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厚兄,可就等你了。”在徐宝觉得来人面熟时,秦吏员哈哈一笑迎上来。

    他又迫不及待地对此人指着徐宝介绍:“这位便是把茶叶蛋和干豆腐卷卖出天价的玉珏老弟。”

    此人看向徐宝,嘴角上翘,露出一种十分特别的笑容。

    徐宝努力回忆,回忆是否卖过对方十两银子一个的茶叶蛋,若卖了,对方不高兴,也是可以还回去嘛,感情最重要。

    秦吏员又转向徐宝,介绍:“这位乃是刘坤,刘子厚,刚刚受命为扶沟县巡检,查县秋粮遭灾之事,要多多亲近啊,哈哈!”

    徐宝:“……”

    他看着秦吏员,觉得此人太不厚道,至于如此开心吗?刘坤,刘乾,怪不得长那么像,巡检是干啥地?

    干啥不重要,问题是你没事儿往扶沟县跑个甚?朝廷也真是的,故意坑我是不?欲降大任于我,所以现在开始对我进行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

    “恭喜恭喜,刘巡检到了上岗村,还请多多指教。”徐宝笑着施礼,他想开了,躲是躲不过去的,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定一定。”刘坤也笑着回礼,又指着旁边的人介绍:“这位是生贤兄,曹云曹生贤,平日喜好填词作对,正好与玉珏一论诗文。”

    “生贤兄可是来晚了,还请入座,刘巡检请。”徐宝又向曹云打招呼,邀请二人到位置,然后大家就可以勾心斗角了。

    大家开始安排座位,两张桌子给并起来,让徐宝微微诧异的是,郑囿坐上了首位,左手位是许吏员,右手位是刘坤,坐边的第二个位置是秦吏员。

    徐宝看着,从情况上分析,郑囿竟然是实权最大的,然后是许吏员,而刘坤则是排第三。

    可是秦吏员怎么比不上刘坤?刘坤无非是个临时的巡检,查完这回的水灾后能不能继续被安排个实权职位还两说呢。

    而秦吏员京官,他怎掉到第四个位置去了?难道刘家的势力……

    徐宝考虑的各自的官职、实权、家世时,大家却在看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给谁?

    秦吏员开口了:“生贤兄年岁略长,大可……”

    “大可不必如此。”曹云拒绝,转向徐宝:“玉珏请。”

    曹云说着主动来到左边第三个位置。

    “生贤兄抬爱了。”徐宝行礼,还真就坐到了右边第二个位置上。

    他一坐下,除曹云外,包括郑囿再内的众人皆露疑惑之色。

    他们知道曹云的为人,喜与人争,善用文采压人,今日为何主动让出位置?难道是看徐宝年岁小。

    坐在上面的几个人没出声,在那琢磨。

    但那李、王、孙、张、张五个人却不干了。

    姓王的先出声:“生贤兄,对后进之辈刻意相让,乃是相辱,怎可如此?”

    “不错,玉珏若想坐那位置,可不能仅仅依着年岁小便可。”姓张的一个人附和。

    另一个姓张的对徐宝说:“玉珏,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的话可就重了,直接就是教训。

    “不错,这样,玉珏,你作首诗给生贤兄赔个不是,再把位置换回去。”这是姓李的人说。

    徐宝听着,看向最后一个没出声的姓孙的。

    对方还真没让他失望,道:“做人岂能没个规矩。”

    一时间,屋子里沉默了。

    过了几息,郑囿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徐宝起身。

    他向所有人拱手,说道:“既然想让我作首诗,我便献丑了,就以这今日今时之事作一首。”

    说着话,他把酒坛子的泥封给打碎,为自己倒上一碗酒,仰头喝尽,又倒第二碗,边倒边说:“君众教听耸言危。”

    说一句,举碗:“座位排序乱髫垂。”

    再说一句喝掉,重新倒酒:“淳酒美景秋叹客。”

    又说一句端起来:“春暖无寒楼燕归。”

    仰头喝干净,把碗一放,徐宝转身出门走了。

    喝了三碗酒,作了四句诗。

    屋子里的十个人面面相觑。

    人怎么走了?生气了?诗是什么意思?

    姓孙的那个轻声念:“君众教听耸言危,座位排序乱髫垂。淳酒美景秋叹客,春暖无寒楼燕归。”

    而后恍然,两手一拍,说道:“哈,他是羞愧而走,看他诗中的意思,第一句是说我们教他知道了有的话不能说,第二句呢是说有的事情不能做,他一个髫垂的孩子,不应该乱了排序,第三句他说得是这酒好景色美,可惜这个时节让他知道了年岁小就是不成熟,秋叹,叹得正是如此,至于最后一句,那是说,等着春天暖了,天气不冷了,栖息在楼檐处的燕子就会回来,暗指他有一天会懂事的,他就是燕子呀,春暖而回。”

    “孙兄果然大才,一说还真是如此,小宝这个人啊,还是不错的。”姓王的跟着说。

    “人确实应该有自知之明,很好。”姓李的也说。

    另外两个姓张的更是开心无比,似乎是教育了一下后生之辈,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嘭’他们正说着呢,曹云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抱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上一碗,仰头喝掉,才对惊愕的众人说道:“一群无知之辈,我羞与你们为伍。”

    “生贤兄何来此言?”姓王的脸色沉了。

    姓李的跟着说:“生贤兄的文采我等佩服,然,可把话讲明了?”

