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第二次开门鼓“咚咚”响起,京都的太极殿和朝阳院的南门缓缓开启,迎接着新一天的朝阳。

    若在平安时代,二番开门鼓一响,大街上定会热闹非凡,一dingding乘物(轿子)会纷纷鱼贯而出,直奔太极殿而去。因为卯时三刻,乃是公卿大臣上朝的时间。

    然而,现在却是今非昔比,自镰仓幕府时『代』开始,天皇就一直被将军当做摆设,如今到了战国时代,曾经不可一世的征夷大将军都已销声匿迹,高高在上的天皇,也就成了名符其实的“高高在上”,悬在半空无人理会了。

    既然天皇都被当“神”供奉了起来,每日例行的朝会,也早就形同虚设,有想法的公卿大臣,都是脚底抹油,跑到了地方大名那里混饭吃。剩下的,都是如岛凡龟一般,沽名钓誉之辈,除了一脑子守旧思想,并无一星半diǎn真才实学。

    不过,也不能説他们一无是处,起码在吟诗作赋,故弄风雅方面还是颇为擅长,如遇到喜欢风雅的豪族大名,出卖一些字画,也能混个衣食无忧。当然,还有一种买卖,无本万利,就是『卖』官。

    内大臣菊亭晴季属于这一类人,此公琴棋诗画样样精通,还写得一首好书法,可谓那个时代实力派的“文艺范”。想当年,崇尚公卿文化,自诩高雅的“东海岛第一弓取”今天义元,曾经出高价请他出山,做自己的幕僚。

    可惜,此公时运不济,舒服日子没有几天,主子今川义元就在上洛的路上,被织田信长给摘了脑袋。大树一倒,菊亭晴季只好自认倒霉,又悻悻的回到京都,当起了“高贵”的公卿大臣,拾起了卖字画的生意。

    虽説,是信长公断了他的财路和前程,可菊亭晴季却一diǎn也不怨恨,并在心底里认为,今川义元死有余辜,天下乃是能者居之,既然你没有那个本事,死于非命乃是活该。

    尤其是织田信长上洛成功,放逐大将军足利义昭,成为一代霸主之后,此公更是对信长公敬仰有加,时常吟诗赋词,歌功颂德。无奈,织田信长丝毫不给这位公卿颜面,对他的阿谀奉承的辞藻,每次都嗤之以鼻。

    不过,今日此公早早出行,赶往大内里,可谓是神采奕奕,不仅一身黑衣束带,垂缨帽冠,还讲起了排场,一般随从分列左右,出了xiǎo巷,便堂而皇之的转到了二条大路上。

    而此时,京都二条大路上的另一端,正走来一位面容英俊,却神色苍白,咳嗽不止的骑马男子。

    此人虽显病态,但无论从气质神态、举止端庄上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物。

    他任由马匹随意慢行,跟在后几名随从也是尽显疲态,一看便知是远到而来。

    现在整个京都城内,已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役人、平民、商贾,甚至僧尼,在这座日本当前唯一的大都市内,来往穿梭,各个擦肩而过,互不问候。

    可是,在一家吉野茶水屋的门前,却聚集了很多人,而大家交头接耳,所议论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昨晚的离奇案件。

    一人説道:“哎,听説了吗?今晨有人在茅房发现了岛凡中纳言大人,赤条条的,被裹在一条棉被里,满头都是恶臭的大粪。”

    “何止听説,我乃是亲眼目睹。”旁边一位老者闻言答道。

    这人一如此回答,瞬间有七八个人向他围拢过来,催问道:“真如大家所説,中纳言大人在茅厕睡了一夜?”

    “难道中纳言大人喜欢吃粪便?之前怎么没有听説过,他有如此嗜好。”

    “去,我説你们都是猪脑子,有喜欢吃那玩意吗?中纳言大人是被人绑架。”男人没好气的回道。

    “这又是为何,没听説过京都闹野伏(山贼)啊,难不成是大人得罪了谁?”

