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扶落不大高兴,他在气恼自己居然让玄女听到了那样不堪的东西,他的玄儿,应该在一种完全没有污秽的地方生活,她不该知道那样肮脏的东西。

    得知了前因后果,俩人循着宋言离开的方向缓缓步入,却是到了李家,李秋蝶现在住着的大府园。

    李家确实是很富饶的,几代都是商贾,就算这一代人什么也不做,依然可以靠着积蓄过着富足的日子,李家的宅院自然也要比别处大上些许,日光反射,仿佛能看见府中的琉璃。

    远远的,就能听到咒骂声。

    玄女与扶落对视一眼,终于还是朝着李家慢慢走近,毫无意外地看到了在门口跪着的宋言。

    宋言只是跪着,不说话,仿佛是一根木头,呆呆地立在那里,等待着他要等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笃定李秋蝶会出来见他,现在,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没有了底。

    几日前,在这片土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那是李秋蝶抱着孩儿,在宋府的门口,怎么也等不到宋言,不过短短的几天,事态似乎已经反转了过来。

    已经有许多百姓聚在了这儿,在李家门口围成了一个圈,有人说李秋蝶会出来,有人说他俩不会再见面,总之,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依据。

    玄女也将百姓们的话听了进来,心底也在好奇,见李家还没有开门的迹象,便转过头,对上了扶落的眼,“师父,你说李夫人会开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那团议论声给淹没。

    扶落到底还是听见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应当会吧。”他的声音如同一股溪流,涌入每一方干涸的土地。

    玄女听此,眼里带上一层笑意,只是对着扶落的笑意,她以为,扶落是不会回答她这种问题的,他总是会带给她许多意想不到的感觉。

    正如扶落所料,那扇门开了,李秋蝶站在了宋言的面前。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她才是现在的焦点。

    “娘秋蝶。”宋言眼睛一亮,正想和往常一样喊上一声娘子,想到自己已将她休了,只好改口,目光里带着些悔意,酝酿着最好的措辞,想要挽回发妻的心。

    “秋蝶”他又是一唤,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就收到了李秋蝶不悦的目光,只得观察起她的眉眼,仿佛要看出什么东西来。

    “不必多说。”李秋蝶不再看他,语气也不是特别好,像是见到一个很大的麻烦,她命一旁的丫鬟拿出一袋银子,在丫鬟将银子递给宋言的同时,转身回去。

    很快,大门又被合上。

    百姓们先是很有兴致地谈论起来,语气里饱含讽刺,聊着聊着,也就腻味了,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宋言跪在门口,手中拿着那袋银子,目光呆滞。

    宋言的确呆了,他没有想到李秋蝶也会有舍弃他的一天,可终究是他先做错了,她没有理由不顾一切地回到他的身边,宋言轻柔地将那袋银子塞入怀里,他已经不奢望她还会与他在一起,这袋银子,就当是留一个念想好了。

    玄女蹙眉,有些不解,“李夫人不是很爱宋言吗”为何会那般决绝

    扶落闻言,眼眸一闪,拉过玄女,两人化作一抹光弧,划过天际,风刮起,在风声里,玄女依稀听到了扶落用轻柔地声音对她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

    落地,并不是九重天。

    玄女疑惑地看着扶落,后者浅笑,对她点头,示意她转过身去。

    她很听话地转过身,然后,瞧见了那张与扶落一样的面孔,紫光盈盈,犹如珍贵的宝石。

    梦魔。

    紫袍飘飘,墨发缠绕,一样的容貌,不同的味道。

    扶落似乎很不客气,领着玄女便进屋一座,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他瞧见了玄女眼里流动的思绪,忍不住一笑,白皙的手指抚上她的发梢,清浅的声音如同梦呓,“有你想看的。”

    他温柔一笑,让这满屋子的珍宝都失去了颜色。

    梦魔很是贴心地为他俩送来了吃食,其中不乏一些小酒,透明的液体盛放在白玉做的酒壶里,另外一些糕点和水果又是放在同样材质的玉盘上,让人嘴馋。

    玄女本以为梦魔送完吃的就该退出去的,不料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打算,又想到自己是客人,也就瞟了他几眼,随着主人的便。

    扶落似乎并不反感,当着玄女的面,和梦魔聊得很是热切,就差拍案叫好了,相比之下,玄女就只是默默地瞧着他俩,慢吞吞地嚼着水果。

    玄女不知道这样的氛围什么时候才到头,直到叩门声开始传来,并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扶落和梦魔都停止了交谈,在得到扶落的授意后,梦魔便起身,化作一道紫光,飞快地冲到门边上,再缓缓地现出身形。

    玄女依旧什么也不知,只听得扶落道了一声,“你想看的。”她想去问,发现扶落的目光又变地浅淡,遂不多言,看着看着或许就会明白。

    门被打开,宋言的身影出现。

    这一切似乎都在梦魔的意料之中。

    梦魔将宋言带到了玄女和扶落所在的地方,像是什么也没看到,立在与玄女隔着些距离的地方,淡紫色的衣角垂拱在地上。

    原来,他早就将玄女和扶落坐着的地方加了结界,宋言是凡胎肉体,自然是看不到。

    这下不用想也明白了,玄女的目光汇聚在宋言的身上,原来师父知道她想看到这最后的结局,所以将她拉到了这儿来,只是,让她有点不懂得是,宋言来找梦魔有何贵干。

    “想必是来求一个美梦。”扶落总是在第一时间洞察她的想法,出口提点道。

    扶落开口说话,玄女不由得大惊,朝着宋言所在的方向一望,发现后者并无反应,才知,这道结界隔住的不只是他们的身形,还包括他们的声音,知道了这一点,玄女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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