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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12月6日。

    柳城,南中大街。

    入夜,夜黑得厉害,外面是浓郁的黑暗,冰冷的寒风,

    饭店门口,包十一一身黑色外套罩住,戴上那黑色连衣帽,半张脸遮掩在那帽檐下,让人看不清长相。

    包十一微微抬头瞧了一眼,店里面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靠窗户的地方。

    然后,包十一一步一步朝那走去。

    就在包十一进门的那一瞬间,秃顶的金丝眼镜男周杰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包十一身上。

    目光相遇,带着冷藏的笑意,在那看似平静却幽暗无比的眼睛深处,是等待着的致命一击。

    距离越近,很显然店内的人都不会知道身边这两人都恨不得杀了对方。

    周杰起身,示意包十一坐下,扶了扶眼镜框,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

    话未说完,至于为什么认为包十一不会来,一切都不言而明。

    包十一现在出现其实并没有让周杰感到意外,因为一开始周杰就猜到了。

    他知道包十一现在肯定非常愤怒,非常不安。

    因为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自己点吧。”

    周杰坐在靠窗户的餐桌前,餐桌上放着的是一盒精美包好的蛋糕,又笑着说道:“当初说让你给葡萄他们带的蛋糕,一直都还没有给你,现在这里就是,不知道葡萄他们会不会喜欢这个口味。”

    黑色连衣帽下包十一微微抬头,望了一眼桌上那蛋糕,并没有任何反应,就那样坐在周杰对面。

    那一份蛋糕就是铃铛当初想要吃的,想让葡萄,铃铛大半夜去办公室拿蛋糕吃。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他只是在打面前这个禽兽,好像忘记了蛋糕那件事。

    “我想去看看铃铛她们,可是福利院的人不让,我是真的想弥补当初犯的错。”

    听见周杰的话,包十一面色不变,依旧平静,眼睛里波澜不惊,仿佛周杰说的事和他无关,就那样平静淡然地看着,听着。

    “十一,还好当初你把我打残,要不然我可能就真的犯罪了。”

    说着,周杰头低下,似乎是在想当初那个时候的事。

    他被包十一踩在地上,狠狠踹着。

    ……

    包十一平静地问道:“你想杀我?”

    你想杀我!

    就是这样一句话,气氛随之一滞,带着肃杀的寒意。

    周杰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带笑,就那样望着包十一。

    “我现在是刑满释放,好不容易才出狱,不会再做那些事的,你放心,我是过来想要和你道歉的。”

    周杰眼睛里透着笑意,那丝笑意很冷,有寒芒闪过,因为在那笑意背后藏着刀刃。

    即将见血的刀刃!

    刀刃上的鲜血就那样一滴,一滴地滴答着……

    无声无息。

    说这话的时候,周杰又给包十一倒了一杯茶,问道:“十一,你担心什么?怕我伤害你?”

    “伤害你的家人吗?”

    最后那几个字仿佛是拖长加重了的话,故意说给面前的人听。

    包十一并没有伸手去接周杰递过来的那杯茶,也没有在意周杰最后说的一句话。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折磨我,你想故意吓我,你想让我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你想让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

    “你想让我故意……动手杀你。”

    ……

    就是这样一句一句话,周杰的身子一僵,眼神陡然一变,目光变得幽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包十一。

    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周杰握着茶壶的手却一抖。

    就在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惺惺作态都被包十一击得粉碎。

    “周院长,我说的对不对?”

    包十一面色平静,嘴角却是透着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我好像以前说过,我不杀你。”

    “不会让你脏了我的手。”

    包十一身子微微往前,目光直视,逼近周杰,压低了声音,带着嘲弄,问道:“我说的没错吧,周院长?”

    ……

    饭店里面其他客人谈笑声不绝,靠在窗户的这一桌并没有人注意,至少现在没有人看出黑色连衣帽下人的身份。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在那死沉,压抑下,寒意裹着恨意,杀意,在彼此厮杀。

    周杰此刻的眼神有些变了,可是很快就压下那丝恐惧,扯了扯嘴角,说道:“十一,你误会了,想多了。”

    “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

    听见周杰这话,包十一不禁笑了,问道:“你是担心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十一,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我真的只是想要弥补以前的罪过,向你们道歉。”

    周杰一副歉疚悲伤的样子,似乎在低声下气,只差一点就会流出鳄鱼的眼泪。

    “在监狱里面,我一直都在后悔,真的……”

    声音低沉,还有一丝嘶哑,如同被掐着脖子,痛苦挣扎。

    “我的家人都因为那件事离我而去,都是我犯下的罪,现在我真的只想弥补。”

    周杰的目光落在包十一身上,似乎是想要从包十一脸上看出来什么。

    ……

    “十一,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理解,但后面你就会知道的,对了,十一我知道你现在当父亲了,生了个女儿。”

    就是这样,嘴上说着要弥补,但其实不过是披着羊皮想要杀人的狼。

    现在突然提到女儿笑笑,就是想让他害怕,让他不安。

    “十一,我见了你老婆,她长得真漂亮,你们的女儿也一定很可爱。”

    就是这样面带笑意,一遍又一遍提醒着,如同冰冷的软刀子就那样慢慢磨着,割着。

    想要让他害怕,让他恐惧,让他不安,让他绝望,最后让他冲动。

    那笑意如同魔鬼一样,似乎就是在跟他说快动手,快动手吧……

    嗜血的魔鬼在逼着他,恐吓着他,蛊惑着他,让他拿起那把刀,然后狠狠捅上去。

    “我说了,周院长,我知道你想让我害怕,让我活在恐惧不安中,就那样折磨着我。”

    周杰笑了笑,脸上一副老实人表情,说道:“十一,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要是被别人听见,还以为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

    然后,包十一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摇头轻笑道:“难怪,难怪。”

    “周院长你是担心我拿了录音笔,把你承认的话给录下来,被别人听去。”

    “你想多了!”

