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两批人马先后报说城外的异动,田楷脸色作色,心里道:“敢情是我的一番话激怒了陈诺,引起他对我更大的仇视。他让人在我城外探查,又驻马东门,估计是准备对我东门下手了!”

    虽然他凭借城池的高大,不将陈诺放在眼里,也不相信他能凭一簇之力就能攻破了昌国的城防。然而,狗急了还跳墙,只怕陈诺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情,赶紧是命令人马加强东门防御,同时调集一营士兵增援东门。在将这些安排了妥当之后,田楷照理说该是小吐一口气的时候了,可是心里仍是不畅快,像是有什么疑虑没有排除:“虽然说狗急了跳墙,但他陈诺围攻我昌国城日久都没能将我昌国城拿下,难道就凭他一晚上的准备就能破了?而且,他在我东门外逗留,已经暴露了他的本意,难道他就不怕我怀疑吗?”

    虽然是这么想,但一时想不出陈诺真正的用意,也只好不去考虑,反正东门已经添兵了,不怕有事。这么一想,他从着蒲席上站起身来,出了营帐,在营内溜达了起来。

    此时的他,考虑得更多的当然是他自己的出路,和昌国城的未来。别看他在陈诺面前丢下了漂亮话,说什么大不了坐守昌国一年以观天下成败,其实他哪里有这个信心?他此刻脑子里,全是陈诺跟他说的话。陈诺说刘备的走,是陶谦默认的结果,是他两个合伙对他的欺骗。虽然他努力往好的方面去想,努力去替他二人的行为做辩解,但一想到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时,他的心就是一紧。然后,他就会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画面,扑捉一切的可能。

    他不可否认,陈诺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如果说刘备没有私心,那他为什么在当时情况下说走就走?他,可是公孙瓒所表的平原相,名义上还是隶属于青州刺史所监察的下属官吏。青州有危难,他就应按坚守在青州,跟他同一条战线的,可他去徐州凑什么热闹?

    同样,如果说陶谦没有包庇,那么他明明在知道刘备随他一起去可有可无的情况下,仍是不做阻拦,还假道他一声仁义之辈,不是联手在欺骗他,又是什么?

    只是可惜,他当时也确实疏忽,被他两个你一个仁义,我一个信士,弄得晕头转向,最后还傻乎乎的误以为他们是好人,将他两个拱手送了出去。现在想来,当时的他确实傻,而当时的刘备和陶谦,确实能够糊弄人的。一直将他糊弄到现在。想来若非是陈诺一语道破,只怕他还是做梦中人呢。田楷想到这里,心情也是极其的复杂……对于陶谦和刘备的痛恨,对于现下状况的担忧……

    如果说,他能指望的援军只有公孙瓒和陶谦两路,现在好像是一路也指望不上了。公孙瓒那一路,被袁绍拖着,他原没有指望,而原本唯一能够指望的陶谦一部,听了陈诺的话,分析了陶谦的为人,希望也一下子渺茫了。想来此时就算是他两个领兵过来救他,他也要将他们破口大骂一通,不愿意承情的。

    如今,外无救援,而城下有大敌,他真的能够坚持得下去吗?更何况,是坚持一年。

    坚持一年,以坐观天下成败,这不是笑话吗?

    田楷想笑,但却是笑不出来。笑出来的,只怕也是很难看的哭。

    “你们听说了吗,当初陈诺他在攻打偃师之前,就偷偷派人连夜摸进了城去,放了一把火,将城内所积压的粮草全都烧为灰烬,这才造成城内混乱局面,轻易夺了偃师……”

    “哦,偃师那么高的城墙都被人爬了上去,还在城内放了一把火,那些人要有多大的本事啊,他们进得来还能出得去吗?”……

    士兵团在一伙侃大山的声音钻进了田楷的耳朵里,田楷刚开始也只是当做趣事听听,并不过问。不过,听到后来,他身子一动,一个念头上来:“我跟陈诺说我城内所堆积的粮草足以支撑一年之需,会不会说到了他的心里去面?如果他陈诺再行一回偃师之事,火烧我粮草,则我……等等!”

