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红肿着眼,在冯夫人的陪伴下凑到碧盟床前坐下。

    “出去!”碧盟微睁了眼瞥了一眼露露,坚决的说,又闭上眼睛:“我不想再见到你。”

    露露面颊上滚落的泪珠如她耳坠上那两颗莹亮的珠子般闪熠。含着泪的笑靥,喃喃的同碧盟诉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懂得的暗语:“一对儿小小的公蟑螂和母蟑螂躲在阴暗的地沟,母蟑螂哭着说‘我怕,这里好黑’,公蟑螂说‘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就是你黑暗中的那只萤火虫’,母蟑螂好怕,她对公蟑螂说‘我好怕,爸爸在哪里?’,公蟑螂拉了她的手说‘不怕不怕!有一天我也会长大,长得和爸爸一样强大’;公蟑螂问母蟑螂‘怎么没有了妈妈?’,母蟑螂摸摸他的额头说‘不怕不怕!我也能和妈妈一样给你做饭洗衣,给你个温暖得家;公蟑螂说……

    “好了!碧盟一声断吼打断露露的哭诉,沉默片刻,凝滞的空气中传来碧盟沙哑的声音:“出去!”

    露露抹了把脸颊上的泪,仍是堆起笑,继续说:“他们手拉手走出阴暗的地沟,原来外面的天空是这么明亮……”

    “滚!”碧盟挣扎了起身,牵动伤口剧痛,一头冷汗如洗般刷下。

    我不想他难为你。可也不想你……”

    冯夫人拉了露露说:“金小姐,病人不宜太激动,你暂且回避吧,这里有我们照顾他。你地心情我理解,不急在这一会儿。小孩子斗气似的。”

    露露蹲在门外的墙角痛哭失声,冯暮非立在她面前。俯视着她没有表情的说:“你回去吧,他狠宁,伤了他的自尊,他怕不想见你。”

    露露呜咽说:“eddie他对抗生素过敏,更不爱吃药片,他的胃不大好。”

    “我知道了,谢谢!”冯暮非应道。

    “小时候,eddie说。如果能回到爸爸身边有个家,就是被打屁股他也不怕。”露露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冯暮非点点头,推门进了碧盟地卧房。

    一张房契拍到碧盟的枕头边,冯暮非嗔骂:“贩毒贩得老窝都卖了,收起来吧!”

    碧盟微阖了眼摇摇头说:“谢谢您,您收去吧,我不再需要了。后天,我就要去东北军报到了。”

    “奉天也有咱们家的宅子,虽然老了点。但也是当时时兴的白俄式小楼,你如果愿意……”

    “多谢您的好意,不必了,空军的待遇是所有军种里最优厚的。”碧盟静静的说,不时倒抽着凉气体味着周身地伤痛。

    “是了,胡子卿在东北。他的地盘里他不会亏待你。”冯暮非喃喃说,手背去擦拭碧盟额头的汗,掠过他蜷曲的留海,感叹说:“你长得像你娘多一些。眉骨、眼睛、鼻梁、头发,还有……个性……”

    说道这里,只剩了唏嘘声。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孩子还是你二哥,他很任性,不听话。有次为了他旷课去组织游行还撒谎。我气得打了他,就用刚才那根皮鞭。他也是很倔强,擦干了泪就去帮我执行一件任务。任务是完成了,可是他就再也没能回来。我那么多年在国外都没能照顾他。后来就发誓不再打孩子。盟儿,你今天实在是让爹太伤心了。”

    冯暮非捶了头说了几句,回头时才发现碧盟睡熟了,能听到均匀的鼻息。

    冯暮非轻轻的掀开碧盟身上的被单,撩开他的睡衣,小心翼翼拿了棉签沾了药水,为碧盟擦拭能看到的伤口。不时用手臂拭去眼上的泪。

    汉威在楼梯上走上走下,大姐凤荣厌烦地骂他说:“你就不能老实的坐一会儿,眼前花一样转得我头晕。”

    “小弟,有心事吗?”玉凝察觉汉威的异样,试探问:“你大哥临走时吩咐你留在家里,是不是你有闯了什么祸?”

