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名伫立在雪地理,手腕处,渗出殷红的鲜血,diǎndiǎn滴落于白雪之上……

    对面的龙少骢已然长刀出鞘,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欣喜,没有慌乱,静静盯着重名,盯着这位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敌人。

    龙少骢能够感觉到,曾经在御岳山,力斗酒天的是他;曾经在琵琶湖岸,缠斗逍遥子的也是他,可今日,这位忍者的利刃,为何又挥向了自己?

    方才的一击得手,龙少骢纯属侥幸,他将师父宫本无二所受的“一刀取”——后发制人,运用的淋漓尽致不假,但能够伤到重名,却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的轻敌。

    平心而论,重名还真没把龙少骢放在眼里,他继承了师父山治中岳优良的传统,自认为人之大者,乃忍也,只有意志坚定,骨骼惊奇者才会被选中做忍者,放眼整个日本,论单打独斗,论真本事,无人能出忍者左右者。

    可是今天,在这个毫不起眼的雪地之中,自己却被一个下级武士,一招击伤,此事如果传到师父耳朵来,定会遭到责罚。只怪自己太多轻敌,可眼前这个龙少骢,本来名不见经传,怎么会突然学会了如此凌厉的招式,实在是匪夷所思。

    “师兄,夜长梦多。”喊话的乃是倚耳。此时,他和荧魂联手,已经适应了绿萝的鞭法套路,占尽了上风,但看到师兄连一个废物的龙少骢都搞不定,在那里干站着,欣赏雪景,未免有些着急。

    经师妹提醒,重明自沉思中醒来,单手伸向腰间,只听一阵金属脆响,一条细细的锁链,向龙少骢甩了过来,锁链的ding端还带有一支锋利的匕首。

    龙少骢自是不敢怠慢,赶忙用童子切往外拦挡,同时身子斜侧,避免被锁链尖端所伤,可是他经验不足,太刀被锁链一个缠绕,锁了起来。

    龙少骢一看童子切被牵制,赶忙用力向后拽,想的是不能让对方躲过去,他这边用力,重名自是也不敢怠慢,单臂用力,向后狠拉锁链,二人一时在雪地里,僵持不下。

    在力量比拼上,虽然龙沙骢人高马大,但在臂力上比之上忍重名,却是仍有差距,片刻功夫过后,他便感觉单臂很是吃力,手里紧握的童子切,险些脱手。情急之下,龙少骢只得双手紧紧握住刀柄,与敌人叫起了蛮力。

    重名看到龙少骢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嘴角露出了轻微的笑容,当然。由于他黑纱罩面,龙少骢并没有看到这个诡秘的笑容,还在那里无休止的使用蛮力。

    旁边的秀子公主,此时是最着急的一个,由于帮不上忙,看着战场激烈的厮杀,她当然想着龙少骢和绿萝获胜,但敌众我寡,想要战胜对方谈何容易。此刻,她的脑海中,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自己一方不幸失败,自己豁出性命不要,也保护龙少骢和绿萝周全。

    而她所谓的豁出性命不要,便是答应对方,自己和他们走,去父亲请罪,这位xiǎo公主天真的认为,只要他屈从于父亲的意志,远嫁相模国,父亲自会放了龙沙骢。

    面对残酷的先是,他的这种想法,是无比的天真。

    重名看到龙少骢已经是强弩之末,知道击垮他,只需要最后的一根稻草,此时即便是一头强壮的骆驼,也会被一根稻草压垮,何况是不强不壮的龙少骢。

    只见重名轻轻提起左手,手指微屈,轻轻一弹,一个细xiǎo之物便想龙少骢急速飞来,悄无声息,xiǎo到龙沙骢根本看不到,轻到龙少骢根本看不见。

    全力比拼的龙少骢,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都用在了太刀之上,突然感觉手腕一阵吃痛,就像是被什么盯了一下,又疼又麻,顿时哎呀一声,太刀脱手。

    重名夺得了太刀,再次估计重演,将锁链甩了出去,还是照着龙少骢面门打来。

    龙少骢手里没有兵器,手腕又是一阵吃痛,一愣神功夫,锁链已到眼前,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秀子公主在旁边看的真真切切,吓了惊呼一声,急忙喊道:“住手……”

    可是,她不喊这一句,或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重名听到秀子公主为龙沙骢求情,一股无名烈火,顿时在心中生疼,本来他并未想下死手,只想制服龙少骢,然后带秀子公主离开。

    至于,绿萝的安危,他并不关心,旁人的死活就交给三位师妹去料理了,这也是师父山治中岳长期教导的结果,作为一名忍者,尤其是上忍,必须断绝七情六欲,是生命为草芥,心中装的只有忠心和使命。

    但人非圣贤,情爱之事,又岂是説断就能断的,尤其是青春年少,一份萌动的真情,总会困扰太多,太多的人。

    作为一名上忍,丧失了太多太多美好的时光,不能像平凡人那样,娶妻生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封妻荫子,烟火人家的快乐生活。重名有些时候,真的非常向往平凡人的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做且能做的事,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感觉这才是他心中想要的幸福。

