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走进病房楼的大厅，言佳突然发现前日的惊悚景象已经消失，水晶棺材和引魂幡不见踪影，一切恢复了原有的模样，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以及病人和病人家属，原本以为今日的战火依旧凶猛，可没有想到战场竟然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一时间竟猜测出多种原因，到底为什么？答案不清楚，也不会有人告诉自己，一心作祟的人，一夜之间，难道就会良心发现，不再作恶。
“所以说，阳光和明天一样，会准时到来的！”仝一辰看到言佳斗志昂扬地出现，战火也熄灭，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竟然觉得受宠若惊！”言佳冷冷一笑。
“也许，他们姐弟良心发现了！”仝一辰大胆猜测，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
“一夜之间，成长迅速！”
“总不会是那位老爷子，半夜从水晶棺材里坐起来，狠狠地训斥了不肖子孙！”
“我到科里，还是先去问问董主任，他应该会知道其中的奥妙！”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疑神疑鬼的？”
“是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生活本来就已经够复杂的了，不能简单一点儿吗？”
“我们自己简单了，就怕会被复杂的外界吞噬得一点儿骨头都不剩！”言佳一字一字狠狠地念出。
“那就当是哪位天使小姐姐下凡来助得你！”仝一辰觉得得到言佳的眼神里透着十分的冷意。
“天使？”言佳困惑之余，简直怀疑仝一辰是否知道详情。
“可能就是哪位白衣天使呢！”仝一辰指着身边走过的一位护士服小姐姐。
“你现在真的是越来越风趣幽默啊！”言佳无奈地摇摇头。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仝一辰附和着摇摇头。
“以后，同事还不知道会怎么看我？”
“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整天在一个医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觉得尴尬！”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从进这个医院的时候开始，就注定被人戴着有色的眼镜看，或者永远是传说里的那个角色！”
“我有真凭实学的，正经参加考试进来的，难道你不是吗？”
“在别人的眼里和心里，并不会这么认为！”
“我还天真地以为，可以用实际工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没有想到，反而越来越糟糕！”
“秦思多好，从来不需要面对这样子的烦恼！”
“她从多大就开始抵触学医了，连白色都讨厌至极，看来，最聪明的那个是她！”言佳淡淡一笑。
“她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仝一辰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看着来电显示。
“谁？”言佳十分好奇。
“最聪明的那个！”仝一辰礼貌示意，接通电话：“喂！早上好！”
“我是秦思！”秦思的语气低沉，不懂得一大早哪里来得这么好的情趣。
“我知道，想说什么？”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仝一辰犹豫片刻，看了看言佳，“说吧！”
“对ct有了解吗？”秦思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onvulsivetherapy，缩写：ect），简称电疗，指经由电击脑部来诱发痉挛，以治疗精神疾患的疗法。精神科用来治疗严重重度忧郁障碍、躁郁症和精神分裂症，尤其当所有药物和心理疗法都无效时。
“电休克疗法？”仝一辰十分吃惊。
“了解多少？”秦思仿佛看到希望。
“也是听说而已，虽然是一种控制抑郁症状的有效手段，通常只适用于冲动攻击明显，自伤、或者自杀风险极高，药物治疗效果不好的病人！”
“是吗？”
“你问这个什么意思？”仝一辰追问。
“我想问问你对它知道多少？”秦思没有表明意图。
“你不是想要做吧？”
“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吧？”
“难道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醉生梦死这种酒吗？”
“经过ct治疗之后，就一定会失忆？”
“确实有很大的副作用，短期之内，很明显！”
“那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认识的字，读过的书，从小的朋友，包括爸爸妈妈……”