    心里突然想到一事,“刚才部下跟我报说,贼人在城外四处溜达,还故意在东门驻马,我只道是他准备对我东门展开攻击了。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古怪,不过怎么想也想不出这‘古怪’到底是在哪里。不过现在看来,他驻马是假,寻找我突破口,趁机欲要混入我城内才是真!看来,他们此行,或许是准备学偃师故事,将对我昌国城实施火攻,烧我粮草,以绝我之念。只可惜我昌国城城墙过长,无法确定他从哪里入城……但可以肯定,他们肯定不会走东门,东门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如此,东门倒是可以不必把守那么多人马。至于剩下的三座城门,我自然不能派人一一密集驻守,否则分散了我的兵马。为今之计,看来只有……”

    田楷在心里一通盘算,仔细推敲了片刻,方才打定了主意。他这边不做逗留,立即回了大帐,将任务安排了下去:“东门以及各门的兵马不动,守备照旧,但将重兵调望西城粮草重地,看我瓮中捉鳖!”

    蹭蹭蹭……典韦下了马,一路进了陈诺的大帐。

    陈诺正在处理公务,抬头看到典韦一副匆匆的形色,有些不解,开口问道:“典君,你这是哪里去了,怎么看起来如此急色,是火烧屁股了?”典韦连忙走上前两步,向陈诺一拱手,说道:“主公,你不是要韦三日间烧掉城内粮草吗,韦去办这事去了。”

    “啊?”陈诺恍然想到,好像是有这件事情,不过他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全没有当真:“不是……你说你刚才去烧粮草去了?”典韦说道:“粮草当然还没有烧着,不过是去城下踩点去了……”把刚才的事情随口说了,又即说道,“那个……韦怕他们怀疑,就故意在东门外溜达了一圈,这才走开。不过,韦觉得如果我们能够在东门外展开佯攻,将贼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东门,或许会更加利于韦夜间行事。故而韦此来,是欲要向主公你借点兵马,好准备晚间佯攻之用。”

    听到典韦的主意,陈诺眼前不觉一亮,心里同时有了得意。如果不是亲耳听典韦所说,还以为这个计谋是出自他人呢。而原本一个只知一切按部就班的家伙,没想到也渐渐用起了脑子来,这和以前那个只知道拼蛮力的典韦,实在有了区别。看来,他平时不停在他耳边灌输的那些‘孙子’的思想,也的确是起到了作用。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却是能够改变一个人。就算不是改变,那也能小有影响。

    陈诺一通感概,没有否决他的请求,只是问道:“那么以典君看来,觉得我该派给你多少人合适?”

    典韦笑道:“不多,一两百差不多了。”

    陈诺一摇头,说道:“不好,一两百人太少了,起不到做用。”顿了顿,又即补充,“典君,这佯攻之计做也要做得真,不然太假了贼人反而有了怀疑。更何况,守城的田楷也不是好糊弄之人,若是看到只有这么点人马,他肯定是有所怀疑的,说不定临时起意,坏了典君你的大事。”典韦一愣,抓了抓脑袋,笑道:“那以主公你的意思,多少人合适?”

    “多少人?”陈诺一笑,“自然是越多越好。”

    典韦一愣,说道:“这个,用得着么?”陈诺笑道:“用得着么?哈哈,只怕城中的田楷也会这么问吧?他知道我军在他城外游荡的事,只怕也会怀疑我军的企图。不过,以田楷疑神疑鬼的个性,肯定会以为我这次是在装模作样,攻打东门是假,掩护其他目的是真,所以他也一定会有此疑问,用得着派出这么多兵马守护东门吗?哈哈,他既然觉得用不着,我们偏偏要让他们知道,这……绝对是用得着!他不疑心便罢,一旦疑心,自不会派重兵守卫东门。到时,我佯攻的兵马说不定能出其不意,打出个主攻呢。所以说,这用得着,而且越多越好,典君你就等着看好戏好了!这次,就由我亲自督战,要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是夜,昌国城东门……

    “你们快看,贼人要攻城了,快做好准备!”