    原话奉还,笑容毫不掩饰地轻蔑。

    周杰眼神一凝,似乎有些意外包十一会直接说出来,因为他就是这个意思。

    周杰拿起筷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笑着问道:“十一,如果真的是像你这么说,那你会害怕吗?”

    这话里面带着一起雀跃,似乎就在希望着那个他所想要的答案。

    害怕,就是要害怕,越怕越好!

    周杰的眼神平静,但是在那平静下面却是压抑的疯狂。

    “周院长,那你害怕什么?”

    一句话直接将周杰所有的平静击碎。

    “你在看《水果硬糖》的时候害怕什么,厌恶什么,还有仇恨什么?”

    “恨我当初打残你,恨我踩断你那第三条腿,还是恨我当初把你送进监狱?”

    黑色连衣帽下,包十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急不慢,一字一句地说道:“周院长,你是福利院的院长,你有什么可怕的,对不对?”

    “不过,周院长,你在看《水果硬糖》的时候,为什么会先是仇恨,再是厌恶,最后又恐惧?”

    听见包十一的话,周杰浑身一冷,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包十一。

    为什么包十一会知道他去看过《水果硬糖》?

    难道包十一真的在他出狱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他?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认为在暗中盯着包十一,却不曾发现背后有人早就已经盯上他了。

    更让周杰浑身发冷的是,包十一说的——

    先仇恨,再厌恶,最后则是恐惧!

    ……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最后才会害怕啊?”

    “应该一开始就害怕啊!”

    包十一拿起桌上的茶壶,笑着给周杰倒了一杯茶,说道:“《水果硬糖》这部电影你看完了,有什么观后感,你是知道的,之前有很多人都说阉割太过分了,还有最后把人逼死,更加过分。”

    “周院长,你觉得呢?”

    “你怕不怕?”

    平静的声音很轻,很弱,仿佛一条毒蛇缓缓爬行,就那样一点一点地接近,冰冷的蛇体爬过,缠着。

    然后越缠越紧,毒牙就要咬下去了。

    周杰震惊地望着面前的包十一,面容有些呆滞,再没有之前的平静和笑意,眼前这个就是他害怕的六指怪物。

    就是这样的六指怪物,那六根手指如利刃狠狠抓着,玩弄着。

    ……

    “你看了《水果硬糖》是想要向海莉学习折磨,让我生不如死吗?”

    包十一轻声道:“可是你别忘了,《水果硬糖》这不电影是我拍的,周院长,如果你真的想要学,我可以教你的。”

    “教你怎么折磨人,怎么让人生不如死。”

    包十一缓缓说道:“不用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另外一种生不如死。”

    周杰身子僵硬,伸手扶了扶眼镜框,他是知道包十一的狠,应该说他早就经历过包十一的狠。

    可是,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他一定会让包十一笑不出来。

    周杰慢慢平复自己内心的那股恐惧,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饮尽。

    ……

    “你想要我动手,我动手了会怎么样?”

    包十一拿起周杰给他倒的那杯茶,微微一笑,然后那杯茶就直接砸在了周杰脸上。

    杯子狠狠砸在他脸上,被砸的地方青紫,茶水泼洒,鼻梁处差点就被砸出血来。

    周杰强忍着痛楚,一脸狼狈,他没有想到包十一会突然动手,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慢慢,周杰体内的鲜血都在疯狂,蔓延的恨意让周杰越来越激动。

    就是这样动手打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狠狠地打他,杀他。

    越狠越好,就是要愤怒地发泄。

    店子里面的人都注意到了包十一这边,一个个都伸长了脑袋,好奇地看着热闹。

    周杰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嘴唇微动,就那样小声,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包十一,压抑着疯狂,说道:“我还没见过你女儿呢,不知道她长得怎么样?”

    “像你,还是像你老婆?”

    最后,声音很低了,像是无声的言语——

    “十一,你老婆身材真好!”

    笑容依旧,看似平静,却带着噬血的疯狂。

    这是魔鬼的言语。

    包十一缓缓站起身来,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虽然半张脸都在那黑色连衣帽下,可是杀意就那样凌厉。

    ……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包十一啊?”

    “戴着帽子你怎么知道的,应该不是吧……”

    ……

    “他是不是包十一啊?”

    “真的是包十一!”

    虽然不确定,但是一个个都兴奋地拿起手机偷偷地拍着。

    周杰自然听见了周围议论的声音,可是还不等他念头闪过,包十一直接就朝周杰走去。

    周杰看见包十一走过来,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底的疯狂却是将要爆发。

    他知道,接下来应该就是包十一狠狠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如同当年的画面重现。

    他被踹翻在地,疼的蜷缩在一起,身子直发抖,然后包十一继续打,继续踹,继续踩。

    可是,并没有像周杰想的那样。

    包十一只是站在周杰面前,挺住脚步,居高临下,虽然戴着帽子,可那一整张脸都出现在周杰。

    “好好珍惜,你最后一顿晚餐,因为接下来你会生不如死。”

    无声的话就那样出现。

    悄无声息,没有人别的人听见。

    周杰打了个寒颤,心里的恐惧还是冒了出来,但是紧随其后的是仇恨,彻骨的恨意。

    他不用怕,该害怕的是六指怪物!

    六指怪物的女儿,老婆,朋友应该都害怕,压抑的怪笑,最后扭曲的面容,就那样一点一点被隐藏起来。

    “替我向你老婆,女儿问好。”

    “我会好好找她们的,你不要怕。”

    嘴唇微动,一字一句就那样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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