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健园里,莺莺燕燕,笑闹声一片。

    杨贵妃并不是个拘束的主人,虽然她不象韩昭容那样细心,但也极好相处,哪怕在她面前不够端庄严肃,她也不会计较。

    当然,若是勾搭天子的话,她的怒火也足以燃烧整座皇宫了。

    周淑娘脸上渗着细密的汗水,坐在垫了毡垫的石凳上,浅笑盈盈地望着正在扣杀的杨妙真。她心中有些羡慕,杨妙真打了许久,却几乎不知道疲倦,而她的对手已经换了六个了。

    “淑娘妹妹,今天还要向你请教如何唱曲呢。”

    贾元春行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脸上是灿烂的笑,没了往日的幽怨。必须承认,羽鞠极能让人开朗起来,再有一肚子郁闷,玩了十分钟之后,也会觉得神清气爽,累得连幽怨的精力都没有了。

    “元春姐姐的箫才是咱们当中一绝呢。”周淑娘回头看着贾元春的脸,刚夸了一句,突然现贾元春面上飞起红晕,眼中闪着星星一般的光芒。

    周淑娘回过头去一看,天子背着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缓缓走了过来。

    这位天子年轻,长得也是极英挺,没有丝毫儒生身上常见的酸腐味儿,也不似别的含着金勺长大的富贵子弟那样满身脂粉气息。周淑娘入宫前,其实并不喜欢这位天子,虽然他算是个英武之主,但却不是周淑娘小小芳心中那种可以寄托一身的男子。但入宫以后,在与天子并不多的接触之中,她却觉这位天子散着一种奇怪的气质——非要做个比方的话,那便是散着一种阳光的气味。

    正是那种阳光的气味,才让他越成为三十六名少女目光与谈论的焦点。他与她们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同,自信,温和,冷竣,骄傲。谦逊,这种东西在他身上毫不冲突地融在一起。让人情不自禁产生好奇之心: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贾元春大约是所有女孩子中最痴迷地一个了,每次见着天子时,她就会魂不守舍,她想方设法想要引起天子注意,但也不敢逾越礼仪。偶尔,天子也会看着她,目光很柔和。既含着对她美貌的欣赏,却又不带有*。这让贾元春既高兴又失落,既幸福又幽怨,杨贵妃与韩昭容对她们很好。但那是另一回事,那并不能取代天子。

    但是,天子地目光只是从她脸上一扫而过,连片刻都不曾停留,接着便转到韩妤身上了。坐在那的韩妤站起身来,盈盈向天子一福,天子用很小的动作摆了摆手。二人极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然后各自看向他处。

    贾元春目光里的嫉妒一闪而过。只有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周淑娘见到了。周淑娘抓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心中有些同情地叹了声。

    虽然她们二人是朝中不同派别选送入宫地,若真成了天子后宫一员,免不了为了各自派系的利益勾心斗角,但此刻,她们二人却一般是被忽略的对象。天子根本不在乎她们二人的存在,天子眼中,竟然只有杨妙真与韩妤。

    这是周淑娘与贾元春都想不通地事情,杨妙真、韩妤虽然都是出色的女子,但一个大大咧咧丝毫没有大家风范。一个又温柔无威。她们的姿色,在姹紫嫣红的后宫粉黛中只算是中上。天子为何会喜欢她们,而且矢志不渝。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杨妙真与其余宫女也注意到天子的带来,少女们向赵与莒行礼,一时之间,赵与莒头都点不过来。待得少女们行们礼后,杨妙真将羽鞠拍子交给一个女孩,自己小跑着过来:“官家要不要来试试?”

    “见你们玩玩就成了。”赵与莒微笑道,眼睛却顺着杨妙真脖子向下瞄去,杨妙真因为热的缘故,解开了衣扣,露出里面的小衣,一块雪白的胸脯俏皮地探出来,正落在赵与莒眼中。觉赵与莒地目光,杨妙真狠狠白了他一眼,张嘴无声地说了声:“吃我一枪。”

    赵与莒同样用唇形说道:“晚上看我的。”

    杨妙真没有他面皮厚,终于红脸败退。这一幕瞅在贾元春眼中,她虽然不知道天子与贵妃那口形说地是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挺了挺自己的胸脯。

