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一份报纸也呈放在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案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完颜守绪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金国自己也办了报,只是那上面干巴巴的歌功颂德文章,在新鲜劲完后,完颜守绪自家也看得无趣。

    最初完颜守绪学宋国革新之策,开放报禁,允许汴梁等地兴办报纸,但很快他现不对之处,报纸之上尽是鼓吹宋国如何好的文章,特别是将金国与宋国两国国策对比,更有激进甚至以“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讥讽金国天子。为此,完颜守绪又仿宋国的新闻出版司,在金国礼部增设管理报刊之部门,为便于行事,这部门官吏都着绿色官袍,很快便将报纸上的反对之声扫荡一空。

    这些绿袍小吏称那些称赞大宋的都是领了大宋金元券,他们私下谈话中讽之为金元党,而汴梁百姓士子失去了报纸的热闹,剩余几家都是睁眼说瞎话的主儿,便借着他们官袍颜色将这些主管的小官称为绿八官,即绿色王八之意,也有人说他们是绿霸——绿色恶霸也。

    总之他们有办法让在大宋风声水起生气勃勃的报业,变得粘粘搭搭死水一潭,这两个月来,就连完颜守绪也懒得看金国自己的报纸,而通过轮船招商局的蒸汽轮准时送来的宋国报纸,只要到了便少不得往他这送上一份。

    象他桌上的这张报纸,已经送来了一个月,因为被他反复揉搓又摊开再看的缘故,这报纸都已经不成样子了。幸好宋人报纸的纸张质量非常出色,这样反复蹂躏之下,竟然还未撕破。

    “一千五百万贯推广义务教育……”

    看着这标题,完颜守绪便觉得心中憋闷,气血不住翻滚,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一般。

    金国便是未曾失去半壁江山之时,每年收入也远不如僻居江南的宋国。现在更是失去了半壁江山,虽略有恢复,精华部位的关中、河南尚在,但去年的财政收入,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千五百万贯,这还是托了宋国的福。宋国大量需要煤,而金国境内恰好有煤,故此在去年八月之后,孟希声走通了关节,直接自金国运煤沿黄河而下,向宋国卖煤成了金国财政收入的一项主要内容。

    饶是如此,完颜守绪还是觉得捉襟见肘,那些女真权贵们觉卖煤可以获取暴利,满足他们对大宋数目众多地奢侈品需求之后。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爪子伸向这块肥肉,吵吵嚷嚷闹得完颜守绪心神不宁,而金国户部也立刻向他报告。这种滥采使得户部的财政收入受到极大影响。

    一千五百万贯……

    完颜守绪目光又盯在那串数字上。然后痛哭起来。

    他自认为是一代英主。且不说勤于政务。就是奢侈享受比起先帝也要差上许多。自登基以来。殚精竭虑为地便是把这个奄奄一息地国家带上正途。为此甚至不顾臣民嘲讽。去学习宋国地革新。可他得到地是什么。失望还是失望。前方宋国地背影越来越远。完颜守绪心中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再追上赵与莒了。

    金国如今对宋国地依赖。远远过此前任何时候。不靠与宋国地贸易。他连百官军士地俸禄粮饷都无法出。

    大殿中只有完颜守绪一个人地哭声。早在他痛哭之前。那些内侍宫女。就被他赶走了。他不能容忍自己在外人面前显示出软弱地一面。特别是宫内地这些小人。若被他们传播出去。还不知道外头会如何嘲笑于他。

    许久之后。他地情绪才平静下来。他抹掉自己地泪。背着手来回踱步。然后出殿下令道:“来人。召完颜合达平章来。”

    完颜合达是他手中最重要地大臣了。别地臣子或贪婪或愚蠢。完颜守绪根本信不过他们。

    在等待完颜合达地过程中。完颜守绪显得极为烦躁不安。他时而回到御座之上,时而背手来回踱步。只不过是半个钟点的时间罢了,他却觉得仿佛等了五六个时辰。“合达平章,朕召你来,是想问问大元之事。”见得完颜合达,不待他行礼,完颜守绪便批头盖脑地说道。

    完颜合达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这位皇帝一向厌恶蒙胡,称他们不是胡虏便是蒙鞑,以“大元”这个国号称之,分明是皇帝陛下动了别的心思。他吸了口气,好半晌后道:“陛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朕知道,朕知道,但是朕不能等了。”完颜守绪叹了口气,将案上的报纸指给完颜合达看:“这期报纸,一个月前的了,卿知道此事吧?”