    玉凝的话音刚落,娟儿就按奈不住兴奋的跳起来问:“乖儿,你又闯祸了?是不是又要被大舅舅打屁股了?”

    汉威慌乱的摇头,其实他自己心知肚明,怕是老宅地秘密被大哥察觉到了,不然为什么大哥喝令他留在房里,为什么大哥要急匆匆的带了露露姐奔去冯暮非家。他是去找小盟哥算账吗?那小盟哥会不会供出他来。说来他可是冤枉到家了。还有那两只小银勺,为什么露露姐坚持要把小黑子的那两只小银勺借走,她怎么知道这两只小银勺的?

    汉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乱如麻的在屋里晃动。

    或许是他多心了,大哥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做,但有急事去见冯暮非,所以让他在家里等。

    大哥进到屋将外衣扔给门口的胡伯,扫了一眼厅里的众人,目光落在汉威身上,吩咐说:“书房候着去!”

    “呦!还真是小弟惹祸啦?什么事,严重吗?”大姐关切地问,汉威觉得这是幸灾乐祸。

    书房的门重重的撞上,大哥不等坐回到写字台后那张皮椅上,就厉声问他:“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都瞒了大哥多少事!”

    汉威心里一震,整个心七上八下的盘算,到底大哥知道了多少事?若是他竹筒倒豆腐地都说了,万一大哥并不知道那么多,自己多挨几下打是小,岂不把小盟哥给出卖了。他不过就是知情不报,小盟哥可是真正的贩毒了,还不被大哥把骨头打碎?若是不说。万一少说了一件,大哥又要治他一个撒谎地罪过,怕屁股又要遭殃。

    正在犹豫,大哥已经“啪!”的一声,把桌子下那根专为他准备的家法藤鞭拍在了桌上。

    汉威吓得哆嗦着垂手低头恭敬的说:“大哥,小弟今天在司令部。谨尊大哥教诲,没敢调皮捣蛋,也没理会何莉莉的无理取闹。不信,不信大哥去问雷夫子。

    汉威心里暗自寻思,先排除了公事的可能再说,如果不是司令部地事,那就定然是老宅地下金子的事败露了。

    就见大哥汉辰手中的鞭子“啪”的抽在了他背上,那手劲之狠。疼得汉威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险些没喘过气。

    —

    “给我祠堂里去跪好!”

    一听大哥说祠堂,汉威浑身的毛都要立起来了,紧张得如一只惊悚中的小猫。慌得偷眼看了大哥试探问:“大哥,大哥是说~是~小盟哥的事?”汉威试探问,手紧紧的揉搓着衣襟,偷眼看了大哥问。

    汉辰垂眼看了汉威,鼻音中发出一声轻蔑地哼声:“大哥从冯家回来时,冯老已经动了家法将你表哥打得死去活来了。你好好想想,该如何招供吧!祠堂候着去。”

    汉威心惊肉跳,心想不过帮小盟哥遮掩。顶多是擅作主张送了小盟哥几箱鸦片,小盟哥也没要呀。更何况小盟哥办的是大好事,用了那些大烟鬼的钱,救了龙城来的灾民,还修了大堤,更是为了大哥解了燃眉之急。还拯救了老宅被卖的命运,他该有功受奖才是呀。

    但是大哥一提到去祠堂候着,那就是严重了。非是烦了家法难容的大错,大哥不会去祠堂讯问他,到了祠堂,可就不是像在书房里被大哥扔到沙发上用藤条打一顿了事了,祠堂家法那根粗重的檀木棍子,汉威想来就害怕。

    “大哥。小弟愚钝,还求大哥点播一二,小弟到底犯了什么家法,要劳动大哥开祠堂动家法训诫?”汉威是横下心。听听大哥怎么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大哥一吓全吐了出来,出卖了小盟哥。但小盟哥显然东窗事发了,不然怎么会被冯暮非打得那么惨?再一想不对呀,依了小盟哥那冷傲的性子,冯暮非敢碰他一个手指头,他还不跟冯暮非拼命。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汉辰一捶桌子,从抽屉里拿说那个还盛了些鸦片烟膏的小鸟食罐扔到汉威眼前。

    汉威一见,心凉沉底,这个罐子他拿给小黑子去扔掉,怎么会在大哥手里?

