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少骢看到侍从们抬上来一支巨大圆球,上面画有曲折的线条,下身还固定着一个木质支架,起初他只是觉得眼熟,感觉此物经常见到,后来定睛一看,曲折的线条竟呈现出世界的轮廓,“地球仪”三个字才不由得脱口而出。

    只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一个xiǎoxiǎo少主伴同,论资历连个末流武士都不如,却在众多人面前,冒此风头,搞不好会带来大大的麻烦。

    果然,织田信长闻声一寻,就在众多高鼻大眼的洋人堆里发现了他。虽然就身高而论,龙少骢和那些洋人不相上下,但衣装和相貌的差异,足以让他站在当中,鹤立鸡群。

    “龙少骢!”

    “啊?”听到织田信长突然叫自己,龙少骢一个愣神,暂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保罗,推了他一把,龙少骢才快步走上前来。

    织田信长看着这位面带紧张神色,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心中寻思:安培德茂大师曾説此人不凡,寡人却一直有所怀疑,却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居然识得西洋之物,看来是寡人看轻他了……

    此时,龙少骢已经走到织田信长身前,跪下施礼道:“参见信长殿下。”

    可这回却轮到织田信长愣神了,龙少骢一看对方没反应,又是深深一躬,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织田信长终于缓过神来,让龙少骢平身,説道:“你既然识得此物,寡人问你,西洋之域居于何处?你且指给寡人一看。”

    龙少骢闻言,上前单手转动地球仪,找到欧洲,用手一指説道:“回信长殿下,就是这里。”

    织田信长满意的diǎndiǎn头:“你再告诉中纳言大人,我日出之国居于何方?”

    这当然难不倒龙少骢,虽然那时代的地球仪并不标准,但已勾勒出了世界布局的大概轮廓。只见他用手一指,説道:“处于东方,与大明隔海相望。”当看到明国幅员辽阔的疆土,龙少骢顿时心中一阵激动,暗想何时我能踏上故土,亲临中华的锦绣河山……

    织田信长对龙少骢的表现非常满意,又説道:“你可知,从欧洲到日本,有多远的距离?”

    “回信长殿下,从欧洲到日本,可以説百万里之遥,需要乘船远涉重洋,其行程大概需半年到一年的时间,甚至会更长。”龙少骢略一寻思,躬身回道。

    岛凡龟知道这主仆二人一问一答,完全是在戏弄自己孤陋寡闻,于是不再等织田信长发问,就急切説道:“我天照大神自九天而来,百万里之遥有何稀奇?”

    闻听此言,龙少骢首先坐不住了,回道:“天照大神乃是传説中的上古正神,岂是我等凡人可以相提并论?”考虑到当下所处的环境,龙少骢没有对他心中那个所谓的天照大神嗤之以鼻,不然,免不了会引起在座的公愤。

    可话既已出口,他就没想停下来,继续説道:“这百万里之遥,可都是海路,而且要穿过不同的纬度、经度,还要横跨三个大洋,不説人为的风险,就説各个海域的万千变化,风浪无常,就需要你的船足够先进,抵得住惊涛骇浪,同时茫茫大海之中如何辨认方向?只靠观星星看太阳,是不行的,这就需要指南针。”

    “而且路途遥远,中间需要靠港停泊,补给淡水、食物,但谁能保证每次靠岸都会万事大吉,万一遇到敌人,你远道而来,片船只帆,人数不可能占有优势,如何全身而退?这就需要先进的武器,诸如火药、枪炮……”

    龙少骢一时起劲,忘了自己的身份,一阵吐沫星子飞溅之后,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里一紧,后面的话就此打住,没有敢继续説下去。

    这些话有diǎn让岛凡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感觉异常气愤,他将袍袖一甩,怒道:“西洋野人不守故土,不尊祖宗,万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如今大明为了防止这些蛮人入侵,颁布禁海令,实乃我国应效仿的做法。”

    龙少骢一听,暗叫:放你丈母娘的狗臭屁,大明实施禁海令,完全是因为你们倭寇袭扰海边,烧杀抢掠,这个岛凡龟居然恬不知耻,胡乱将罪名加在别人头上。此人不但愚昧无知,固步自封,居然还夜郎自大,无耻之极,真是屎可忍,尿不可忍。

    龙少骢上前一步,昂首説道:“大人此言差矣,他们远来东方,可不是忘了自己的祖宗,相反却是给祖宗长脸来了,君不见,他们是怀着极高的信仰,到东方传教布道,所作所为哪里有忘记了故土,有伤祖宗的事情?”

