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这种不居功,不夸大,不接茬的回应态度,让在场这些老狐狸纷纷有些犯难。
    本来,他们觉得江跃一个小年轻,在场这么多星城军政两界的高官,稍微展示一些亲和力,说几句漂亮话,适当夸上几句,这年轻人必然会有些飘飘然,那么一来,他们下一步就好开展了。
    哪知道江跃根本不吃这一套,既不上头,也不拒人千里之外,态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既让人没法挑理,又不落入他们的节奏。
    主政大人暗暗惊讶,关于江跃,他从自家女儿,自家弟弟口中,自然也听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细节。
    尤其是女儿韩晶晶说的,主政大人其实一直认为有点水份。
    至于韩翼明那边,主政大人也听说了一些,但终究没有和江跃打过交道,还是愿意眼见为实。
    此刻一番话谈下来,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确不简单。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在这种场合稳住阵脚就不错了。他不但对答如流,而且滴水不漏。
    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年轻人那种傲气。
    有一种老成,叫作少年老成。
    但这个少年的老成,却绝不是装出来的。
    韩翼阳作为一方主政,阅人无数,看人眼光自然非常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还真不在乎在座这些人的身份。在座这些巨头的身份对他而言,几乎没有额外的影响。
    既不会给他带去压力,也不会让他产生什么巴结的想法。
    主政大人还没不耐烦,在场其他几个官员倒是对江跃有点意见了。
    这个小年轻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上道?
    领导夸你,你谦虚不是坏事,但该兜住你得兜住啊。你总谦虚个没完没了,始终不接茬,这天都快给聊死了知道吗?
    这不是不给领导面子吗?
    当即有人就开口了:“小江啊,该是你的功劳,你就别谦虚了。领导们百忙之中抽空碰个头,不容易。你呢,如果还有什么内幕消息,也别藏着掖着,在领导面前表个态吧?”
    这人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首脑,坐在主政大人下首,估计是星城重要部门的一把手。
    看起来,应该和星城行动局的周一昊不相上下,甚至犹有过之,绝对是个实权人物。
    这话里话外透着霸气,显然是觉得跟一个小年轻对话,大家没必要端着。
    江跃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对方这口气的意思?
    分明就是觉得以在座这些人的地位,跟他一个小年轻以礼相待,面子已经给足了。
    你该识趣点,自觉一点,乖乖配合,该感激得感激,该掏心窝子得掏心窝子了。
    这种态度,无疑是江跃最腻歪的态度。
    不过这种场合下,他自然不会明着发火,那样倒显得他没水平了。
    眼睛都往那人那边瞥一下,而是朝章大秘那边道:“章主任,还没来得及答谢您。要不是您派出的专机,我们这会儿还被困在盘石岭抓瞎呢。”
    章大秘笑道:“你个小江,咱们是老熟人了,还客气什么?就冲你昨天预警的功劳,派架飞机接一下那还不是应该的?再说了,江影同志是我们的战友,不放弃任何一名战友,也是咱们军方的传统啊。”
    会说话跟不会说话,区别就体现得很明显了。
    章大秘这番话,虽然是客气话,但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刚才发话的那人,面子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了。
    酝酿着正想开口,主政大人忽然道:“我听说,星城行动局行动三处,跟小江多有业务上的往来。要不,咱们还是听听人家一线人员的说法?”
    周一昊忙道:“罗处,韩处,目前是个什么情况,要不你们向主政大人汇报汇报?”
    星城行动局名义上还是受主政大人节制的,所以现场虽然有军方代表,但要说汇报工作,还得是向主管领导汇报。
    周一昊就带了行动三处的正副处长来,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各位领导,我叫罗腾,现任星城行动局行动三处处长。目前的整体情况,星城市区要比市郊要好一些,而市郊又比周边城镇农村要好不少。大体的情况就是,越接近星城城区,暂时的情况越没那么糟糕。”
    “因为通讯中断,目前各方面能搜集到的情报有限。不过根据我个人的观察和推理,这应该是全球范围内的一次变异,绝非我星城一地受灾。而且,地震应该只是我们能够直观感受到的变异,真正核心的变化,未必是地震。换句话说,地震只是这次变异其中一个外在表现而已。”
    “昨天的天象,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也是其中一个外在表现。还有空中的巨月,同样是外在表现。”
    “根据我们目前有的情报,星城周边很多地势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变化,许多地方出现了裂谷,原本平地又冒起了山包,有些浅浅的河道忽然加深,水量大增……诸如此类的变化倒是有不少。目前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统计。”
    “罗处长,你说的这些,都太浮于表面了啊。你们行动局的工作,不是应该更细致,更深入,更有针对性吗?”
    说话的这位,就是先前让江跃表个态的那位。
    看他这态度,确实有些豪横跋扈,便是星城主政大人面前,也敢插嘴,这说明话语权着实不小。
    罗处正汇报着情况,冷不防被打断,多少有点不悦。
    这种场合,对方又是领导,罗处虽然恼火,也不好发飙。
    周一昊面上也有点不好看,打断他的部下,其实就是不给他这个星城行动局局长的面子,相当于打他的脸。
    “呵呵,谢辅政,行动三处在咱们行动局,是业绩标兵,是各行动组的楷模,工作还是很踏实的,成绩也是很显赫的。”
    辅政?
    主政大人是星城一把手,那么辅政就相当于名义上的二把手。
    难怪这么豪横,想插嘴就插嘴,想发飙就发飙,完全不讲武德。
    谢辅政淡淡道:“老周啊,国家现在给了行动局这么大的权限,你们要挑重担才行。像罗处长刚刚说的这些,我们警方也能做,甚至统计部门都能做,很多部门都能做。行动局享受得天独厚的待遇,就得挑别人挑不动的重任,干别人干不了的工作,对吧?”