“你看过心理医生了吗？给你明确的诊断了吗？你确定是要治疗抑郁，还是只想要找一个可以让你选择性忘记痛苦记忆的方法？”仝一辰直击问题的根源。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秦思越发害怕。
“这些信息都是在哪里看到的，可靠吗？”
“在网上搜索ct，就出来了，好多都是女孩子在问，是不是可以用来失去记忆？她想要忘记那个人，和那一段感情，因为太痛苦了，根本活不下去了，不惜没有记忆，甚至影响智商！”
“原来有这么多的黄药师！”
“可惜，没有会酿醉生梦死的人！”
“还是先咨询一下医生的意见吧！如果不想在翔智的话，可以找其他心理医生，一般情况都会先进行药物治疗，也可以催眠治疗，这一块国内的技术已经很不错了，但是ct，还没有多少地方可以做，风险比较大！”仝一辰语重心长。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秦思十分无助。
“不是！”
“我真的害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会帮你的，我不会看着你这样下去的，我帮你找心理医生，找最好的！”仝一辰激动得声音颤抖起来。
“我不想看心理医生……”秦思哽咽，更大的恐惧是自己不能面对心理医生，害怕深藏心底的秘密随时会被揭露，已经护了那么多年。
“这又不是什么难堪的病，很多人都有轻度的问题，是可以治愈的！”
“我不想看心理医生，我不能看心理医生……”
“我尽快给你答复，相信我，不要怕！”仝一辰希望可以隔着电话传递给秦思一些鼓励。
“不不……”秦思强忍泪水。
“你们说什么？”言佳迫不及待地开口。
“ct！”仝一辰脱口而出。
“改良电痉挛治疗！”言佳大惊失色。
仝一辰肯定地点点头。
“她疯了！”
“她也这么觉得！”
“为什么没给我打？”言佳不解，特意查看了手机。
“她昨天来医院了，都看到了！”仝一辰清楚，这几年的冷漠，很显然言佳会觉得他们彼此之间要比自己更近。
“这么巧！”
“陪白教授的家属处理事情，可能怕影响你的心情，才没给你打吧！”
“怎么，她准备做吗？”
“听语气，像是有这个想法！”
“让她看心理医生，不愿意，现在又要去做这个！”
“也许，她觉得能够对自己有帮助吧！”
“她了解多少？”
“大概也是听说，都是网上看的！”
“白在医院里长大的！”
“好像很害怕情况越来越严重，怕真的要依靠电疗，担心是不是真的会失忆？怕不记得从小的朋友，不记得爸妈！”
“也可以忘记自己想要记不起来的！”言佳的声音低沉。
“如果，给你一坛醉生梦死，你原意喝吗？”仝一辰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不愿意！”言佳立刻摇了一下头。
仝一辰半信半疑，想要得到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
“在失去那些苦恼的同时，一样失去了那些快乐！”言佳不愿对面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对于几人的伤害，又不得不正视彼此之间二十多年来的情感，在自己的生命里，好像除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和这二十年的折磨，根本什么也没有，所以自己不能失去，更害怕失去了那一晚的血腥画面，连仅剩的朋友也失去了。
“今天，不用上班吗？”尹明晗来到秦思身旁。
“我想晚去一会儿！”秦思突然缓过神来。
“这么早打开电脑，看什么呢？”尹明晗好奇。
“没看什么！”秦思立刻将电脑屏幕强行关闭，生怕尹明晗看到自己搜索的内容。
“昨天是不是又去医院了？”尹明晗带着质问的语气。
“我陪孔舒去办理手续！”秦思点点头。
“这么热心！”
“还很热闹！”
“新闻都闹了一天了！”
“那些人怎么可以那么做，他们把亲人的遗体装进水晶棺，放在病房楼大厅里，还带着微型发电机！”
“真的难以相信！”
“都看到了吧，那些人演得好逼真，哭得昏天暗地！”
“新闻一瞬而过，没有播那么详细！”
“肯定怕影响太不好了！”
“现在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没联系言佳！”
“是不是被吓到了，今天情绪这么低落！”尹明晗抚了抚秦思的头。
“我胆子没有那么小，就是担心言佳！”秦思掩饰不安。
“没什么事儿，别去翔智了，妈都退休了，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总感觉每次去医院回来，都魂不守舍的！”
“我平时也没怎么去，每年体检不是才会去吗！”
“要不，以后换一家医院体检吧，专业的医院很多选择，没必要一定要在翔智！”
“不用，我对翔智又没什么，每年都在那里，一直有记录！”
“有时间请你发小吃饭，那天那么麻烦人家！”
“我和他还用那么客气吗！”
“平时也要经常聚聚，人家也这么多年没在家，你这发小应该多关心一下！”尹明晗一本正经。
“我怎么听出一股的醋味儿！”秦思撇了撇嘴。
“你自己都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吃什么醋！”尹明晗不以为然。
“好好，你最懂我的心了！”秦思撒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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