    半夜里,城下响起了马蹄声,同时亮起了火把。这一异动,也立即引起城上人的注意,纷纷望着东门这边靠拢,很快就聚集了不少的人马。城上的火把,比起城下的,似乎还要多,这些火把照耀如白昼,凡距离城下丈许的距离,都被火把照得清楚。

    城上终于有人嘀咕起来:“田大人果然是料事如神,知道贼人白天只是在我城外虚晃了一枪,晚上又哪里会真的攻打我东门了?你们看,他们就来了这么点人马,哪里像是攻城的样子?呵呵,还是大人高明啊,将添来的兵马又撤了回去,知道用不了那么多人守着,白白浪费气力。如今看来,就我东门这些守兵也完全足以对付城下的这些贼兵嘛。哈哈,建功的机会来了,大伙儿给我杀呀!”

    簌簌的箭矢闪了起来,透着火光,不断的往城下射去。城下传来了惨呼声。同样,城下带火的箭矢也射了上来,望着城头落去。城头,不免也要有人受伤,有人惨呼。这边战斗一打响,城头的探马也立即将消息送给田楷知道。

    田楷一夜哪里睡得着,一直守在西城屯粮处,以他的话说,他要亲自看到陈诺派来烧粮的人马落网。

    然而,许久没有出现,夜色也渐渐的深了下去,田楷毕竟是熬不住,打起了盹。虽然部下不忍,劝他回去休息,有他们守在这里就好,但田楷实在不放心,并没有听他们的,仍是坚守在这里。他刚刚打了一个盹,睁了睁眼,准备继续迷糊的,不想帐外传来稀溜溜的声响,有了动静。他当即起身来,问左右发生了什么事情。左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见帐外走进一人,向田楷报告:“田大人,东门外果然出现了贼兵,如今已然跟我军接仗打了起来。”

    田楷一句话也没有说,望着帐外就走,掀开帐来,仰头只见东面的天空出现了星星的火光,看来的确是打了起来。他将身回转,问那探马:“贼人来了多少?”探马问道:“不多!根据火把判断,贼人来的不过一两百人罢了!”田楷听来,方才松了一口气。那旁边武将见之立马上前一步,打拍马屁:“哈哈,果然贼人只来了这么些人,田大人实神机妙算啊!”

    “可不是,就来这么些人也敢攻城,简直不自量力!”

    两边七嘴八舌,田楷全没有理会,将探马叫下去再探,他则转过身来,手按佩剑道:“贼人既然已经发动佯攻,那么接下来真正的主角就要登场了。他们,或许正在登城,或许已经进了城,你们都给我放清醒些,按计划行事,在贼人没有靠近之前,不可鲁莽行事,都给我散开!”

    众人听来应诺了一声,二话不说,吩咐向着黑暗处四散而去。田楷这边回身进了帐篷,拿着一封竹简在灯前读着,灯光晦暗而明,明而晦暗,他在灯下捉字来读,显得如此之悠闲。

    他说的没有错,几乎就在东门发生战斗时,城外的典韦等人就已经展开了行动。一只只铁索刷刷的抛飞而上,挂在了昌国城高大的城墙垛上。许久,当确定了铁索的声响没有惊动城上剩下的那些守兵,典韦等人这才真正的行动起来。黑夜里,许多条黑影借着绳索的拽拉之力,脚踏着城墙面,蹭蹭蹭的往城上爬去。

    一尺又一尺的接近,一丈又一丈的靠拢……

    终于,典韦第一个攀上了城头。借着拐角马面的视线遮挡,典韦眼睛向着两边扫去。这些守兵站得很是稀松,好一段距离才一个,而且他们显然心思不在这边,全都观望东边的战火去了,几乎都是背对着他。典韦心下嘀咕:“昌国城的城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疏漏了,早知道就应该早些过来烧他娘的!”也不及他想,立即回身来照顾其他同伴。

    同来的有八个人,这些人说起来大多数都是跟随典韦爬过偃师城墙的,所以对于这种作业很是熟悉。只是这里的城墙比起偃师城墙还要高上丈许,爬起来自然要费力得多。等到八个人都爬了上来,典韦观察了一时,看看时机差不多了,方才带头借着夜色,望对面女墙冲去。一拐,拐下了城楼。看看到了大街,他们方才松下了一口气。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是听到一两声的犬吠,显得很是寂静。

    典韦从身上摸出了一块棉帛,将之展开。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仍是可以隐约的看到上面的一条条线路,以及营屯的标志。典韦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与众人说道:“这张地图是细作从昌国城百姓口中探问消息后,按照方位一一绘制出来的,其城内粮草重地,无外乎这些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如今我们在南门,先从这里找起。行动!”