    周淑娘唯有苦笑。

    “官家,有没有徐州的消息?”杨妙真问道。

    “刚收着的消息说是李汉藩已经过河了,想来这两日便能与蒙胡前锋接战。”知道自己这个爱妃是知兵的,故此赵与莒没有因为后宫过问军政而有所忌讳,他说道:“不知战况如何了。”

    战况极是惨烈。

    当然,这惨烈是蒙胡的,突然出现的铁丝网挡住了蒙胡前驱二千人,而长矛则在收割他们的性命。史天泽领大军前来支援,可是一直只有两门炮响的宋军木寨中,却同时有二十门炮出了怒吼。

    在蒙胡前军与主力之间,一道火与铁地网铺开,这是文明地怒吼,绽放出血与灵之蕊的,是复仇之花。一门两门大炮,其威力十分有限,但当大炮被集中使用时,其展现出地杀伤与破坏,足以正式向世人宣告,它才是这个时代战争中的霸。

    其实这二十门炮还是有些微的先后顺序,使用的又都是开花弹,在空中爆炸之后,其中碎珠又向前突飞,形成扇状的杀伤范围。蒙胡又是以轻骑兵为主,身上的甲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被这碎片击中便是不立刻毙命,也多是连皮带肉撕碎一大块。执盾的稍好一些,可是盾牌保护不到的部位也都免不了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轮炮后,便是再勇敢的蒙胡士兵也不由得胆怯后退了。

    李全看得怒火万丈,若是拼着伤亡前冲,他以为那大炮可及远而不可及近,到得他们这位置,大炮便失去了威力。他眼见着自己这两千人损失惨重,几乎就是十余分钟的冲杀,损失已经过四分之一。后面援兵又犹豫不敢向前,便以盾护体。向后退却。

    他这一退却,他的部下立刻跟着崩溃了。

    好在流求军并未追赶,除了大炮又轰了一轮之外,并未出兵追赶。逃回阵中之后,李全也不去见史天泽,先大致清点了一下人数,觉自己这短短时间之内。竟然折损了三分之一的人手。

    “贼厮鸟!”破口大骂了一声,李全愤愤地向中军望去,史天泽那边情形也不是很好,他们冲锋时是密集阵型。故此被大炮一轮轰翻百余人,伤更是不计其数,退回来的都已丧胆。

    “黄口竖子,只知大言不惭!”想起史天泽一惯的傲慢,方才却坐失战机,李全便极是不愤,他有意不去见史天泽,史天泽无奈。只得遣人来召他。

    “方才是本帅失策了。”出乎李全所料,史天泽并未推御责任。甚至不曾责怪他:“李总管,你且说说对这大炮当如何是好?”

    “大炮虽说声大威猛,但火度却慢,射程也算不得远,拼着挨上一轮炮,冲至敌前,便不必担心了。”听他虚心求教,李全心中憋着的火气倒消了一小半,他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此处为夏村。炮在此处,我军在此……”

    李全虽是出身不高。但多年来在战阵之中厮混,自然也有他一套。听他说应付火炮之道,史天泽连连点头。

    “只是方才我见着李总管攻破了木寨,却被一些网状地东西阻住,那是什么?”史天泽又问道。

    “休提!”听得那网状之物,李全的怒气再度上来:“流求人不将铁当钱,竟以上好之铁拉成丝,结成网,网上又挂满铁刺,我方才虽破了木寨,遇着这铁网却无计可施。若是再攻上去,我有二计,一是多带大斧,斩断这铁丝,二是多背木板,架在铁网之上为桥,人越桥而过。”

    他一边说,又一边将那铁丝网模样画了出来,史天泽也不禁咂舌,此时铁价都贵,流求人将这许多铁不做兵器箭头,却结成没什么用处地铁丝网,除了钱多得烧手,真不能做其余解释。

    “既是有计破敌,你我再攻一次?”史天泽问道。

    “一切听元帅吩咐。”李全回答得极油滑。

    史天泽一心想要雪洗方才耻辱,故此不曾与李全计较,他皱眉看着这夏村寨,夏村寨背水而建,正面是平地,背后却是微山湖,蒙胡最拿手的背后迂回在此没有用处,但因为是水边平地的级故,夏村正面极广阔,地势并不险要。

    “此次出击,全军尽出。”史天泽下令道:“此地地势平阔,我军人多,先以步卒破寨除网,再以骑兵突进杀戳……李总管方才辛苦,这次便交由我了。”

