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舞姬一共十三人,先一起跳了支群舞,然后又分别单独献舞。

    能在一个国家脱颖而出,被挑选出来的舞姬,自然人人都跳的不错,但宋治一向通晓音律舞蹈,几支舞蹈看下来。

    他发现其中两人最为出色,她们跳起舞来更为曼妙卓绝,只说赏心悦目还不够,她们更像是专为跳舞而生的。

    宋治用手指了两人,命她们出列,“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

    肤色白皙如雪,面容冷凝的舞姬道:“奴婢倪灯。”

    另外一位肤色晶莹透亮,面容姣好的舞姬道:“奴婢诺西。”

    “其他人归入教坊,倪灯和诺西留在宫里。”

    诺西喜盈盈地跪下谢恩,倪灯不复跳舞时的轻柔灵婉,僵硬着跪下道:“奴婢谢皇上恩典。”

    我轻轻转头看向大姐姐,她的脸色面容均无任何变化,还是仪态雍容的皇后娘娘,可她的眼里却流动着,一股孤绝与落寞。

    倘若爱一人,就免不了为他受嫉妒焚身之苦,可偏偏这里是古代,他们规定女子不可嫉妒,所以被桎梏的人,只好尽量隐藏自己情绪,思及此,我的心好像也被那股酸涩之意腐蚀了一般。

    当夜皇上便召了倪灯侍寝,可她推说自己舟车劳顿,身子不适,皇上也没勉强,换成了诺西。

    宵禁期间不可开宫门,我也宿在了长春宫内,我暂时忘却了和滁阳璟的事,只一心为大姐姐难过着。

    诺西成了皇上登基以来最得宠爱的妃嫔,这几日皇上除了处理朝政,就每日和她腻在一起,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太后知晓了此事后,倒把大姐姐召去了自己宫里说了会话,太后娘娘宽厚,又是过来人,想必会安慰开解大姐姐几句。

    曼声原本托人找了味药给自己,准备服下后催发病症,好让皇上前来看望。

    可惜药刚拿到手,宫里就新册封了两位妃子,皇上还极宠其中一位,男人有了新宠,那里还会看旧人一眼,曼声自小在宅门里长大,怎会不懂这些,握着药咬牙切齿的恨起了,新封的两位妃嫔。

    诺西从未视倪灯为竞争对手,稍一有空就喜欢去找倪灯,还劝说她赶快侍寝,不要总是推拒皇上。

    倪灯依旧冷冷拒绝了。

    她们能得宠,除了舞技超群以外,还因为她们从小服食乌金国,一种独有的鲜花酿造成的花蜜,身上带有一股奇特的香味,需要非常贴近时才能闻见,而且服食的人不同,散发出来的气味也会有所不同,但毫无例外的这种香味都很迷人。

    倪灯虽性子清冷,但也不敢太过忤逆皇上,虽不侍寝,但也会陪伴在皇上身边。

    渐渐的,她发现这位皇上样貌清俊,勤勉良善,通晓诗词歌赋,跟乌金国的那些只把舞姬,视为玩物的王宫贵族们不同,他是真的尊重诺西和自己的。

    可惜她在来大兴的路途中,已经开始服食了甘乌草,如今已是时日无多了。

    倪灯心想,我这人从小到大,总是这么不走运的,在我彻底厌绝世情,打算了结悲苦的一生时候,偏偏又出现了这么一个人,让我真的有被人珍爱疼惜的感觉,让我对生活重新充满希望,可惜来不及了。

    倪灯开始羡慕诺西,羡慕皇后,羡慕大兴后宫里所有的妃嫔,渐渐的又开始嫉妒怨恨她们,往后余生,她们都能守在皇上身边,我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对,我要想个办法,让皇上永远也忘不了我,心中每时每刻都萦绕着我这个人,既然不能陪在他身边,那就要永远留在他心里。

    倪灯知道皇上喜欢看自己跳舞,便开始自己编舞,反复练习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到了她觉得还不错的时候,就把诺西请来看了一次。

    诺西看完双眼放光地道:“你这些日子,就在忙这事儿。”

    “你先说我跳的怎么样。”

    “实在是太好了,你怎么进步这么大。”

    倪灯又问,“你说皇上会喜欢吗?”

    诺西道:“这么好的舞蹈,皇上只怕会嫌看不够呢!”

