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于让剩下的十骑留守在原处,若是什么时候座下的旌量马可以驱动了,就让他们立即追上去保护王妃,自己旋即掉转马头,独自回到了偏西王府。

    他敲开王爷的房门,汇报自己方才的所有经历。本以为王爷会有所吃惊和担忧,但是这两者赫连于在夏渊的脸上都没瞧见。

    “追不上就算了,你让出去的人都回来吧。”夏渊把房门拉开了一丝,侧出了半个身子。

    “不管王妃了吗?”赫连于抬了抬眼帘,想透过夏渊身侧的一丝缝隙看看屋里头是何人。可视野尽头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是多大事,有云中夜在她身边,除非来了一支全是步卒的弓箭手,否则她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赫连于顿了顿,抱拳转身。

    夏渊重新合上门板,重新回到座椅上坐下。

    “让隐一兄见笑了,一场谈话三番五次被打断。”夏渊歉意地笑了笑。

    “王爷对十三妹倒也颇为上心。”

    夏渊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随即续上方才的话题,继续商议。又过了一阵子,终于商议完献上云中夜一事的所有细枝末节,再三谋算,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不会出什么纰漏之后,夏渊长舒了一口气,微微抱拳,“有劳隐一兄了。”

    隐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此事商议完了,可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摆上来明说的。”夏渊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足金币,捻着它落子般放到了隐一的面前。

    “货币?”隐一眉头一挑。

    金币呈圆形,正面雕刻一座参天的神谕塔,另一面,则是一个君字。

    “确切点说,应当是钱财,而诸国内流通得最硬通的,便是这种金色的东西。”夏渊直视隐一的双瞳,“我知道你们族内不曾有货币一说,可是对于整个荒土来说,没有钱财,是做不成事情的。”

    “哪怕兵员充足,可是没有钱财的话,便没有盔甲和兵器,就算是有铁矿,自己开采来铸造,也需要付给工人们薪酬。”

    隐一捻起面前的足金币置于眼前观察,神隐族并无交易货币,全族齐心团结,族内通行以物易物,从族长到普通族民,阶级有序,未曾出过问题。

    随即他挪开目光,盯着夏渊的眼瞳,罕见地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若是这种金色的石头便是你们人族最值钱的货币的话,王爷大可以放宽了心……”

    “这种东西,我知道哪里有一整座山那么多。”

    “金矿?”夏渊瞳孔猛然一缩,上半身朝隐一探了出去,“隐一兄所说的,可是金矿?”夏渊自认不是容易失态的人,可是此刻听了隐一的话,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隐一点了点头。

    “敢问,规模如何?”夏渊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嗓音。偏西十二域的贫瘠早已深入人心,别说金矿,哪怕是座规模极小的铁矿都不曾有过。

    若是真的有一座还未现诸于世的金矿,只要他夏渊掌控了,大事可成矣。

    隐一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夏渊的心脏位置,“跟王爷的心一样大。”

    夏渊愣了一息,随即攥拳狠狠锤在木桌上,嘭地一声轰响,“好!天要兴我,安敢不从!”隐一的话,他听懂了——他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在何处?”夏渊缓缓从中震撼中回过神来。

    “遮天山脉,极西。”那座所谓的金矿,是神隐族很早就发现了的,甚至还提炼了一些来作装饰品。在他们的眼里,这种金灿灿的东西还不如铁矿来的值钱。

    铁矿可熔炼兵器,可炼制盔甲,而这种金色的金属,除了装饰,百无一用。

    夏渊此刻觉得,自己若是不起事,都对不起隐一口中的这座大金矿了。

    既然如此,粮食的问题也解决了,有了钱,就能得到所有的资源。不过定然不能在成君境内使用,夏渊脑海里回忆起荒土的地图,几个国家的名字缓缓跳了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起事的话,有太多的前期准备,届时定然会在偏西十二域弄出极大的动静。

    虽说偏西十二域的族民对我夏氏忠心耿耿,汉城又有千里之遥,可是我们还是不得不防备这里有汉城安插过来的棋子。”

    夏渊想到了云中夜,想到了赵基源,当初他回到王府之后,并没有骑着云中夜去四处乱晃,也就是说云中夜只是在他回来那天在外人面前露过面。

    可饶是如此,汉城依旧收到了消息,这说明偏西十二域并非干干净净的。

    成君的大皇帝也并非对这片千里之外的贫瘠之地毫不关心,汉城的人依旧在提防着偏西王。而且这些暗子,杀又杀不得,留着,又必定会怀大事。

    隐一也自然知道,这些人杀不得。

    他又恢复了肃穆的面容,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转移到了夏渊的脸上。

    再加上隐一半套着帽兜,此刻,他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极深极厚的阴影里,那对枯黄的瞳孔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此事,神隐会出动,揪出所有的探子,然后让他们只能传出王爷想让他们传的消息。”

