再送你归西。你现在收手,本首领还能饶他们一命。”
湖岸边更静了几分,仿佛呼吸声都放轻了,只有燃着火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响。
谁也想不到白大首领竟如此果断凶残,明明弟兄还在羡手里,却反将一军,用那些奴隶的性命反过来威胁羡。
若是羡胆弱畏怯,这场惊天动地的绑架威胁就会不了了之。
可他亦狠得下心,毅然把锥子又往前送了一截,锥尖刺破了白七的喉管,一股鲜血蜿蜒流下:“你杀一个人,我就往前刺三分,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们几十个贱奴,能换白部一个七首领,不亏。”
白七断断续续的嗓音如同漏了风:“大哥,救、救我——”
白大首领定定地看着羡:“你在惹怒我。”
“惹不惹怒又有什么关系?”阿羡的嘴角扯出一丝决然的笑,“走出今天这一步,便是死中求活。若你非要舍了自己的七弟,来换我们几十个贱奴的人头,那我就认命。”
并不全然是价值不对等的问题,羡在篝火晚会上闹这么一出,汨都三大部落的权贵皆在,明天消息便插上了翅膀传遍整个城市,说他白老大被一个贱奴算计成功,眼睁睁看着抢来的奴隶逃跑了。这就是在打他的脸,让另外两个部落怎么看他?让他的手下们如何信服?
可若是不答应任由羡杀死白七,岂不是告诉其他五个弟兄,他白老大的面子比兄弟情谊更贵重?
面子,或者弟兄,这二选一的取舍两方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
白老大不肯退步,阿羡更是背水一战,两方无言僵持着。
突然,一道清丽柔和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如春风贯耳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戏即将开场,诸位还不下注吗?我赌这群奴才赢。”
孟戚戚拎起一坛酒,慢悠悠放在了那帮混血民的方向。
白掌柜气恼道:“孟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某把你当朋友,才请你来参加晚宴,你却站在那群贱奴那边!”
白大首领的目光如同利剑刺着孟戚戚的脸:“本首领的事,你没资格说话。”
奚继仁上前半步挡住白大首领的目光,淡淡道:“本座说她有资格,她就有资格。”
两方气势陡升,于半空中无形对撞,轰然一声,又消逝无踪。
白大首领沉默片刻,对孟戚戚说:“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然就请你们离开。”
孟戚戚大半个身体被奚继仁挡住,她翘起嘴角,微微歪头的样子像只狡猾的小猫咪:“我的意思是,赌笼子里的输赢没什么趣味儿,要玩就玩个更大的,以汨都为棋盘,五天为限,看看到底是这群奴才先逃出去,还是白部先抓到他们?”
白掌柜听懂了,暗道这群华周商人真会说话,明明是劝老大退一步,硬是半点面子没落。
果然,白大首领紧绷嘴唇泄露出几缕笑意,配合道:“你觉得本首领会输?”
孟戚戚眨了眨眼,神情溢于言表。
白大首领追问道:“若是你输了,如何?”
孟戚戚拎起脚下的那坛子酒:“输了,我就在众位勇士面前连喝五坛。”
“好!”白大首领高喝一声,朗声道,“孟姑娘,草原人素来一字千金,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他转身看向依旧挟持着白七的羡:“五天之内,若你们逃得出汨都,本首领就赦免了你们。”
士兵砍断了八十五个混血部落民身上的绳索,放他们逃到羡的身后,还刀入鞘,缓缓散开阵型。
阿羡带着白七一步一步后退,最终退到了湖边,低声嘱咐后方:“你们先走,我断后。”
那八十五个人纷纷跳入湖中,扑腾出许多水花后消失不见。
又等了半晌,阿羡猛然推开白七,反身一跃,如白龙般钻入水中,瞬间没了踪影。
“追!堵住汨都的所有地下河通道,一个也不能放跑。如遇抵抗,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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