    曹云又给自己倒一碗,气得呼哧呼哧的,说道:“你们真以为他是在跟你们道歉?谁教你们的童蒙?你们就学成这样?”

    “生贤兄不急,可否仔细道来?”刘坤发话了,他邀请曹云来便为了打压徐宝,一般人他是不敢找了,他知道徐宝的才华,所以要找个厉害的。

    “也好,便告与子厚兄,那诗是什么?”曹云叹口气,问刚才帮着分析诗意的人。

    “君众教听耸言危,座位排序乱髫垂。淳酒美景秋叹客,春暖无寒楼燕归。写得还不错,能入眼。”姓孙的说完,还夸了一声。

    “呵呵!”曹云冷笑,对其说道:“可惜你入不得人家眼,你把那诗从后向前念。”

    “啊?从后向前?”姓孙的一愣。

    倒是他旁边姓王的依照曹云的话念出来:“归燕楼寒无暖春,客叹秋景美酒淳。垂髫乱序排位座,危言耸听教众君。啊?怎……怎么可能?”

    “回文!?”郑囿、许吏员和秦吏员同时惊呼。

    “哼!”曹云冷哼一声,端起碗又灌下去,说道:“曹植七步成六句,今日三碗兴回文。知道我为何把座位让于他了吧?”

    “哎呀,他在骂我们,他们说归燕楼里没有春暖,天寒人心也寒,又说他只赞叹这秋天的景色好,酒香,却不提我们这些人,之后他说他一个孩子因为座位的事情,我们一群人危言耸听,他骂人,你们看看,他居然敢嘲讽我们。”

    姓张的一个人反应过来,显得忿忿不已。

    “他有什么不敢嘲讽的?”郑囿也生气了,他不是生徐宝的气,是生在座这些人的气,生自己的气。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徐宝得罪了刘家,而后发现刘坤得了个扶沟县的临时职位,便想着大家聚聚,缓和下关系。

    结果关系不但没缓和,反而因自己说话晚了,让徐宝生气,连喝三碗酒,即作回文曲,走了。

    岂不是说自己把徐宝找来是让人欺负的?徐宝要怎么看自己?此事传出去,别人又该如何对自己?

    一想到这里,他便去瞧一直守在门口的伙计,望过去,哪里还有人?很显然,那伙计背下来跑出去传扬了,有人在酒楼写诗,那对酒楼是件好事。

    可是对自己不是呀。

    “不对呀,生贤兄,他徐宝的回文诗是后作的,你是之前便让位,难不成你跟他先想到了这等事情,他提前写好拿出来用?”姓王的找到了漏洞,盯着曹云问。

    “呸!”曹云把嘴里剩的那点酒,和着唾沫一下子全喷到对方脸上。

    他愤愤地说道:“这样的事情我能提前知道?我是因为……哎!也罢,本不想说,丢人,然,诸位早晚会知晓。”

    “何事?”好几个人同问。

    “一幅对联,今早良颜寻我,说要打压徐宝,我便和他去了,正巧在成衣铺子遇到了徐宝,然后……”

    “然后生贤兄可是把那个绝对的上联说出来了?”刘坤追问,他知道曹云多日前就想到过上联,可惜没人能对出来下联。

    有人不知道:“哪个?”

    刘坤给众人说:“剪过帛开,拼成天阕众颜,浪涌浪平书月旦。其中含着做衣服的事情,含着潮因月圆缺而涨落,带着求仙之意,还有月旦评的典故。”

    那几个带姓的人念了一遍,想着刘坤说的东西,一个个吃惊起来。

    “那,那他徐宝……”姓李的颤声问道。

    “生贤兄快与我等说说,可有下联?”秦吏员急切地问。

    曹云再次给自己倒酒,喝上半碗,说道:“针穿线走,绣作人间一梦,花开花落话春秋。”

    说完,他把剩下的半碗酒喝掉,作一圈揖:“诸位,今日我已尽兴,骈文双行涤心肺,回文一曲荡三魂。能得一首回文,管他嘲讽不嘲讽呢,告辞。”

    话落,他离席,边向外走边轻吟:“君众教听耸言危,座位排序乱髫垂。淳酒美景秋叹客,春暖无寒楼燕归。归燕楼寒无暖春,客叹秋景美酒淳……”

    屋中的众人听着、看着,久久作不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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