    “既然隐一兄对此胸有成竹,那么重大的事情也差不多商议完了,以后想到了什么细节,再与隐一兄讨论。”

    夏渊提这探子这件事,本来就是为了让神隐出手,论刺杀和监视等需要藏匿的事情,天下再没有人能出神隐族之右。

    他们中的男性,天生身材消瘦轻巧,飞檐走壁,悄无声息。掌生六指,短刃弓箭等暗杀利器,宛如掌中玩具,娴熟至极。

    由他们去揪出偏西十二域的暗子,不会引起任何动静。

    ……

    隐洛己回来之后夏渊并没有立即去看她,当他去到寝房时,女人的双唇间正抿着一枚金花燕支,房间里弥漫着几缕淡淡的醇香,香甜中又带了一丝清新。

    夏渊嗅了嗅鼻子,“你怎么自己就把头发给染了,还点起了唇脂来?”

    “闲来无事,摆弄着玩玩。”隐洛己把唇间那瓣金花燕支取下,放回匣子中,撩了撩自己一头齐腰的秀发。她自己磨了七彩蓼色果,把所有的头发都刷了一遍,这样一来,她的秀发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泽。

    “你现在还喜欢上了染发?”回到偏西之后,隐洛己本来无需在意自己的发色的。

    “上次采摘的黑浆子都快用完了。”女人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夏渊走到她身旁,拿起桌子上的研钵瞄了几眼,“回头我让人移植一批种在王府的花圃里。”

    “花圃?”隐洛己想了想,偏西王府好像并没有那种满是奇花异草的花圃。

    “没有就修嘛,位置不都就让人把王府扩建一下嘛,不是多大的事。”夏渊习惯性地想抚摸隐洛己的脑袋,可是忽然瞥见那还没完全干完的黑浆汁,只得悻悻地抽回了手。

    “好呀,那以后就不用去外面摘黑浆子了。”隐洛己笑了笑,笑容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夏渊只字不提她刚才骑着云中夜去瞎折腾这件事,反而弄得她有些不适应。

    “你弄好之后,随我们来云中夜的别院吧。”

    隐洛己浑身一颤,盯着夏渊转身的背影,竟一时不知言语。

    很快她就选择跟上夏渊,等他们两人来到云中夜所在的别院时,隐一已经在竹篱内等候他们了,整个别院所有的守卫都已经遣退了。

    发茬短硬斑白的曾沥站在竹篱外,微蹩着眉头看着竹篱内的一人一兽,守卫是他屏退的,隐一并不能号令王府的护卫。

    云中夜在隐一身侧不远处嗅着鼻子,既不显亲昵,也并无厌恶,眼中反倒看起来有一丝畏惧。

    夏渊并没有告诉曾沥帝都之行的始末,不过他并未朝赫连于等人打听,他相信该说的时候,夏渊定会对他说的。

    “王爷,王妃。”看到夏渊和隐洛己出现的时候,曾沥微微抱拳行礼。

    夏渊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如此,随即迟疑了片刻,又看向那个略显衰老的老人,“曾伯,你先下去吧。”

    曾沥愣了愣神,神情有些愕然。现在有事连我也需要屏退了吗?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张开,深深地看了不远处的隐一一眼,随即便抱拳转身。

    只是那眉间的褶皱,表明了他此时并非心甘情愿。

    夏渊见了,并未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并不适合其他人知道,哪怕他的忠心毋庸置疑。

    看到夏渊和隐洛己的身影出现,云中夜狠狠打了几个响鼻,从隐一身边挤过,奔向夏渊,大脑袋亲昵地朝主人怀里拱去。

    “大家伙!”夏渊笑着拍了拍云中夜的脑袋,“跟我过来。”

    他迈进竹篱,云中夜也跟随他进了去,隐洛己朝大兄咧了咧嘴,隐一眼含温柔,轻点了一下脑袋。

    “大家伙,你怕不怕痛?”夏渊掰过云中夜的脑袋,让它那对大如钟鼎,狭长猩红的眼瞳朝向自己。

    云中夜听得一知半解,眼珠子转了转,摆动脑袋想要挣脱夏渊的双手。

    “你们要对云中夜做什么?”隐洛己听出了一些蹊跷。问它怕不怕痛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宁愿宰了云中夜也不想献出去给帝都的贵胄?

章节目录

殊方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笔趣阁只为原作者上下阕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九十一章 往纪录·继续洽谈-苦尽甘来殊途同归是什么意思,殊方,笔趣阁并收藏殊方最新章节 伏天记笔趣阁最新章节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