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管事嬷嬷问及于此,雨花不禁又看了一眼姜宝玉,给嬷嬷作了一揖,咬牙道:“还请嬷嬷明察!”

    众嬷嬷经她引导,也都齐齐向姜宝玉看过来。

    管事嬷嬷更是直接发问道:“姜宝玉,你来说说,怎的大家都没起身,独你一人起来了?”

    姜宝玉身子一抖,竟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鸟,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了看众人,最终又收起了下巴,缩成一团唯唯诺诺地说起话来。

    “小女——小女自昨日下午不敬师长被嬷嬷罚站,彻夜反思此事,并未曾睡下,四更方响,便已经起了身,偷拿了雨花姐姐的宫规手札,想要自行补补课,多学些规矩。”

    这会儿其他小宫女也都整理好着装急急聚了过来,听到姜宝玉如是说,立时有人出来反驳道:“你说谎!昨天夜里你根本就是被赶出了宿舍,今日我等晚起,分明就是你怀恨在心故意搞的鬼!”

    “长孙嬷嬷,确实有一本宫规手札。”

    管事嬷嬷长孙无眉派去的嬷嬷说着话,已经把从被子里翻出的手札交到了她手里。

    长孙无眉瞄了一眼,顺势又递给了身前的雨花。

    雨花见姜宝玉行为古怪,又特意将她昨夜帮忙的事情隐去,知道姜宝玉无意针对她,便也跟着一起做起戏来,接过手札看了一眼,立时收进怀中,故作惊讶道:“姜宝玉,你何时拿了我的手札?”

    可姜宝玉却根本不理会她,左右她昨夜被人孤立欺负的事情,刚刚已经有人替她说了,她这会儿只要装的越可怜,就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于是她又像是吓到了一般猛地缩了下肩,再度跪贴在地上,带着哭音说道:“小女真的没有捣鬼,试问小女只身一人,如何能叫数十位姐妹都听不见更鼓声响,一同起晚呢?还请嬷嬷明察!”

    立时又有人不服气道:“如何不能?你家那么有钱,谁知道你是不是买通了打更的内监,不叫他在咱们这儿敲更的?”

    “对啊,嬷嬷大可以将今夜当值的打更内监叫来一问,真相自可明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的长孙无眉头痛,下意识又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姜宝玉。

    小姑娘穿得单薄,因着一早出来干活出了些汗,这会儿被风一吹,忍不住就要抖几下。

    心道这帮没轻重的东西,欺负人也没有个限度,别人不了解姜尚服,她还不了解?

    入宫这么多年,何时为了一个姜家后辈,搞出那么大阵仗的接风仪式?

    姜宝玉却能有这份殊荣,可见她在姜荣喜心中的地位本就非同一般。

    便是为着什么事儿把她赶到教习所来想要敲打一番,也不过只是一时而已,将来早晚要招她回去,还真能由着别人把她欺负狠了去?

    长孙无眉不愿得罪姜荣喜,便想着给姜宝玉一个自辩的机会。

    “姜宝玉,你先起来说话吧。”

    姜宝玉却不起来,依旧跪伏在地,唯唯诺诺道:“小女有错在身,不敢起身。”

    长孙无眉不解道:“你这样讲,可是承认是你搞的鬼了?”

    众人一听这话,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恨不得待会儿姜宝玉一说个“是”,就一起上来唾弃她,合力将她赶出宫去。

    可姜宝玉却摇了摇头,继续道:“姐妹们没有起身确实不是小女搞的鬼,但小女既然听见了更鼓声,又亲眼瞧见打更人经过,却没有去叫醒姐妹们,这便是小女的错了。”

    “昨日嬷嬷在宫规课上讲道:身为宫女,自当互帮互助、同气连枝,以她任为己任,勿以私枉人,心无旁骛,全心全意为上殿做事。”

    “小女本以为姐妹们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贪睡一时,想着我一人多做一些,待会儿嬷嬷们来巡查时,也不至于落下姐妹们的错处。

    不想一忙起来就昏了头,忘记了时辰,没有及时去叫醒姐妹们,确实是小女错了。”

    姜宝玉说到后面,已经几乎哽咽,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况且昨日上午才学的内容,许多人记都记不熟,她一个上课睡大觉画王八的竟然一字不落地给背下来了。

    这样的人才,嬷嬷们怎会不心生喜欢,内心自然也开始偏向她一些。

    偏偏这会儿还有人不甘心,当即反驳道:“姜宝玉你少装了,我素来夜里睡不踏实,若是更鼓真的响了,怎么可能听不见?分明就是你买通了打更人,陷害于我等!还请嬷嬷定要叫打更人来对质,还我等一个清白!”

    “够了!”

    长孙无眉一发怒,立时有嬷嬷上前去扶起了姜宝玉。

    就见长孙无眉好整以暇,扫视了一圈众人方道:“刚刚宝玉已经将宫女最该铭记于心的要务说给你们听了,你等竟然还不明白吗?”

    “你等昨日如何看人下菜碟,给宝玉难堪,真当我们这些做嬷嬷的不知道?”

    “然而宝玉却对此只字未提,还时时为你等考虑,你等却为了自证清白,不惜叫来外人,将此等丑事宣扬出去。

    若真因此闹得沸沸扬扬,是想叫合宫上下都知道咱们教习所是一个连宫规都教不好的地方吗?”

    “依本嬷嬷看,这件事到底是谁在算计谁,还未可知呢。”

    “嬷嬷——”

    还有人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被雨花用眼神制止住了。

    长孙无眉于是又道:“既然你等对宫规的熟悉度还不如一个在外罚站的姜宝玉,今日便无需再进学堂上课了,统统在此地罚站背诵一百遍宫规,背完之前,不准吃饭!”

    长孙无眉说完便要带人走,姜宝玉却自请要与众人一同受罚。

    惹得长孙无眉忍俊不禁,侧眸低语道:“见好就收吧,切莫得寸进尺。”

    说完,她又对众人道:“就由姜宝玉留下验收,你等今日是否能吃上饭,全由她一人做主。”

    之后人就走了。

    姜宝玉愣在原地,惊觉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难怪姑婆总说她还嫩着,她分明都已经打点周全了,便是长孙无眉真把打更人叫过来,也不会有任何纰漏。

    没想到长孙无眉竟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

    这个宫里的人啊,果然个个都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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