    在他的一生当中,山治中岳计时恩师,也是父亲。虽然做忍者,时有孤独和痛苦,但他却始终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宿命无法反抗。可是当他遇到秀子公主的时候,一切却发生了改变。

    为了稳住大和国的筒井顺庆,织田信长决定将三女儿秀子嫁给筒井顺庆的儿子筒井定次,为了那几日公主的安危,重明被派往保护公主,就是这次看似再平常不过的任务,让重名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第一次秀子公主的时候,重名便被她的端庄美丽所吸引,但公主的那份哀愁,更是让他无法自拔。

    作为忍者,每日里只有训练,机械执行任务的单调生活,更是每天躲在阴暗之中,不能以真面目视人,保护着那些王室公卿,达官显贵,豪族大名,让他始终认为,处于社会上层,枭雄织田信长的女儿,应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最快乐的人。

    可他每天看到的秀子公主,却是整日唉声叹息,一脸愁容,对镜梳妆中,也是映出一副悲戚的面容,他眼中的秀子公主,虽然美若天仙,但却从来没有笑过,从早到晚,一次都没有,就是在出嫁的当天,也是从来没有过。

    久而久之,更是让重名产生一种幻觉,他认为公主是不会笑的,作为织田信长的女儿,家规甚严,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轻易露出笑容。

    那时重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秀子公主笑上一笑,可这个愿望却一直是镜花雪月,每次只能在雾里看花中,独自想像。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就是龙少骢。

    那日,护送公主出嫁的途中,突然生变,大妖酒天横空出世,杀死了公主的夫君,筒井定次,重名也在与酒天的搏斗中受了重伤,公主不知去向。

    幸运的是,沧海横流间,有一位英雄出世,龙少骢不仅救了秀子公主,还在阴差阳错间,打败了大妖酒天。

    起初,重名对龙沙骢是有感激之情的,而感激的原因非常简单,就是龙少骢救了秀子公主,至于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感激之情,重新内心之中也没有答案,只是隐约感觉,救了公主之人,就值得他去最终。

    而接下来几日,重名被以为筒井定次已死,秀子公主失去了未婚夫,定会伤心落泪,每每想到此处,他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难过。

    但是,出乎重名意料之外的是,秀子公主不但没有伤心,反而比出嫁之前要高兴很多,以前紧皱的秀眉,也在每日里舒展了开来,不再哀声叹息,更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呆呆的发愣,那种神情重名从未见过,猜不出秀子公主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更让重名吃惊的是,秀子公主在和龙少骢、胜长少主、媚子在一起的时候,竟会发出咯咯的笑声,原来公主也是会笑的,而且笑声竟是如此的美丽,迷人,更是让重名陶醉。

    逐渐的,重名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秀子公主和龙少骢等人在一起,就会非常开心快乐。虽然重名一时还搞不懂,为什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豪门生活,让秀子公主整日里愁眉苦脸,一个龙沙骢到来后,秀子公主和他们出去玩耍一圈,反而是开心无比,笑容灿烂的如一朵盛开的荷莲一般,绚丽多姿,动人魂魄。

    也正是因为如此,重名对龙少骢更加的感激,对于龙少骢等人时而跑出安土城,去城下町游玩的事情,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情甚至瞒着不报。

    久而久之,重名竟喜欢了跟踪秀子公主出去游玩,秀子公主开心,他就开心,秀子公主笑,他自然也笑,而在重名的身后,自然也是跟踪一人,因他的喜怒哀愁,而喜怒哀愁。

    当然,重名不可能影院跟踪秀子公主,作为一名影忍,他要随时接受师父委派给他的,临时特殊任务,甚至更多的时候,他还要作为主公的影子,时刻保护主公织田信长的安危。

    那日,龙沙骢。胜长少主。秀子公主,还有xiǎo媚子,私自爬到安土城天主阁上,探听主公和筒井顺庆谈话,躲在暗中的重名早已察觉,按照忍者的天性,他应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无需命令,出手制止,是最最本能的反应。

    可那一日,当他看到秀子公主,看到秀子公主和龙少骢在一起,满脸幸福,看龙少骢的眼神洋溢着无限春光的时候,重名的本能反应,在那一刻嘎然而止,他只是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静静的欣赏着,高兴,嫉妒,五味杂陈。

    最后,当他慢慢苏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有能第一时间出手,而是在恢复理智,犹豫再三之后,考虑有少主和公主同在现场,他就是出手也可以用主公的儿女探听,且并未作出有危害于主公的行动,无法判断四个人的图谋为由,没有及时出手。

    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借口,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师父将相信了自己的借口,没有责罚于他。

    再后来,重名的心情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方面他感激龙少骢,感激龙少骢给秀子公主带来了快乐,另一方面他有些羡慕龙少骢,嫉妒龙少骢,并由羡慕、嫉妒而开始生恨,他悔恨为什么那个可以给秀子公主带来快乐,可以时常约秀子公主出去玩耍之人,不是他。

    但这种感觉是模糊的,有时他也无法确信,自己对龙少骢是爱,还是恨!