    “这个,我可不得而知。不过啊,昨夜还有发生了一件更加稀奇之事。”

    众人听老者如此一説,又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忙问究竟。

    那人神秘一笑,説道:“就在昨夜,风俗屋的采女樱香被人害命,据説死时赤条条的,一丝不挂。”

    众人一听,顿时精神百倍,把中纳言大人爱不爱吃粪便的事抛诸脑后,马上怜香惜玉起来。

    一个説:“听闻啊,那个樱香可是中纳言大人的相好。”

    另一个顺藤摸瓜,“你们説,这会不会是仇杀,因色起意。”

    “好了,你们都别瞎猜了,死者脑壳破了一个大洞,显然不是一般人所为,据老夫观察,城里应该有妖孽。”老者一句话,堵住了众人的嘴。

    众人沉默了一会,顿时传来一阵哄笑,都説老人胡扯,偌大的京都,怎么会有妖孽。

    老者呵呵一笑,阴冷冷説道:“你们见过谁杀人,还吸走死尸脑髓的吗?我劝大家回去,还是紧闭门户,平日不要出门,xiǎo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对他这句话半信半疑,但惊惧、恐怖已经慢慢写在了脸上。

    骑马之人也不时侧耳倾听,但听到老者之言,不由得摇了摇头,只当是儿戏之言。

    他只顾低头敢路,战马也像是旅途劳累一般,无精打采,不知不觉竟走入了一个仪仗队中。

    带队之人一阵呼喝,可还是晚了一步,战马直接装上了一ding木轿。“咣当”一声,木轿坠地,里面顿时传来一阵哀嚎。

    众人一惊,赶紧扶轿的扶轿,询问的询问,一句句“大人,没事吧”、“大人,xiǎo心”、“大人,看我揍瘪冲撞之人,给您出气”……

    此时,早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喝道:“你是何人?敢冲撞内大臣,活的不耐烦了,赶快下马。”

    骑马之人赶紧甩蹬离鞍,不过下马的时候,身子明显摇晃,显然是有病在身。这时,他的随从也跟了上来,挡在主人面前,与对方怒目而视。

    此人却一摆手,让随从退下,上前躬身説道:“在下急着赶路,咳咳……不知是冲撞了哪位公卿阁下,纯属无意之举,还……咳咳……还请见谅。”

    他这边强忍着咳嗽,赔礼道歉,对方却并不卖帐。

    一个矮胖敦实之人,斜着眼上下瞧了瞧他,见此人身着青色直垂,外披深灰羽织,梳着整齐的月代头,眉目俊朗清秀,颚下留着一撮精致的胡须。

    看样子,虽不是一般的人物,但他们在京都横行惯了,只要你打京都门外走来,在他们的眼里都属乡下人,看你的眼神便总带着三个字:瞧不起。

    矮胖子见对方颇像是“乡下”的暴发户,来到京都多半是为了买个一官半职,他家老爷那是内大臣,正是这些人ding礼膜拜的人物,因此心中甚有底气,神色更是嚣张之及。

    他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对方,喝道:“冲撞了内大臣,轻松一句道旗,就想蒙混过关?”

    他这个举动,可是惹到了此人的随从,众人见主人受辱,纷纷握向刀柄,作势就要拔刀。

    矮胖子一看,心中顿时有些胆虚,便猛地向前一推,喝道:“今天大人有急事要办,不和你们乡巴佬一般见识。”

    他以为只是简单的一推,可对方却非健康之人,被他着猛的一推,顿时一口痰卡在了胸口,一阵干咳,英俊的脸被憋的更加惨白……

    众人一看,全都惊呆在哪里,此人随从也不再作势拔刀,赶忙七手八脚的围过来,抹擦前胸,捶打后背,有人还摘下水袋,为主人灌水。

    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此人不住的大口喘气,两眼外翻,显然是呼吸不畅,面临着窒息而亡的危险。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分开人群,不容分説,将此人抱起,然后右腿前躬,把人朝下放在自己膝盖之上,照其后背,“啪啪”几掌,只听“噗”的一声,此人吐出了一口血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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