    收起地图,典韦手上一挥,众人动作齐刷刷的,跟着典韦没入了黑夜里。

    第一个被他们找到的营屯,里面歇宿了不少的兵马,典韦在黑暗里观察了良久,知道非是屯粮重地,也就直接忽略,往下一个目标赶去。到了西门……典韦眼睛一亮,手上一举,向着身后众人吩咐:“都不要走了,听候我的安排!”他上前来,再次确定了一眼,知道是粮草堆积之地应该没错。只是……只是为什么这么安静?

    “动手吗?”他身后的人有的不耐烦了,向典韦请示了两句。同时有人向典韦解释道:“将军你看,贼人似乎都睡着了,此时若是下手正是大好机会啊。”典韦鼻子一哼,说道:“尔等没看见东门正受到我军攻击吗,如何这些人还睡得着,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很是有蹊跷?”被典韦一说,说话的那人愣住,但他身后又有一人说道:“这可不一定,东门受到攻击离此尚远,你听也没有什么声响传来,只有些火光罢了。再者,正因为静才能证明此地的正要呢。想来,要是不紧要的,在此时,他们怎可能坚守驻地不动,不去支援东门?”

    典韦回望了那人一眼,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啊。或许正是因为此地的重要性,他们才不能乱走,要刻意的保持冷静。典韦一咬牙,不管怎样,既然地方找到了,焉有不出击的道理?他身子一动,就要带着众人动手了。

    然而,这时,一骑马从远处转来,发出了踢踏踏声响,显得十分的紧蹙,径直冲进了大营……

    “这么大半夜的,一个粮草驻地,怎么会有传令兵过来,而且看他所来的方向似乎是东门……这,就算是东门那么再怎么紧急,非万不得已时也不可能随意调动看押粮草的士兵啊,难道这里并非屯粮之地?可是,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屯粮之地嘛,没有错啊。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在此,侦骑此来是来向其请示什么的?”

    典韦不及细想,也不敢妄动,只眼睁睁的看着那骑马直接闯入大营之内。

    稀溜溜,马驻,人落下,径直往田楷的大帐走来……

    听到帐外的声响,田楷也是一惊,心里怪道:“不好!我怎么就这么糊涂,要是此时贼人就在外面观察着,被他看见还有人来此通报消息,那岂不令他怀疑?”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期盼陈诺派来烧粮的人尚没有过来。他放下书简,不及起身,帐外的人马就已经匆匆掀开大帐,长身而入了。田楷眉头一皱,正欲大骂他没有规矩,却见那人脸色惨白,见到他就是一声疾呼:“不好了,不好了!”

    田楷鼻子一哼,大喝道:“何事慌慌张张,你给我好好说话!”

    侦骑哭丧着脸,点头说道:“大人!东门的情况似乎不妙啊……”田楷眉头一皱,连忙问道:“如何不妙?你好好说话!”侦骑原本惶恐的心,在看到田楷坚毅的神色的一瞬,也得到了稍稍的安定。听田楷一说,他一点头,说道:“是!大人,是这样的……先前时,我等因为城下火把疏松,便道贼人来了不过一两百人而已。可……可是哪里知道,打了这么长时间,城下死了一堆人,人马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杀也杀不尽。这……这有鬼呀!”

    田楷听来,眉头一皱,说道:“有什么鬼?这还不是贼人的添兵之计,他这么做不过是欲要拖延时间,以好给城内的人下手机会罢了,你何须慌张?再者,他不断添加兵马又如何,他这样稀稀拉拉的杀上来,哪里有什么攻击力可言?告诉守城的,就说让他老实坚守城池,不需慌张,平常对待就好。”

    “这……就这样?”