    江跃有些懵逼了。
    这是官场吗?
    不是说官场表面一团和谐,都在暗中用劲的吗?
    怎么这位辅政大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骄横得紧。
    听他这口气,莫非还兼了星城警局一把手的位置,否则怎么一口一个我们警方?
    又是辅政大人,又是警局一把手,这权势倒的确惊人。
    不过就算权势惊人,这么强势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周一昊是个老局长,基本上属于那种坐等退休的状态,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团面团,任人随便搓捏。
    “谢辅政日理万机,看来对咱们星城行动局的工作存在很大的误解啊。我检讨,是我日常汇报工作汇报得少了。不过,我们星城行动局每周都有工作报告提交上去,这段时间以来,星城行动局解开了许多诡异事件,极大程度上保障了星城人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对社会安定起到了极大的稳固作用。这些也是各部门有目共睹的,而且也的确是其他部门干不了的工作。”
    周一昊先检讨,我这个老局长确实没有经常去你这辅政大人那里汇报工作。但每周我们都有提交工作报告,你身为辅政大人,你每周查阅了吗?你每周批示了吗?
    如果你看都没看,那就是你辅政大人不务正业了。
    你没看到我们的工作,不代表我们没有工作。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虽没有刀光剑影,现场却多少有了些火药味。
    好家伙,这是要干仗吗?
    军方的代表显然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说得好好的,他们政方一边自己干上了?这谢辅政今天是吃了枪药?这个时候唱什么反调啊?
    主政大人都在,还没到你一个辅政指手画脚吧?
    还讲不讲政治规矩了?
    当然,自来军政分工不同,这种事军方自然不会参与。
    这个时候,作为一方主政,韩翼阳不得不站出来灭火了。
    “大家的探讨很激烈嘛!这是好事。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就需要这种认真的态度,只要是对事不对人,大家工作上有什么意见看法,都可以摆到台面上谈一谈嘛!老谢,当前的局势变化太快,下面的同志干工作也存在许多压力,比如特殊人才不够,装备不够,理念跟不上形势的急剧变化等等问题,都较为突出。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也要理解一下他们的难处,多给他们一点支持啊。”
    谢辅政确实强势,但是在主政面前,他如果再强势,自然就犯忌讳了。
    “主政,我倒不是跟下面的同志过不去,而是对行动局的期望太高,爱之深,责之切啊。现在这样一个局面,行动局是咱们的一线部门,是冲在最前头的排头兵,他们身后,是整个星城的安危,是千千万万星城人民的生命安全啊。”
    任何一个领导,但凡要占据道德高地,必然要把大局拿出来说话,必定要把人民挂在嘴边当口头禅。
    “所以嘛,大家的出发点是一致的。咱们就听听行动局下一步的见解看法吧?”
    主政大人基调都定下来了,哪怕是谢辅政,也不好吹毛求疵。
    江跃虽不知道这谢辅政为什么会突然发难,不过根据他的观察,只怕这谢辅政对星城行动局多半有些不待见。
    是因为行动局的权限太大,盖过了警局的风头?削弱了警局的职能么?
    “罗处长,你继续说。”周一昊局长道。
    罗处却摇摇头:“我说的差不多就那些,下一步让韩副处长给各位领导汇报吧。”
    罗处也是顺毛驴的性子,哪怕你是领导,你要无理取闹,我惹不起,但我躲得起吧?
    韩翼明韩副处长,那是主政大人的亲弟弟,由他来汇报工作,看你谢辅政还怎么挑刺?
    老韩的性格四平八稳,当下补充了一些情况,讲的东西相对具体一些,甚至详细到许多诡异案例。
    你谢辅政不是说我们工作不细致,不深入吗?那就讲点细致的深入的具体的案例,看你还挑刺不?
    “各位领导,刚才我讲的几个案例,是我们行动局四处巡逻发觉的案例。整个星城,昨晚的诡异案件,肯定是不止这几桩的。无奈现在通讯中断,我推断,应该有更多案例还没来得及被发现,或者没来得及报案。”
    现在的困难不仅仅是通讯中断,还包括道路受损,交通工具损毁等等诸多客观情况。
    信息流通一下子就回到了上一个时代,凡事都得是奔走相告。
    接下来,在场的领导们,又提到了善后问题,下一步应该怎么应对的问题。
    各方代表,包括军方都有各自的看法,大体上中规中矩,既没有太大的亮点,但也不存在较大的纰漏。
    大致上是那种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稳健思路。
    如果是星城一地的灾难,思路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思路。
    现在的问题是全球灾难,那么就不用担心存在问责的问题,思路保守一些,也不会被凸显出来。
    稳定秩序,调配物资,消灭恐慌,恢复民生。
    在这个过程中,江跃尽量把自己当做一个小透明。
    这本也不是他的职责,不管是从资历上还是专业上,他都没理由指点江山,高谈阔论。
    可架不住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个谢辅政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居然又点名江跃。
    “主政,章主任,我听你们把这位小江同志夸上天了。既然他有资格列席,想必不是浪得虚名,这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听一听他有什么看法?说不定他家学渊源,万一有什么高见呢?”
    这话也不知道是建议,还是调侃,或是嘲讽。
    主政大人就当作是建议了,笑道:“小江,你昨天预警了灾变,很不一般。你有什么建议,为了星城千万人民,千万要大胆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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