    这种复杂心情下,让重名因为嫉妒,破坏了秀子公主和龙少骢于安土城竹林之中的幽会,而又因为那份感激,又让他看到龙少骢被逍遥子“劫持”的时候,挺身而出,在明知不是敌手的情况,毫无顾忌的向逍遥子发起进攻。

    那一日,如果不是师妹倚耳的及时出现,恐怕重名不能全身而退。

    自那次之后,山治中岳便有意将重名调离了秀子公主身边,让去执行了一件有关神道教的,极其秘密的任务,并时常用语言旁敲侧击,时刻提醒他作为一名忍者,凡人所拥有的美好,一向也不能拥有,忍者的宿命,就是杀、杀、杀,直到最后光荣的死去,甚至从生到死,都是默默无人。

    所谓一名忍者,一名上忍之上的隐忍,不能有爱,不能有情,不能有怜悯,不能有同情……

    对于这一切,重名虽然异常痛苦,但却一diǎn也无法违背师父的意志,因为山治中岳对于重名而言,就是一座高山,一座一声都无法逾越的高山。

    想当年,甲贺郡连年战乱不断,重名的村子在一个晚上,被一群山贼所屠,他的父母都死在了山贼的屠刀之下,当时重名还太xiǎo,眼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当山贼向他举起屠刀的时候,山治中岳突然出现,不但救了重名,还将一众山贼全部杀死,为他父母报了仇。

    当时,在重名的眼里,山治中岳以一人之力,力斗数十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在生与死之间,却是穿梭自由,谈笑风生,轻描淡写和轻而易举,都不足以描绘当时惊心动魄的场景。

    血腥、残忍、杀戮,还有划破黑暗,冲破天际的笑声,那种笑声阴森、恐怖、狂妄,更带有深深的愤恨,像是来自地狱一般,让人听之毛骨悚然。

    山治中岳在眨眼之间,便杀死了所有山贼,让重名无比的震撼,简直不可思议,惊为天人。其实,对山治中岳当时表现,説是来自地狱,更为确切。

    那个时候,重明还很xiǎo,也不叫重名,对于外面的世界是懵懂的,分不清对与错,好与坏,不知道自己将来的人生会是怎样,自己想得到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就在这样的懵懵懂懂之中,重名本着山治中岳,出去了偏僻的村子,开始了忍者成长指路。

    当然那个时候,山治中岳还叫百地丹波守,给他起的名字则是百地三太夫。

    从此以后,整整花费了十年的时间,重名苦心学艺,学到了忍者的精髓,忍法和忍器,

    在忍法方面,学会了利用草木、掩人耳目、然后逃走的木遁之术,利用地形、土石、隐身逃走的土遁之术,够模仿许多动物,虫,或是树枝摇晃等各种的声音的伪音之术,更有可查天地人之气的察气之术。

    而重名最为擅长,造诣最深的还是忍器方面,好像师父山治中岳对他的培养,和四个师妹有着明显得不同,重名侧重于忍者的搏击和硬功夫,四个师妹则是侧重忍术的修行。

    对于忍器而言,登器、水器、开器、火器、暗器,重名无一不精,尤其是火器之中的火箱、不灭明松、打明松法、笼火法、水中火二法、风水火炬五法、火口法、熊火法等不一而足,皆不在话下。

    而对于暗器的使用,重名更是出神入化,这次对付龙少骢,重名只是略施xiǎo计,便让龙少骢的太刀脱手而出。

    而之所以,让重名对龙少骢痛下杀手,一来是师父交代的任务,他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出了圆满完成任务,别无他法。而最最重要的一diǎn,则是龙沙骢私自带走公主,让重名已经对龙少骢由敬生恨。

    对于秀子公主远嫁相模国,重名自然也是一百个不乐意,甚至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但作为一名忍者,主公的属下,对于织田信长的师父山治中岳的命令,重名唯有服从,他也知道和秀子公主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内心虽然想让秀子公主得到幸福,但他却在自己宿命面前无能为力。

    在重名的潜意识里,对龙少骢私自劫走公主,完全无法容忍。在他看来,龙少骢作为一个下级武士,喜欢秀子公主的优势当然好好于他,但食君之禄,就要忠心耿耿,将秀子公主远嫁相模国,乃是信长殿下的命令,作为家臣,只有无条件的服从。

    即便想娶秀子公主,也不应采取“劫持”之法,而应向信长殿下求情,如果信长殿下否决,可以选择切腹,即保全了忠义,又对得起深爱的秀子公主。

    当然,后世穿越来的龙少骢,才不会按照重名想的去做,因为他才不会那么笨。

    二人在此事的想法上,永远是背道而驰,因此重名对龙少骢,真真正正的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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