    看到侦骑的疑惑,田楷鼻子一哼,说道:“不这样还能怎样?速去!还有,这样的事情不需再报,自作主张就是了!”侦骑看看田楷就交代了这么多,他也不能自讨没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称是往后就走。

    “站住!”

    “大人还有何吩咐?”

    田楷思忖了片刻,说道:“贼人虽然只是稀稀拉拉的增兵,但也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你去吩咐,让城下各营抽调人马支援东门!”侦骑应了声诺,也就下去了。田楷眉头皱着,重又回了案边,也不再说话。侦骑从田楷这边出来,不做逗留,立即上马,驾着马冲出了大营,径直往东面而去。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侦骑,典韦也是陷入了沉思。

    在这期间,他也仔细的观察过了营内的动静了。侦骑一到,那些原本没有士兵的地方,也不知从哪里钻出人来,而且不在少数,但等侦骑一走,那些人又闪了回去,不知了去向,偌大的营屯,顿时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将军,什么时候动手?”

    “是啊,什么时候动手啊?”

    身后的人问着,典韦鼻子却是哼了一声,低声道:“此时动手,是在找死,你们难道就没有看出异样?”左右人皆是傻眼了,在他们看来,侦骑来的前后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既然有异样,那么这次行动还要继续吗,是否取消,现在是否退出城去?”

    “是啊,若现在不退,白天就更不可能了。”

    两边的话钻入典韦的耳里,典韦此时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在他看来,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好不容易进了敌城,且还摸到了贼人的粮屯,成功就在眼前,要是此时退出去了实在是不甘。

    “再等等!”

    典韦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黑夜下静静的观察。先前那骑去后大概半个时辰,又有一骑马径直闯进了大营。这次,显得马蹄声比起上次更加的急促。马还没有完全勒住,马上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下了马,一路高呼着:“不好了不好了!”一个跄踉,差点扑倒在地,被黑暗里闪出来的士兵及时给扶住,这才站稳。

    “怎么回事,田大人不是让你们不要望这边来了吗,如何又来?等会田大人只怕是要生气了!”

    “快让开,我有紧急军情要报给大人知道!”

    侦骑哪里有功夫跟他啰嗦,直接闯了进去。

    田楷在帐内早已经觉察到帐外的动静了,不知为何,这次他心头莫名的一颤,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放下手中竹简,吩咐道:“让他进来!”守卫在两边的士兵不敢有违,连忙将路让开了,侦骑掀帐而入,不及见礼,连忙说道:“大人,大人,这次真的是不好了!”田楷眉头重重一捺,心里极其不舒服,喝叫:“有什么事情你且慢慢说来,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是……是!”侦骑吞咽下一口口水,说道:“这东门……这东门外的贼兵怕不是佯攻,是真的要从我东门攻进来了。大人,先前贼人还只是不断的袭扰,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兵马,稍稍抵挡也就可以了。可这次……这次城下像炸开了锅,有不计的火把,他们攻打起来更是不要命了,完全变了人似的,我东门守军遽然遭他进攻,一下子死了不少人,要不是临时其他各营的人马及时抽调了过来,差点就守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猜测有误?难道他陈诺并没有打我粮草的主意,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我东门?”就连此时的田楷,也已经开始犹豫起来,怀疑自己的猜测了。他此时也已经坐不安稳了,别的不要紧,要是陈诺跟他玩真的,而他却仍是以游戏的心态来对付他,吃亏的只怕是他自己,倒是真叫他攻进了城内,那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

    田楷轰然站起身来,就要亲临前线。

    然而,一个念头钻了进来:“陈诺其人从来都不按规矩出牌,打仗狡猾得紧,我就曾在他手上吃过数亏。而且,他当初在偃师时,就是凭借此狡诈战术,将西凉张济三人收拾掉的,实在不能小觑于他。想来如今的情况有没有这个可能,他先故意示我以弱,后又示我以强,不过是欲要迷惑于我,等到我真的当做一回事,将注意力都放到东门去了,才是他真正动手之时?”