    “杨家的家规,吸毒者如何处置?”汉辰背了手,咬了牙,目光沉冷。

    大哥竟然误会他吸鸦片,汉威慌忙解释说:“大哥,大哥怕是误会了,小弟哪里敢吸鸦片,这个不过是~不过是威儿好奇,想看看这烟膏到底是什么。”

    汉威怯怯地偷眼看了大哥铅色的脸,盛怒下显得棱角更是分明。

    “大哥只要你回答,你到底是吸了,还是没吸?”

    大哥一声喝问,汉威双腿发颤,慌忙说:“没吸没吸!”,又怯怯的补了一句:“就尝了一小口,涩涩得好难吃,就吐了。”

    “这就叫你没吸!”大哥怒不可遏,揪了汉威就往祠堂去,汉威吓得向地上溜坐了躲避,生怕进了那阴冷的祠堂就不会站着出来。

    “哥,哥,汉威都吐出来了,汉威已经也不碰那劳什子了,大哥不要!”汉威才开始感到恐惧。

    大哥的判断,只有吸了还是没吸,碰了一口也是吸,他要冤枉死了。

    玉凝正在屋里听留声机,弟弟刚给她从国外弄来的乡村音乐地唱盘。她不敢开得太大声,只想给肚子里的宝宝听,但不想让声音太大,给了大姑姐凤荣可乘之机来寻衅。

    正听着,忽然隔壁书房传来小弟的哭喊求饶声:“大哥,饶了威儿吧,大哥不要,大哥!”

    玉凝无奈的摇头,汉辰兄弟的事,他多半是没法管。哥哥太蛮横,弟弟又太调皮,这才是一个愿打一个欠打。可汉威的呼喊声撩得她心惊,小弟哭嚷得一声比一声凶。

    玉凝立起身,刚想去书房门口劝一声,忽然听了声音又没了。玉凝想,或许是汉辰今天跑了一天,也是累了。怕小弟今天又是打得不轻,这个小东西,三天不打就要生出事端来。

    过了一阵,哭喊求饶声又响起来,汉辰的喝骂:“说!还有什么混帐事!”

    接下就是小威儿的哭求声。

    “大哥,大哥,威儿不去,大哥饶了威儿!威儿真不知道了。”

    玉凝听到一阵抽打声,心想这是怎么了,于是缓缓地挪了笨重的身子出门,来到书房口。

    门“咣当”一声被撞开,汉辰夹着**着身体伤痕满身不停挣扎的小弟往门外拖。

    “大哥,威儿不去,大哥!”小弟的手死死抓住了门框,张皇惊恐地眼睛看到玉凝时,羞得无地自容。

    “明瀚,你这是干什么。小弟不小了。”

    “姐姐!”汉威哭求道:“威儿不去,不要到客厅吊打威儿,大哥你杀了威儿吧。”

    “哎呀,明瀚!”玉凝责怪的推了汉辰一把,忽然疼痛的捂了肚子。

    “玉凝!”汉辰忙了顾玉凝,汉威借机冲回了书房躲起来。

    “我没事,动了胎气。明瀚,你别这么打小弟,我们的孩子吓得不敢出来了。”

    门“咣当”一声撞上,玉凝就又听到里面的一阵叫骂声:“说!到底是多少箱鸦片,你知道多少?我叫你胆大妄为,你擅作主张!”

    一阵阵抽打声,玉凝忙又叩了门提醒:“明瀚,明瀚,你若是气威儿,你也分开次数打,这么打别打出毛病。”

    刚说过这话,忽然胡伯跑上来说:“太太,大爷在书房吗?电话,冯公馆打来的,说是表少爷出事了,这会子送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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