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十步杀一人。
血箭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山神体出,但显然那血色再没有初始的浓郁。
刺中阿明之后,也不过让阿明脸上肌肉轻轻抖动一下。
而阿明的气势,却重新回到巅峰。
单手握刀,沉重的长刀此时却像剑一样轻灵。
挽起一道银光,如轻舟投海,如枯枝指天。
面对爆发磅礴气势的山神,这柄刀,刺破红雨,刺破阵图。
以一个刁钻险峻的角度刺进了山神的宽大袖袍之中。
山神低下头,似乎没想明白,这一把刀如何刺中了自己。
长刀刺中之处,忽然爆开大团血雾。
山神七窍溢出鲜血。
阿明收刀,长身而立。
看着山神慢慢倒下,无数山风林语,倒灌入地主家里。
周边万千生灵似乎在低吟,或是在咆哮。
万物有灵,点缀人间。
飞花乱风之中,阿明抬起刀,一步步朝地主和他的家眷走去。
而山神培育的那两位女孩子,都痴痴傻傻看着阿明,脸上是纯真和不解的笑容。
解决完地主一家,那两个女孩子依旧站在那里,似乎没有恐惧,也并不对发生的一切而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莲花啊,我们是莲花。”
“莲花?”
女孩子褪下衣服,说:“你看,这就是莲花。”
寒芒闪过,阿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碉楼。
万籁俱寂,连蛐蛐和晚蝉都没有鸣声。
只剩下刮过来又刮过去的风,带起狂乱的喜悦或是挣扎。
月,依旧是那么明亮,有震慑心魄的力量。
因为它不像太阳那样耀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却和太阳一样,安静,不争。
永恒禅定。
阿明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痕,有点痛。
而且附加在血箭之上的邪煞气息并没有因为山神的死去而停止侵蚀。
在一片小湖之中,阿明拖着疼痛的身体,慢慢踏进去。
小湖的湖水还残留着白日里的温热,虽不能暖人身躯,但也算不上冰寒。
一片月色的银辉之中,阿明洗濯伤口而带起片片银波。
湖水的清凉,将邪气入体带来的燥热渐渐带走,阿明也终于平静下来。
有蛙鸣响起,只几声,又消散了。
在寂静之中,阿明走上湖畔。
消散了邪煞之气,他湿漉漉的身体又回到了地主家里。
山神、侠客、地主、家眷、莲花,一具具尸体变得干涸阴冷。
他走进地主寝卧,找了几件朴素的衣服换上。
包扎伤口,涂抹伤药,用毛巾将头发擦干。
在地主奢侈的香软木床上,疲惫的阿明沉沉睡去。
……
……
清晨醒来,地主的家院里老老少少聚集了许多村人。
阿明看着那一群人,说道:“收拾了尸体,等木家军来接收,分田产。”
“你是木家军?”一位佝偻的老头问
“副统领,阿明。”
“放屁,这些地主家的财产都是我们刘关张义军的!”
一位面带戾气的瘦弱少年喊道。
“不要命了你?”老头和几位村人赶紧阻止少年。
“可惜了,他们来晚了。”看起来波澜不惊的阿明露出沉静面色说道,“从今天起,这里是起义军的地盘。”
这时,院外一声怒喝:“谁说我们来晚了?”
嘹亮的嗓音穿透门厅,响彻整个大宅。
一众持枪持剑的士兵在为首的一位大汉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看着满地的凉僵了的尸体,大汉问:“这是你杀的?”
“你是谁?”阿明问。
“这是刘关张义军,三首领,雪里红!”
瘦弱的少年一脸快意,爽朗地喊道。
阿明点点头:“倒是听说过。你们发展得如何了?”
“湖州城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所以湖州城周边乡镇,都是我们的。”雪里红笑道,“兄弟还是打道回府吧。”
“你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哪路聚义,这是我们的地盘。”
“木家军一直在做土地改革,如果让你们接管这里,会延续木家军的一些纲领吗?”
“木家军?就那群只敢打地主老财的土包子?”
“怎么讲?”
“怎么讲?不把城市拿下来,就没法控制周边地区。这都不懂?”
“看来你们只不过是想成王称霸而已。”
“你们不是?”
阿明摇摇头:“解救农民,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才是我们要做的。”
“那你们吃什么?喝什么?那些刁钻的农户不会白白贡献粮食的,上头根本收不上税,只有地主知道每家每户的情况,才能让他们缴纳粮食税。”
雪里红不屑一顾地看着阿明,觉得阿明很幼稚一样。
“那,这里便不能交给你们。”
雪里红不禁大笑起来,整个宅院似乎尽是他的笑声。
“两百名弟兄把这里都包围了,我放你走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却不识好歹。”
“两百?那还不成问题,上次我杀了八百多,才撑不下去的。”
阿明掂量着,冲村人摆摆手:“你们先出去。”
风从院外吹进来,阿明身上宽大的藏青袍子被吹起,皮肤上的血痕依旧在渗血。
“你已经受伤了,我劝你还是走吧。”雪里红颇为好心地劝道。
“不碍事。让你的兄弟们都进来吧,我还想早点去镇上吃早饭。”
阿明的长刀已经被他握在手中,一半黑漆漆,一半白光光的刀身奇特古朴。
站在阿明对面的人,心里逐渐蔓延起警惕和危险的本能反应。
院外忽然一阵骚动,有人跑进来报告。
“三将军,外面来了几百上千人,旗号上写着木。”
雪里红心里的不安顿时放大,大喊一声:“撤!”
急忙带着人往院外跑,跑了二三十米,雪里红停下了。
两百多人,早已经被包围起来。
小木走在前头,冲雪里红微笑道:“前两天听说你们在打湖州,没想到真的打下来了,恭喜。”
雪里红一抱拳:“敢问阁下是要动武吗?”
“没有没有,不要误会。”小木摆摆手,“我只是看到阿明留下的记号,说今天杀到这里,所以过来接收地盘,顺便建立个据点。”
雪里红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湖州城离这里只有三四里地,你在这里建立据点,摆明了针对我们兄弟三个。”
“哪有,哪有?”小木依旧是一脸和善,“天下群雄逐鹿,我只不过是正好把地盘扩张到这里,你不要多心。”
雪里红鼻子里一声冷哼,道:“那你是不想让我走了?”
“不不不,你要走尽管可以走。”
雪里红瞪了小木一眼,往前走了几步。
“只是你这一两百个弟兄,我就笑纳了。”
小木笑眯眯的,依旧是一脸的春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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