    “可惜,皇上只能看一次了。”

    “你说什么,为什么只能看一次,”诺西觉得奇怪,追问道。

    “没什么,你回去陪皇上吧!”

    倪灯叫宫人端来数面铜镜,围绕在宫殿内,然后走进镜子中间开始起舞。

    跳完一曲后,她喃喃地道:“这样不好,皇上或许会被镜子里的映像分神,我不要他分身,我要他在看我跳这支舞的时候,眼里只有我。”

    我本想早些出宫,去见见滁阳璟,偏这几日兰太妃身子不好,我去伺候了几日,这夜我突然觉得宫里闷得慌,没带下人,自己去了清凉台看星星。

    我刚站在台上不久,就听一道声音响起,娘娘这清凉台夜里风大,您穿这么少会冻病了的。”

    “没事,你去请皇上吧!”

    请皇上,那我是不是该赶紧离开,免得打搅了这位娘娘和皇上。

    刚想从台左侧出来,那位娘娘已经走上了清凉台,开始翩翩起舞。

    是皇上新封的妃子,那日献舞的舞姬,像是叫倪灯,她身穿一条白纱舞衣,外头罩着件用珍珠翠玉宝石,穿钉而成的外衫,这外衫穿着跳舞,随着她的摆动和风吹过来,一直叮铃作响。

    我一时贪看她跳舞,竟忘了离开,好在这清凉台是由一个大的方形台和几个小的方形台叠在一块的,我站在一个小的方形台里,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

    倪灯听见脚步声响起,纤细的手指翘起,摆了个妩媚的姿势放在脸边。

    “皇上你来了。”

    “这么晚了,你约朕来来这做什么。”

    “臣妾想进献一支舞。”

    “在宫里跳就行了,何必来这儿。”

    “臣妾也想过在宫里跳,可尝试了几次,还是觉得这里好。”

    “皇上愿意看吗?”

    “朕自然是愿意的。”

    倪灯听完这句便开始跳了起来,后来的宋治想,这是他此生看过最好的一支舞,或许是因为这是美人,用最后的生命来跳的,或许是因为跳这支舞的人,永远不会再舞一曲了。

    倪灯跳完后,闭着眼睛默默流泪,皇上看见了,想上前帮她拭泪,她却缓缓睁开眼睛道:“皇上,臣妾是极喜欢你的,但臣妾的倔强,自我,古怪,不允许臣妾再陪伴您了,就此别过,”说着便纵身跃下了清凉台。

    宋治惊恐地追过去,却发现倪灯早急速往下坠去,根本抓不住了。

    宋治看着刚才还为自己,带来惊世一舞的女子,就这样跳了下去,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裂了。

    大叫道:“快救倪嫔。”

    皇上身后的宫人,都忙乱地冲下了清凉台,可他们最后看到的只是血肉模糊的倪灯。

    宋治眼看回天无力,捂着脸痛哭起来,“她为何要这样,为何。”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吓坏了,蹲在后面不敢出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的时候,我才艰难地缓缓站起,皇上大概被人劝回宫里了,我许是在冷风里待久了,头疼的厉害。

    我知道倪灯的尸体,此时肯定不在清凉台下了,却还是没有勇气往下头看一眼。

    缓缓走下清凉台的时候,小意带着披风赶来了,“乡君奴婢本来在长春宫给您准备夜宵,突然听宫人说,清凉台这里发生大事了,一打听才知道是倪嫔娘娘跳清凉台了。”

    “奴婢想起您也说要去清凉台待会儿,就紧赶慢赶着来了。”

    我穿上了小意带来的披风,想让身子慢慢变得暖一些,却突然昏倒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了,“醒了。”

    娘娘您怎么在这儿。

    “你去伺候了我几日许是累坏了,所以要换本宫来伺候你。”

    “娘娘又打趣我。”

    兰太妃让宫人都下去,才问道:“你去清凉台做什么。”

    “娘娘怎么知道的。”

    “我瞧你病的古怪,私下里问了小意,倪嫔跳清凉台那夜你也在。”

    “我本是想去散散心的,却不想看见了那一幕,我不敢出去,等了很久才下清凉台。”

    “你倒和皇上一样病了。”

    “皇上想必受了很重的刺激吧!”

    “兰太嫔问我,你可知她为何要跳下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她最后留了封书信给吉嫔,或许吉嫔能知道些什么,不过这些都要皇后亲自过问,我们是不便出面的。”

    “你大姐姐最近忙着照顾皇上,托我多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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