    完颜合达扫了报纸一眼,然后点头:“陛下,臣知道此事。”

    “你看,一千五百万贯,朕在宋国的那位皇兄,漫不经心地便花去这么多钱来!爱卿,去年咱们大宋岁入,也只有这一千五百万贯罢了!”

    “朕这些年来励精图治,不耻下问,甚至于放下身段,向那南朝的乳臭皇帝学他革新之策。朕只想让我大金有重振之日,但是……朕现,这般下去,我大金与宋国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完颜守绪说得激动,禁不住以手拍案:“朕岂是亡国之君乎?自古以来,亡国之君中,勤政如朕有乎?节俭如朕有乎?好学如朕有乎?纳谏如朕有乎?朕绝非亡国之君,爱卿也非亡国之臣,可我大金却至如此窘境,朕除去痛恨于先帝之外,尚能何为?”

    听得完颜守绪一连串地质问,完颜合达只能苦笑。

    完颜守绪身躯肥胖,若是不了解他的,只怕真以为他是享乐淫逸的天子,但完颜合达却是清楚,金国一连四位天子之中,只怕要算这位最为勤奋了。耐何他生不逢时,先是要收拢被蒙胡残破了的烂摊子,接着又要面对宋国那位千古未尝一有的奇才天子,时也命也。非他之过。

    “朕不想做亡国之君,但如今大势所趋——平章不必用虚言安慰朕,朕瞧得清清楚楚,最多再过两三年时间,宋国便养精蓄锐已毕,那时他大军北进。朕只怕连一日粮饷也支侍不出。如今在朝中那些吹捧朕吹得最凶的,到时便是将朕缚着送往南朝最勤的!”

    “朕不愿坐以待毙,便唯有铤而走险!”

    完颜守绪在汴梁慷慨激昂地对着重臣宣告自己即将采取的政策时,李邺行在临安的大街上,他左边是孟珙,右边是扈世达,扈世达神情有些呆,李邺与孟珙却都是一脸暧昧。

    “李参领,今日兴尽否?”孟珙嘿嘿笑着对李邺道。

    “自然。自然,今日让你破费了。”李邺拍了拍孟珙肩膀,也是笑道。

    若论年纪。孟珙要比他大上一轮,但论及军功与如今在朝野中地声望,孟珙拍马也赶不上李邺了。去年孟、扈二人初至临安时,为了与天子爱将结好,没少往李邺与李一挝处跑,各种礼物也送了不少。不过对二人的态度,李邺是来不拒,李一挝却是什么都不收,特别是李一挝家中娘子管束极紧。到外头喝花酒逛勾栏之类的事情,李一挝根本不敢做,颇有前时名将韩世忠惧内之风。

    李邺则不然,李邺心中有自己的算盘,他知道自己犯些小错,天子不但不会怪罪,反而对时不时地拿这些小错敲打他乐此不疲。在文官的心中,他算不得什么好人,越是如此。他便越安全。但他又不想从此就纵情酒色虚度一生,他还想立下更大功劳,特别是开疆拓土扬威远国,要这样,他就必须与孟珙、扈世达这种宿将子弟。

    “据说今日这胡姬坊的胡姬,都是那位大食商人自各国收罗而来地,李参领大展神威,当真是扬威异国了。”孟珙又嘿嘿笑了声。

    “你也是龙马精神,我看着你带了三个入内。”李邺当然也不忘记回捧一下孟珙。然后二人齐齐看向扈世达。扈世达面色微红,男人在别的地方可以退缩。在这种情形下是绝不能退缩的,他伸出一只手,手上伸直了三根手指,却是一语不。

    风月之色谈完之后,孟珙又笑嘻嘻地道:“李参领,我与世达来此都快有一年了,听闻最近要安排我们入军中带兵,不知是真是假?”

    “此事原非机密,故此无须瞒你,是真,这一年来,你二人学业甚佳,步炮协同战术演练考绩也都是优,我和李大爆仗都以为你们可以去带兵了。”李邺瞄了他一眼:“不过莫想走我地门路,平常时候收你们地礼物没关系,这时若是收,天子便是不踢我**,李云睿那厮便先要来找我麻烦了。”

    提起李云睿,孟珙和扈世达都觉得背脊一冷,忍不住向四周看了看,李邺哈哈笑道:“瞧你二人那熊样,今日咱们便服入城,李景文那厮管不着!”