    推测到这里,田楷眼前一亮,心下咯噔:“险些上了他大当了!想来我若此时动身离开这里,将兵马调走了,岂不正好给了贼人以大好机会?陈诺啊陈诺,我田楷不管你在城外怎么闹腾,我自岿然不动,让你奸计不能得逞!当然,你怎么卖力表演,我也得配合不是?”

    想到这里,田楷将身又自缓缓落坐,看了侦骑一眼,说道:“这些都是贼人的诡计,就算他再怎么攻打又能如何,只要我增调兵马过去,还怕他能骑上我昌国城头不成?哼,我也不过去了,你传我命令,将城中所剩各营兵马全都速调往东门,务必全力支持东门守军,守住此门!”

    “这……可如此一来,要是其他各门出事就再无援兵可言了……”

    “去办!”

    田楷可不想听他再啰嗦了,今夜都被他打扰两次了,他可不想再被他打扰第三次。看到田楷坚毅的神色,侦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连忙拱手称诺,转身出去了。他一出去,田楷立即命令左右:“不管贼人如何行动,你们记住,他的目的不过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引开我的注意力,好让他混入城内的奸细趁机下手烧毁我之粮草。从现在开始,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也决不能放他们任意出入。若是再要让他们在我帐下跑来跑去,正好被暗藏在外的贼人看到,则我瓮中捉鳖之计就要落空,大家就要白白忙活一晚了。哼,他陈诺不是喜欢烧人粮草吗,我这次就要将他的这些好手一网打尽,看他今后还敢随意派人出来?”

    “尔等可让人在营外数里处设置障碍,不得让侦骑任意出入,再行打搅,知道吗?”

    “诺!”得到了命令的众人相继从田楷大帐出去了。

    这一切,典韦他们都是看在眼里。

    “将军,我们还用等到什么时候,到底要不要下手?”众人不耐烦的声音,典韦全然没有理会。他眼看着两骑先后进去又出来,已经很是纳闷了:“如果第一骑进去是通知里面的人有所行动,那么第二骑呢?他进去又是干什么?看来,我先前猜的没错,在这营帐之中应该是有个大人物,这些侦骑不断的从东门而来,是要向他请示什么。”

    “大人物?”

    典韦眼睛转着,心下嘀咕:“在昌国城中,最大莫过于田楷,而诸事决定之权,也只有田楷能够拿得出,别人是没有这个能耐的。如此说来,这里面的人,莫非就是田楷?”对于自己的猜测,典韦他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如果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此之时,他就算不在东门,也应该在县寺或者营屯才是,怎会跑到屯粮之地,这不符合道理啊?”

    想到这里,典韦一下子迷糊了。不过,当他联系起那些黑暗中闪出来又躲进去的人影时,他的思绪又豁然一下子开朗了:“不对!田楷他这是亲自坐镇,准备要拿什么人啊!可会是什么人呢?”不论他怎么猜测,他此时也绝不会想到,他来烧粮的事情会被田楷猜到。不过,既然已经明白田楷是在设伏拿人,那他就算再怎么愚蠢,也决然不会一头往里钻进去。

    但要让他就此撤,实在不甘啊……

    不说陈诺只给他三天时间,就算是没有这个限定,他此时既然在昌国城里了,粮草也在他眼前,要放手,谈何容易?是退,不舍;要进,明知不可!此时的典韦,实在是烦恼。更加烦恼的是,他身后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在不停的催促着他,让他早做决定。也不能怪他们,此时他们身处敌营,若不能速战速决,时间一久,天就要亮了,等亮了再想行事什么都白说,他们要出城也难。典韦也实在听不得了,鼻子重重一哼,说道:“都不需啰唣,我自有决定!”

    这些人毕竟都是出身武卫营,典韦是他顶头长官,对于典韦他们是有敬畏的。既然典韦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再要说话也实在不懂事了,只好是一个个相继闭口,不再多话。典韦在暗暗做着决定,或许,眼前还可有转机。

    “将军,快看!”

