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人,可是……”诺伯特刚刚张口,就闭嘴了。他看着泽维尔的眼神,意识到着是一条真正的命令。

    这位新任领主来到挪黎的第一个命令,居然是把这位“恶魔堕落者的仆从”给无罪释放!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就要被魔女给杀了吗?

    就这样把手头唯一的筹码给扔掉,诺伯特皱了皱眉,但还是拿出铜钥匙解开了若昂沉重的手铐。

    “魔女阁下,他被肯骑士重击昏迷了,我们的医生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多修养几天就可以了。”

    诺伯特看着那灰血色的眸子,慎重地把若昂城主放到了离蜜雪儿较为近的屋顶上,然后和葛利慢慢地后退。

    “……”蜜雪儿无声地看着泽维尔,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疑惑,血色和蓝色在她的眼中交替,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一样。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是对的事情。”泽维尔苍白一笑,“我想我对于挪黎的承诺也只有一个……”

    “不会让任何一个平民无辜地死去。至少在极寒风暴来临的时候,蔷薇会成为挪黎人的后盾。”

    “我不相信你。我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在承诺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漂亮话的,就像当初的斯达克领主。”

    在蜜雪儿的眼睛上,就像是有一层雾朦胧在上面,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是蜜雪儿姐姐,就连我,你也不相信了吗?”夜萝在泽维尔身后大喊,她的脸颊上还有着深深的泪痕。

    “夜萝,等这件事结束后,姐姐带你回家。”蜜雪儿低头,轻轻地喃喃自语一般。

    “……”蜜雪儿稍稍仰起头,把眼眶里的的水珠憋了回去,她的手掌缓缓攥紧,半空中的暗红色冰锥也发出“咔咔”的声音。

    “莱诺能带着辛托城的大家活下去,他也能组织其他几个附属城的城主和平民。我相信他,我相信莱诺哥哥!”

    蜜雪儿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可是如果不杀了这位领主,他就会真正成为挪黎的领主大人。

    他根本就不可能能在最后的一个多月中带领挪黎人活下去,他的存在会成为挪黎的一次灾难。可是,真的要杀人吗?可是,他是不可能离开的,除了被杀……

    “你能走吗?离开挪黎,你不是大贵族吗?你难道不能回自己的庄园,回自己的家吗!”蜜雪儿带着稍许哭腔说着。

    “我没有家了。”泽维尔一步一步向前走,他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苍白,冰蓝色的眸子也黯淡了下去。

    他翻过了露台的白理石柱,摇摇晃晃地爬上了教堂的屋顶,泽维尔踩着一片片瓦片,暗红色的冰锥再一次穿透了他的长袍,血液染红了内衬衣。

    “不要再过来了,求求你,离开吧……权力真的这么重要吗?你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蜜雪儿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随着她的冰锥划过了泽维尔的身体,冰冷和疲倦一阵阵涌入她的心头。

    “你其实不会杀人,对吗?你重伤了肯,但是没有伤及他的要害,你伤了无数反叛军和守卫军,可是他们受到的只是严重的外伤。”

    “每一个冰锥看似向着我刺来,却都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虽然我全身都是冰锥的刺伤,可是却没有伤及到内部。”

    泽维尔努力保持着平静,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他在教堂屋顶上摇摇晃晃的,就像随时可能坠楼一样。

    终于,泽维尔走到了蜜雪儿的身前,和叶卡莲娜比,蜜雪儿矮了近半个多头。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也许泽维尔再往前一步她就要跑走了。

    “我以蔷薇家族的名字起誓,无论挪黎如何,蔷薇家族都将与它共同进退。我会把挪黎……视为我的家……”

    泽维尔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这是诺希圣教中向着诺希女神发誓的动作。

    灰血色的眸子对上了冰蓝色的眸子,泽维尔轻轻咳嗽了一声,终于力气完全耗竭向着蜜雪儿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是拥抱,温暖的男孩身体碰到了冰冷的女孩。泽维尔没有看到的是,那双一直没有情感的灰血色眸子忽然动了,她没有厌恶地推开泽维尔,而是任由泽维尔倒在了她的身上。

    所有半空中的暗红色冰晶化为映照着金色霞光的冰水流下,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温度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刺骨的寒冷也变成了晨露的凉意。

    “人的身子,是暖的啊……”蜜雪儿努力地把泽维尔的脑袋放到自己娇小的肩膀上,她也极为疲倦了,上眼皮不断地和下眼皮打架,整个身子被抽的没有一丝力气。

    “快,快!来人啊!保护领主!”在昏迷的最后一刻,蜜雪儿的耳中朦朦胧胧出现了诺伯特的高呼。

    “殿下,我来迟了。”泽维尔最后一丝意识听见了那个声音,是自己的贴身骑士,亚瑟,他并不魁梧但是有力的双手扛住了自己。

    亚瑟的嘴唇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后怕。叶卡莲娜骑士大人不肯放自己出来,可是自家殿下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亚瑟有些不敢直视泽维尔的身体,即便是他碰到袍子都能触碰到那暗红色的血液。

    “亚瑟……”泽维尔几乎是梦呓一般地喃喃着。

    “我在,殿下!是亚瑟保护不周,让殿下受了如此之重的伤,之后亚瑟会接受一切惩罚!”亚瑟单膝跪地。

    “让城内的医生好好治疗蜜雪儿小姐,和我一样……咳咳……一样的待遇……”

    泽维尔咳出了一些鲜红的血,他虚弱地笑了笑,眼帘低垂,就连睁眼都很难做到了。

    “……明白了,殿下。我会去安排的,请殿下和我回蔷薇城堡,我会让来自宣丝提首城的医生来为您治疗!”

    亚瑟扛起泽维尔,焦急万分。

    “好……我醒来的时候,希望那不勒斯能在我的身边……”

    “殿下,不要说话了,我会跟那不勒斯大人说的!我们现在就走!”

    泽维尔努力地睁开了眼睛,他只能感觉到全身都是伤痛,晨曦中的红晓明灯越升越高,在幽蓝色的暗空中散发着最后的光芒。

    它曾以燃烧自己,向着人们指引黎明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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