    李全心中冷笑了声,有了破敌之策便要亲自上去抢功,这位史天泽元帅,完全是当他傻瓜。不过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在蒙胡心中,史天泽为嫡系,而他只是穷途没路来投的罢了。

    史天泽用蒙胡之语下令,片刻之后,有些沮丧的蒙胡士兵又振作起来,他们大声呼嗬有若疯狂。

    李邺透过在方才攻击中被推倒的壁垒向外看去,见得蒙胡如此,又是冷笑了声。

    在义学时,他们这些有志从军的少年,便多次做过推演,如何在这种情形下与蒙胡北虏交战。铁丝网、火炮还有其余利器,使得他们地战法极丰富,只要准备充裕,他根本不在乎蒙胡。

    “可惜此次还仓促了些,木箱中的东西尚未弄好,否则这些蒙胡,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李邺心中想,但一转念头:“这也是好事,蒙胡这些人手不过是前锋,若是过早曝露了自家全部实力,便收拾不了蒙胡头目……听闻其汗铁木真此次南征亲自出马,打痛了这两个汉奸,再用那东西收拾铁木真吧。”

    “注意,准备!”他下令道。

    蒙胡已经整好了队列,他们反应也快,这次虽是一起前进,阵型却没有方才紧凑,先只是试探着向前,待得大炮有效射程之外便驻足休息。李邺也不禁赞了声:“倒也狡猾。”

    突然间,金鼓之声震天响起,蒙胡这次以骑兵迅冲过先前火炮轰击处,虽然夏村寨中火炮及时放了两轮,造成的杀伤反倒不如方才。这近两万骑兵突至村寨之下,有下马破墙,有自方才攻破之处纵马突入,有以木板覆盖铁网,有以重斧劈开铁网,还有在外围抛射压制。虽说人数极多,又处在流求弩手连环弩地持续射击下,但蒙胡竟然毫不混乱!

    李邺哼了一声,对方这么快便找到破铁丝网之法,着实让他吃惊。他再次下令,随着他的手势,协军、副军开始下令,在连环弩交替掩护之下,乘着蒙胡收拾铁丝网之机,他们后退十余步,然后蹲下。一些身手敏捷的蒙胡自踏板上跃过铁丝网,冲进村寨之中,但他们立刻面临的是手弩的攒射,故此也未能咬住流求军。

    史天泽悚然动容,他还是第一次离得流求军这般近,只觉得这支军队纪律之强甲于天下,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铸出,就是后退时各人退的步伐大小,也都整齐划一。

    然后他就见到自流求步兵中间推出的火炮。

    这些火炮都安装了铁轮,它们行于预先铺好地铁轨之上,故此较为灵变。这种铁轨在流求矿山中已经普遍使用,它们的工艺非常成熟,而流求每一门炮都配有十五名炮兵与若干辅兵,二十门炮便有五百人侍候。

    “射,射!”

    已经尝过火炮威力地蒙胡都大叫起来,他们中大多还在与铁丝网纠缠,能攻击到炮手的只有弓箭。

    原本以抛射压制流求军弩手的蒙胡开始对炮兵射击,他们射术精准,但炮兵周围都有辅兵执盾护住,他们的弓箭,并不能给流求炮兵带来实质上的伤害。

    然后,他们清楚地看到炮兵射大炮的流程,引火,避让,那黑洞洞的炮口喷出一团火焰。

    这是众多胡虏的最后记忆了,在这种距离之上,用的又是专门在近距离内进行密布射击地炮弹,不仅仅是胡虏,胡虏身后尚未被拆完地壁垒,也都被宋人自己的大炮掀飞起来。

    刹那间,飞沙走石,晴空上布满阴霾,史天泽只觉热风扑面,吹得他眼睛都无法睁开。

    半空中噼噼地开始下雨,但这雨是血水、断肢,半截身躯落在史天泽肩上,他却忘了将之抖落。

    因为胡人密凑地缘故,这一轮炮击,原本密布于壁垒与铁丝网之间的胡人,已经没有多少还能站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烂肉与断肢组成的矮墙。

    “啊!”史天泽惨叫了一声,挥刀向前冲去,却被亲信死死抱住。

    这一轮轰击之后,面对那黑洞洞的大炮炮口,蒙胡已经丧胆,他们几乎无法思考那些大炮是否还可以继续射击,唯一的念头便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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