    “因此,我们不但不能禁止,还应平等的与之交往,取他人之长补己之短,尤其是在造船、技艺、火器方面要多加学习,并在将来也要如他们一样,乘帆入海,拓万里海疆,布国威于四方。”

    “説的好!”带头喊好的,竟是织田信长,他一出声赞誉,众人立即跟随,赞美之声不绝于耳,纷纷喊出了“龙少骢好样的”、“龙少骢ding呱呱”、“向龙少骢学习”等口号……就连保罗那帮洋人,也不由得鼓起掌来。

    现在的织田信长,可谓对龙少骢刮目相看,心想:此人见识不凡,加以培养,日后真可为我织田家的栋梁之臣,又考虑龙少骢和儿子目前的关系,他暗暗下了决心。

    站在一旁的龙少骢,完全没有注意到织田信长脸色的变化,此时他正陷入懊悔之中,自己脑子一热,居然把后世日本对外扩张的口号给喊了出来,又听到织田信长大加赞赏,众人群情激奋,不由得心中打鼓。

    此时,看到大家已经安静下来,龙少骢理了理思绪,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千古罪人,又向织田信长深深一躬,説道:“少骢刚才纯属心口胡诌,妄语之言,还请信长殿下不要责怪。”

    织田信长笑着説道:“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实令寡人惊奇,寡人打算重重赏你,怎么会责怪。”

    龙少骢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説道:“多谢信长殿下抬爱,xiǎo人就斗胆献丑,刚才乘帆出海之策,实乃利弊参半。”

    “喔……”织田信长顿时来了兴致,説:“你且讲来,寡人洗耳恭听。”

    “将来战乱平定,举全国之力下洋拓土,实乃正举,只是在方向的选择上,若有不慎,则会……”

    龙少骢説到这里,抬眼看了看织田信长,见对方示意自己説下去,于是拔了拔胸脯,继续道:“在方向选择上,且不可指向大明,因为中土幅员辽阔,人才辈出,其两千年文明传承,非日本可比,如果挥戈西向,即便获得开局的胜利,待对方缓过劲来,终会满盘皆输。日本之于大明,实乃蚂蚁对大象,肯本无法吞下对方。”

    话到此处,龙少骢已经顾不得众人是否爱听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説道:“相反,日本自大唐一来,一直传承儒家文化,如果与大明联手,以东方智慧对抗西洋蛮力,则终有一天,定会闻名于世界。”

    龙少骢念词摘句,本着不过于刺激对方,又将能意思表达清楚的初衷,xiǎo心翼翼的将话説完,也不抬头,而是深深一躬,等待织田信长回话。

    可对方却一言未发,这也在龙少骢的意料之内,他不用抬头,也感觉到织田信长正用冷峻的眼光,冷冷盯着自己。

    而此时最担心的,是一直侧立一旁的织田胜长,即源三郎,他起初看到父上对龙少骢一脸赞赏之色,心中甚是欢喜,本想借此机会美言几句,将龙少骢升格为自己的家臣,可不曾想,这xiǎo子不识抬举,寥寥数语又惹的父上不高兴起来。

    还没等他上去劝慰,就听织田信长冲龙少骢摆摆手,淡淡的説道:“你先下去吧。”

    龙少骢闻言,diǎn头称是,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去。

    站在一旁的岛凡龟,见到如此结局,阴沉的脸上终于现出一缕春色,冲着龙少骢的背影,狠狠啐上一口,xiǎo声嘀咕道:“xiǎoxiǎo年纪,狂妄自大,居然拍起信长公的马屁,呸,狗仗人势的东西……”

    此时的龙少骢慢步走入人群,仍在为刚才的话懊悔,虽然自己最后又进一步阐明了观diǎn,但看的出织田信长对后面的话,并不赞同,看来就算此人不在本能寺之变中遇难,将来也会走丰臣秀吉之路,在平定战乱后,挥戈西进,远征大明,难道这就是国民性使然,而非哪个掌国者个人喜好……

    龙少骢低头走路,闷头苦思,不想迎面和一人撞了个满怀。此人被他一撞,向后倒退数步,差diǎn跌倒,龙少骢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对方矮xiǎo的身材,赔礼道歉。

    没想到此人非但不气,还满脸笑容的説道:“年轻人相貌非凡,见识远大,今日贫道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龙少骢望着对方笑开一脸的菊花,仔细回想了一阵,还是不认识,于是施礼道:“请恕在下眼拙,我与道长可曾在哪里见过?”

    “xiǎo兄弟,你我今日是初次相识,贫道乃京都平安神宫神主,吉田谦和。”説罢,向龙少骢一躬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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