    “谁说我管不着?”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李云睿懒洋洋地声音响了起来,激得李邺浑身一抖,然后破口大骂道:“你这贼厮如何与鬼一般,说曹操曹操到,真是他***!”

    “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李汉藩若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会说我象鬼一般。”李云睿嘿嘿冷笑道。

    “你这厮……咦!”

    李邺正待再骂他,突然看到李云睿身后两个冲着自己笑地近卫军士兵,他怔了怔,然后大喜道:“石大漏勺子,宋小娘儿们!”

    “见礼石大勺与宋思乙都向前一步,行了个近卫军军礼,二人也都是眉眼带笑的模样。李邺与他们分别,还是在台庄大战之后,那次大战中二人都受了重伤,几乎丢了性命,故此不曾参加当时的凯旋献俘仪式。这也一直是二人地最大憾事,他们至少耿耿于怀,不过能见着当时的长官,二人都很是高兴。

    “李景文,你害我!”

    李邺一边还礼一边愤愤地对李云睿吼了一声,李云睿掌管军队的情侦系统,与霍重城的职方司秘谍系统互不统属,而且李云睿有执行权,故此对于李邺的行踪当然是一清二楚。

    “石大勺和宋思乙来了临安,第一时间便是要拜见你这旧日长官,所以我就把他们带来,让他们看看你的雄风。”李云睿耸了一下肩,漫不经心地道:“如今李汉藩无仗可打了,便在床上与人厮杀,倒也是战果累累。”

    在李云睿面前,孟珙与扈世达不敢那般随意,毕竟李云睿同时还有一个职司,那就是天子护卫殿前司副帅,并被赵与莒钦命执掌临安周边军法,他们私底下逛青楼勾栏,恰恰归李云睿管。

    见李邺被缠住,孟珙向扈世达使了个眼色,准备乘着这机会开溜,结果才迈开步子,李云睿慢慢悠悠的声音又传了来:“这不是孟璞玉和扈大义么,你们二人怎么穿着这身百姓服饰,莫非嫌我大宋军服不够威风,在青楼女子面前穿不出来么?”

    “不敢,不敢。”孟珙与扈世达只得苦笑着转过身来,二人行过礼,李邺倒是够义气,将事情都揽了下来:“是本参领带着他二位体验民情,按着陛下的话说,便是深入到我大宋百姓中去,培养自己对大宋百姓的热爱。”

    “李汉藩,我呸!”李云睿啐了他一口:“你是深入到青楼女子两腿中间去了吧,培养对百姓地热爱?你先回去培养自己对家中妻妾的热爱再说!”

    宋思乙与石大勺都是大乐,宋思乙腼腆,只是笑而不言,石大勺则是两眼放光:“李参领,我初来临安,尚不知临安城中哪儿好玩,你是识途老马,几时带属下去转转?”

    李云睿倒不是真正生气,他与李邺合作得甚为愉快,只是替天子敲打他,勿使他太过份了。众人聊了一番,便叫了辆马车去群英会,算是给宋思乙与石大勺接风洗尘。

    上得车来,李邺有些好奇地问道:“石大勺子,你二人不是回了流求么,怎么此时有空来临安?”

    “天子调我等来的,一共有三千人,都是当初回流求休整复训的老兵。”知道此事不必隐瞒,故此石大勺直接回答道。

    无论是李邺,还是孟珙、扈世达,都觉得身上一紧,一股血腥气息隐约传来,他们相互看了看,都点点头,便岔开话题,不再讨论此事。

    天子自流求调兵,显然是准备打仗了,只不过……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是要对哪儿用兵呢?

    无论是要对哪儿用兵,都意味着他们这些武人有了用武之地,意味着战功,意味着开疆拓土。与此前宋国惧怕对外开战不同,如今的大宋武人,不仅不惧怕开战,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这才是他们展示自己才能的最佳所在。

    修改加入:请求月票支援)

    注1:孟珙历史上是不是这样风流好色的人物,作不知道,作只知道有一副以孟珙为男主角的传世名画《尝后图》,有兴趣的不妨搜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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