    典韦也已经主意到了,就在北面,本来寂静漆黑的天空,突然出现了火光。光芒冲天,很是骇人,就算是东面的火光,也不过如此。典韦心下一愣:“主公说他要亲自出马送田楷一个大礼,这个大礼,难道就是指北门?”他心下猜疑不定,就在这时,只见远处有星星之火传来,分明又是一骑马向着这边飞奔而来。只是这次,那骑马还没有靠近大营,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那骑马耽误了许久也没有动静,不再挪动一步。正是典韦猜疑不定时,那骑马又动了,而且比起先前两骑更加仓促,来如去风。这骑马,带着狂乱的得得得,径直闯入大营。虽然有人想要试图出来阻拦它,但还没等他靠近,就被对方狂乱的节奏所惊扰,不敢强行拦阻,向着两边避开。

    黑夜里,这骑马径直闯到先前的那个大帐外的数丈处,这才落定。

    人下马,轰然掀帐。

    “大人大人!”

    来人掀帐所带出的风动,霍拉一响,差点就将油灯上的火给扑灭。田楷握在手中的毛笔,落在竹简上,被这昏暗的灯火所覆,如野鹿被猎人突然惊到了,一顿,一错,捺出了一个大大的黑点。田楷心口一跳,恨声不已,将笔一丢,豁然抬起有来。正要发作,却见那侦骑满身是血,哭着脸,向他长声叫道:“大人呐!北门,北门……”

    “北门?”一直都是东门传来消息,怎么又关北门什么事了?田楷长身而起,脸色作变:“北门怎么了,你好好说!”

    “是是!”侦骑连连说道:“大人呐,贼人本来是不断攻击我东门的,我等也将人马全都调往东门助战,这也是大人你的意思。可谁知道,那贼人竟然如此狡诈,看看我诸路人马都调到东门来了,将他气势压制住了,他们便立马偷偷向后撤兵,只在后面多插火把,害得我等还以为他们又增派了人马来,更加不敢小觑了。可哪里知道,就在我等以为他将要全力攻我东门,他却将抽调走的人马偷偷开往北门……我北、西、南三门为支援东门,人马几乎抽空,他此时突然偷偷杀到我北门城下,我北门守将如何坚持得住?本来我们还想着要从东门抽调人马前去支援,只是又怕贼人攻破我东门,便又拿不到主意了。而也就在我等彷徨无计之时,北门不想已被贼人所破,如今……”

    “如今贼人将要入城来,田大人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此语出,田楷整个人差点就要一头栽倒,喉咙里一甜,明显感觉五脏翻滚,气血难以压制,只怕就要一口吐出来。两边人看见,连忙上前扶住田楷,在他耳边急红着脸,一声声催促:“大人,大人,早做决定啊,不如我等就近开西门走吧!”开西门走,能走到哪里去,去渤海还是去徐州?田楷整个人几乎忘记了思考,失去了自主,只是被部下们左右搬弄着。他们怕死,也不知陈诺将如何处理他们,只能是扯着田楷,望营帐外面就拥去。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田楷整个人似乎醒了过来。他仰头,看向北面,又看向东面,两面的天空,都像是被火给点着了,看起来很是吓人。便是暗藏在营内的各处伏兵,他们在听说外人已经从北门攻进来时,一个个顾命都不及,也就没有人再去关心他们的主将了,纷纷四走逃窜。营内一片大乱。有些士兵,甚至是趁机放火,迎风乱叫,鬼哭狼嚎,好不惶乱。

    看到这里,田楷是大叫一声,连连跺脚:“皆我之错,皆我之错!”叱的一声,就要拔剑自刎。那左右心腹看见,皆是痛哭流涕,抓住他剑,纷纷劝着他。这边弄出闹剧,正是无法收场,大乱之时,突然迎面闯过来数人。这数人一身的黑衣,手拿刀刃,扇形包围过来,将他们围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典韦捉着一支铁戟,跳出来,二话不说,连连砍翻挡在田楷面前的两个。同时,他伸出一只巴掌大手,夺过田楷手中的佩剑,顺势将他手臂抓在手里,拉了过来,嘿然叫道:“我家主公没让你死,你小子就给我老实的活着!”

    擦擦,挥起大戟,再杀两人,将田楷彻底抓在了手里。可怜田楷就像是一只猴儿,任人捉弄着,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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